第86章 陰差陽錯
月明星稀,立冬得到了消息走了來,手裡捏著飛鴿傳書的內容。
「直接說。」汀窈冷聲,壓根就不想看,她現在什麼都不想看。
嫻妃,只有嫻妃可以幫她出宮。
這是系統在懲戒她嗎?
懲戒她當日阻止了趙思危和張瞻反目成仇?
所以就要殺了她的祖母?
這是她在這裡最在乎的人了,分明死不死的根本什麼都影響不了,為什麼呢,這到底是為什麼!
立冬:「九殿下再回來路上了,紀老太太駕鶴了。」
汀窈狠狠的閉了下眼,拒絕攙扶自己站好,瞧著快要亮的天,對著禁閉的宮門發出了聲音。
「於嫻,你是要我們兩個自己解決,還是要你兒子來了解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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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嫻是嫻妃的閨名。
「我給你一刻鐘,這道門不開,我會做出什麼,誰都阻止不了。」
一刻鐘後,門並未打開。
現在的她,在嫻妃眼中什麼都不是。
汀窈也猜到了,轉身,看要跟來的人,「除開柿柿如意,誰都不要過來,包括你,驚蟄。」
驚蟄:「娘娘……」
她要是能有法子打開宮門,肯定會幫汀窈出去的,這些日子的相處,汀窈對她可好了。
珍娘很直接的勸阻,「娘娘,現在應該回去換衣裳去給陛下、皇后請安。」
這是規矩,若是亂了規矩,輕則被宮規責罰,重則是會成為前朝不服趙思危的朝臣,當成一把彈劾他的利箭啊。
萬萬不可的。
瑟娘跪在地上,「娘娘請安用不了多久,至少去走一遭,不能,不能當皇家媳婦第一日就沒規矩、」
是拜見陛下和燕皇后啊,不是外面小家小戶拜見公婆。
汀窈當做聽不見,獨自走在宮道上。
就算是趙負蒼、燕皇后現在都駕崩了,也不能阻止她回去看祖母。
最後一面,紀老太太昨夜在床榻上掙扎的時候,一定是在想她的。
「汀窈!」
汀窈聽到趙思危的聲音,抬起頭。
趙思危穿著鎧甲身上染著血,不知道是他還是別人的,見著汀窈眼底也是難受。
汀窈走上前,盯著他,很冷漠,是前世今生都沒有過的態度,「我祖母的死,就是你娘的手筆,你要怎麼做?」
趙思危是真的忙了一夜,甚至動用了平陽侯府的私兵,趙負兒還幫他假傳了聖旨,這些事都得他來處置,現在又出了汀窈祖母的事……
這一幕,太熟悉了,只不過從張瞻的質問,變成了汀窈的質問。
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壓根不清楚,他在燕家一絲一毫的神都不能分。
事發太突然了,還在他新婚之夜,真是老天爺作踐他。
「少給我說什麼和你母妃無關,只要我祖母死了,那麼我就是災星,我祖母對這婚事本就反對,所有人都知道,她不肯接受我的拜別。」
「只要我祖母死了,我必然要想辦法出去,不管能不能出去,都是丟了皇家顏面,不配當你的正妃,我祖母的死,不管是不是你母妃下手,必然都是幫手!」
怨恨語氣濃烈,汀窈眼眶猩紅。
「我想要出宮去見我祖母最後一面,你的母妃不肯給我出宮令牌。」
「我會查清楚。」
「現在,你預備怎麼處置我呢?」汀窈看他,「我幫你保了張瞻,現在,你要如何報答我?」
她甚至壓低了聲音,走到了趙思危面前,踮起腳湊到他耳邊,「前世不是我,你也死了,現在我要你母妃的命,你給不給?」
汀窈說完後,笑了一聲,眼淚從眼眶滾出來幾顆,「你的母妃,真是該死啊,前世今生,最應該死的就是她了。」
嫻妃不是什麼好鳥,她一直都知曉,但她所有的出發點都是為了趙思危,因此,前世她沒有對嫻妃有任何動作,有時候也真有生氣的時候,只是會有更大的正事瞪著她去周旋處置。
說完,汀窈與她錯身,對著柿柿如意說:「走,回去看祖母。」
汀窈換了一身素服,不戴簪花,沒人敢陪著她出宮。
不少宮人都在張望。
汀窈也不是找不到路,自己帶著柿柿如意朝著宮外走。
本以為會是孟紅朝在等著他,結果是張瞻。
張瞻拱手:「見過九皇妃。」
汀窈沒工夫和他貧嘴,「你想說什麼?」
「其實九皇妃應該先回去梳妝打扮去給陛下、皇后、請安。」張瞻並沒有說嫻妃,「你在陛下跟前先好好認錯,再說去求了嫻妃,嫻妃不開門,陛下會原諒你,皇后也會讓你可以出宮,我在帶你回紀家奔喪。」
奔喪兩個字讓汀窈眼眶又是一酸,規矩,跪的規矩,吃人的皇宮,「張世子說得輕巧,若是那一夜,我也說何必半夜入宮,應該白日——」
張瞻抬手噓了一聲,「請吧,我送你回去。」
哪個雪夜他衝出侯府腦子一根弦就是要殺到宮裡找嫻妃玉石俱焚,的確有人出來阻了他的路。
當時他壓根就沒腦子去想到底是誰來阻止他,後面清醒了,反應過來是汀窈。
只是讓他等到天亮再去,可進可退,那時候他腦子就沒有退路兩個字,想的就是死,也要拖幾個墊背的。
殺一個嫻妃就算他賺了,多殺兩個帶下去給祖父、祖母做奴才。
張瞻眼底有些戲謔,「你不怕得罪趙思危?」袖中摸出帕子遞給她,讓她擦擦眼淚。
汀窈拒絕,側臉抬手摸了把臉,吸了吸鼻子,「應該是你不怕得罪趙思危嗎?他大約是知道我不能見到祖母最後一面,是她母妃不肯幫我,是我,若是換成徐菟菟是正妃,估計都親自送到宮門口了。」
「我得罪他還少了?」他頓了頓,把帕子直接塞到汀窈手中,「只要能夠給嫻妃添堵,我是很樂意的,你和我不必太過避嫌,趙九信我的。」
知道張瞻是想氣她還嘴調整下情緒,但她現在真的沒有多餘的氣力了,「謝了。」汀窈朝著馬車走去。
「最好還是查清楚,嫻妃最多是個幫凶,主謀是誰,你的腦子應該能想到,至於如何找證據,我是樂意幫你的,條件是什麼,事後再議。」
說完,張瞻望著宮門,抖了抖衣袖,兩手放在腰間,深吸口氣,大步邁了進去。
汀窈上了馬車,就被熟悉的懷抱擁住,頃刻就回抱了回去。
「紅朝……」
孟紅朝更加用力的抱住她,來回撫著她的背脊,感受著她在自己懷中輕輕顫,心疼的鼻尖酸。
「我一直都在,張瞻說我在宮門口跳大神都有夜色幫忙遮掩,天亮了,就要想一想家裡人了,讓我上車等你,他和你說什麼了?」
「你知道是誰幹的嗎?」
汀窈在孟紅朝肩頭蹭了下下巴淚珠兒,「嫻妃肯定有參與,主謀是誰我現在沒譜了。」
孟紅朝聽不懂了,「不說這個了,你腦袋還疼嗎?」
剛剛那一聲聲的播報,汀窈覺得太輕了,都沒有她的心口疼。
趙思危腦心裡難受,她難道不難受?
「好了好了,先什麼都不想了,先靠著我睡一睡。」
「對了張瞻還預備了湯藥,說是治風寒的,兩碗,你一碗,我一碗。」
汀窈說不想喝,她現在激動的很,渾身都是怒火,被孟紅朝抱著懷中,短暫的閉了一會兒眼睛。
抵達紀家時,門口已經掛滿了白布白燈籠,昨日分明是喜,眨眼間就是悲了。
出來迎接的楊氏是真的哭了,「娘娘怎麼真的回來了,這,這不合規矩啊……」
天啊,地啊,祖宗啊,為什麼要這樣對汀窈啊,分明是個極好的姑娘,親娘死了,現在親祖母也死了。
外祖全家都在前面打仗,戰場更是九死一傷,若是能凱旋,汀窈還有靠山,若是折損了,這孩子在深宮裡面可怎麼活啊,她又進不去……
楊氏眼淚汪汪。
「你至少不該現在回來。」她本以為得中午,或者午後才回來,只是還是害怕汀窈一根筋大清早就來,果然被她猜中了。
汀窈:「原本皇家娶我就是為了讓我的外祖家在前線努努力,只要前面需要我外家一天,皇家就不會真的對我做出什麼懲罰。」
「可是……」楊氏說:「你才大婚啊,九殿下那頭……」
汀窈就說:「九殿下本就是因為陛下暗示才娶我的,您忘記了?是不是昨日他做樣子讓您信以為真了。」
「是老太太死之前說了,不許娘娘祭拜呢!」
孫氏的聲音響起。
她掃過汀窈,本以為這人真的是要飛上枝頭變鳳凰了,是要來壓一壓她了,沒想到老天爺還是站在她這邊的,紀老太太死了,那麼,她的好日子也要開始了。
她現在是長房最大的主母了。
「娘娘還是請回吧,既得了高門的枝,那麼就好好替家裡在皇室行走,你讓皇室不高興了,可是要連累全家的。」
汀窈還未說話,孟紅朝一個箭步上去,抬手就是一巴掌,「放肆,你算個什麼東西,敢這樣和九皇妃說話!」
「九皇妃,我是她的母親。」
「母親?繼母罷了,這些年你對九皇妃做了什麼,京城知道的不多,我知道的事無巨細!孫氏,還不滾開!」
孫氏捂著臉,「你,你——」
楊氏深吸口氣,要給汀窈撐腰,紀老太太對她的好,她來不及償還,以後都要報答在汀窈身上,「大太太,現在家裡是我掌家,九皇妃是祖母拉扯大的,定然是要讓九皇妃進去上香的。」
孫氏一個眼神,她身邊的婆子就上前阻止,「二弟妹還是閉嘴吧,她現在是皇家的媳婦,三日後才能回門,這時候讓她進門,你知道是什麼規矩嗎?是給皇室找晦氣!」
「我看誰敢阻我姐姐進去!」紀岸芷跑了出來,身後跟著紀春和、紀沉壁。
「說那麼多做什麼,給我把人拉開,誰敢阻我姐姐去祭拜,我送她去給祖母陪葬,我姐姐妹妹們好說話,大伯母,我的脾性你是見識過的,讀過書,讀的太過,橫的很!」
紀浮光手裡扯著個掃把,對著擋門的人打了去,「誰敢欺負我的姐姐妹妹,從我屍體踩過去!」
「大伯母,祖母才閉眼一天不到,你就敢欺負她最疼惜的孫女,你當真不怕她將你拉下去!今日不拉,等著七日回門的時候,嚇死你也是可以的!」
「昨夜老太太說的什麼,你們都忘記了,誰讓紀汀窈進去祭拜——」
紀浮光直接上手捂住她孫氏的嘴,「大姐姐,快進去吧!」
孟紅朝拉著汀窈,「走啊。」
紀岸芷:「姐姐可別說謝了,現在你是尊貴身份。」
汀窈要彎曲的膝站直,朝著裡面走去。
靈堂上的棺材還沒合上,汀窈上前去看,紀柏學摸著鬍鬚,「張世子傳了九殿下的話來,說老太太死的太過蹊蹺,要嚴查,讓我們不許封棺。」
照理說,趙思危是不該插手的,結果人家現在成了紀家的女婿,還真能管了。
「大夫怎麼說?」汀窈問。
「蹊蹺。」紀柏學說,眼下靈堂也沒人,「昨夜我們和你爹還有你二叔一起去看老太太,哄著老太太吃了點米粥,突然老太太就搶著了,跟著就喘不過來氣,再然後就……」
說著,紀柏學眼底疑惑比傷心還多。
「不可能,。」汀窈說。
是想說紀老太太是被嗆死的?
絕對不可能,發現的非常及時,而且又是家裡三個當官的大爺。
不說親情,就說為了自己不丁憂三年,那也是,也是會想法設法,哪怕閻王爺讓他們一個人折壽十年來換紀老太太平安,都是會立刻答應的。
最不願意紀老太太死的人在場,定然是想法設法營救。
「我知道有些毒,初下時不會被查出來,我們等等。」汀窈說:「然後,怕人去私下散些謠言,說查到祖母是中毒死的,現在正在排查,三叔最是機敏,可有懷疑的人?」
紀柏學搖搖頭,汀窈就說:「我有懷疑的人,我的繼母,還請三叔幫忙將她身邊的人都查監視起來,看看誰有異動,父親那邊,我不放心,這件事就你我知道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