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將來天子不能有罪名


  紀柏學摸著鬍子思忖片刻,更是擔憂汀窈,家裡出了個皇子妃,這是好事,算是和皇室攀上親戚了。

  更別說現在皇室還真得哄著點汀窈,讓前線的白家人多賣力,今日這事兒說破天就是個於理不合。

  但只要在孝上把文章做主了,反而對汀窈的名聲有增益,昨夜也和大哥商量好了,只要誰敢在這件事上做文章,皇室那頭不出面按壓,他們也找人彈劾皇室太過無情。

  要死一起死,反正亂子太大了,按照一如既往的處理辦法,那就是差不多行了,這事就稀里糊塗的蓋過去不說了。

  

  反正皇室要的就是體面。

  倒是有個事情紀柏學是真擔憂,「九殿下那邊,你怎麼交差?還有,你現在回來了,陛下,娘娘那頭如何交差?」

  是在問汀窈有沒有安排人去告訴這些人。

  「怎麼不見二叔?」汀窈不答反問,有什麼好說的,皇宮是很大,但也是有點出格事情頃刻之間就能傳到高位者耳中。

  紀柏章被張瞻拉攏了,作為紀家最有城府的人,「昨夜得了消息去燕家了,就比你提前回來了一步,受了點傷在休息。」

  說著,紀柏章仿佛覺得會隔牆有耳一般,「昨夜燕家周圍的幾條街都被控制了,抽調的平陽侯府的兵力,還有太子手書夜開城門,北鎮撫司也被抽調過去了,都沒有聖旨,陛下怕是要震怒,燕家裡面到底是個什麼情況,一點消息也沒有。」

  汀窈:「太子呢?太子妃如何?」

  紀柏章:「你二叔說,太子妃孩子掉了,太子似乎反水,被九殿下關起來了。」

  汀窈目光閃了閃,這要是真的,趙思危、張瞻必然是要留一個人在哪頭的。

  「九皇妃已經祭拜過了,去裡面用杯茶,一會兒就回去吧。」

  汀窈嗯了一聲。

  汀窈去了紀老太太的院子。

  院子被封了起來。

  鍾釉嶺也在裡面,他在排查紀老太太的死。

  鍾釉嶺瞧著臉色不大好,汀窈:「麻煩鍾先生了,可要去休息一下。」

  鍾釉嶺只是問:「張瞻在哪裡?」

  「去宮裡了,昨夜出了點事,你若要找他,我去找人給你叫。」

  鍾釉嶺嗯了一聲,「謝了。」又說:「應該是有人下毒,只是什麼毒我現在還查驗不出來,我估摸是慢性毒藥,就是要看是慢性幾天。」

  「是孫氏。」汀窈說,「至於她為什麼要殺祖母,裡面還有誰的手筆,才是需要慢慢查的。」

  孫氏前世也是給紀老太太下毒,她壓根就不顧紀家人會不會因為丁憂失去什麼。

  反正,丁憂後,紀家不能在官場遊走,就會依附孫家人了,孫氏在紀家的地位簡直是水漲船高了。

  孫氏。

  汀窈在心中反覆念著她的名字。

  「一會兒張瞻來了,你要走就跟著他走,你要是不想出去攪渾水,就在這裡待在。」

  鍾釉嶺說:「嫻妃不喜歡你,要是她偷摸摸見了孫家人,讓孫家人提點你的繼母,你覺得呢?」

  這是他想到的下手可能性。

  「如果你的徐菟菟,昨夜嫻妃一定會幫你,嫻妃就是不喜歡你。」

  汀窈:「嫻妃不會有好下場。」

  汀窈看了所有人的證詞,又吃了點東西,等著張瞻來了,才離開。

  張瞻帶了一個消息。

  「嫻妃被關起來了,趙思危說,等著燕家事解決完畢後,會請旨讓嫻妃去守皇陵。」

  汀窈、鍾釉嶺都沒吭聲。

  嫻妃這樣的下場,能稍微說一句算了的只有張瞻,畢竟,他的祖父、祖母是被保全了下來。

  可是對汀窈、鍾釉嶺而言,沒有算了,更沒有過了。

  張瞻掃了眼鍾釉嶺,知道一會兒自己怕是要挨打,不想被看熱鬧,先送汀窈離開,「你回去以後,還是要去給陛下請罪,至於趙九,他對你是很好的,對不對?我不勸你,也不會阻止你什麼,反正你別讓我知道你在謀劃什麼就好,別帶我。」

  只要東窗事發,趙思危怎麼查都和他無關,什麼越查他越清白就行。

  汀窈:「你的腦子會有什麼瞞得過你。」

  張瞻:「我只有一個腦子,你們腦子加腦子我就不是對手了,而且我昨夜私偷了令牌調了兵,侯府現在要把我廢掉呢,沒準過幾日,我就要去私宅擠一擠了。」

  所以他先來趙鍾釉嶺了,這裡挨打了,回去了那不親的爹下手不會太過,到時候都會認為是「他爹」打的,和鍾釉嶺也沒什麼關係。

  汀窈:「只要你想留在侯府一日,總是會有人幫你的,你不過也是想要給自己留後路的。」

  「我祖母有句話我以前不贊同,我今日開始會將這句話記在心上,還是不能讓女子流淚太過,腦子裡的水流乾淨了,就空了,一空了別的東西就會填滿了,就會變得很棘手,讓人不好掌控。」

  汀窈抬手讓他不必繼續送了,「放心,趙思危對你有超強濾鏡,不管我吹多少枕頭風,他都是信你的。」

  「恭送嫂嫂了。」張瞻拱手,看汀窈走了,急忙轉身去找鍾釉嶺。

  鍾釉嶺正在挽衣袖,見著走回來自己關上門的張瞻,自個泡茶。

  「表哥,表哥,咱們能說說話嗎。」

  「我看你現在最不應該出現在這裡。」鍾釉嶺一個眼神都不想給張瞻,「你真是能耐。」

  居然將他騙到了紀家來,他昨日跟著去宮裡呢,結果茶都沒開始喝,小廝就來說,紀岸芷的奶娘突然暈倒呼吸不暢,各種法子都試過了,只能來求他,他當然知道這位奶娘對紀岸芷的重要性,因此只能出來。

  很好,殺過去一看,屋子裡面哪有什麼奶娘,就一個紀岸芷,一個和她一樣懵的紀岸芷。

  張瞻:「大婚之日,至少你不能在大婚之日幹這種事,也虧得昨夜你沒成,不然事情就大了,等著燕家的事情弄完了,你要如何,你隨便,反正我什麼都不知道。」

  看鐘釉嶺給他遞過來的茶,「這不會有毒吧?」

  鍾釉嶺自己喝了小口,「身為大夫要解毒也是要給自己試一試毒的,你也可以試一試。」

  張瞻抓著茶盞遲疑的舉起來有放下,最後只能尷尬一笑,「我就不喝了。」

  鍾釉嶺真要毒死他怎麼辦?

  鍾釉嶺,「我料到你會阻止我。」他笑了笑,「所以我還準備了一個後手。」

  張瞻愣住,「什麼?」他腦子裡面閃過太多東西了,立刻就站起來,猛然看著鍾釉嶺嘴角溢出一絲血跡,「你幹什麼?」

  鍾釉嶺抬手,擦掉留下的鼻血,「這是我自己調配的毒藥,能讓人七孔流血,死相悽慘,張瞻,你不是很聰明嗎?」

  張瞻呆住,連著嗓間的叫大夫都叫不出來。

  「這個藥還可以作為慢性毒藥給人下下去,起初只是流流鼻血,吃點下火藥就能控制,不會讓人放在心上,你要不要猜一猜,我給誰下了?」

  張瞻腦子浮現出祖父、祖母的臉。

  鍾釉嶺笑出聲,「少了,我給診治的每一個都下了,我在地獄等著你們。」

  張瞻眼睜睜看著倒地的鐘釉嶺,撲上去將他抱住,「你胡說什麼?」他朝著外面叫人,「你別搞我,哥們,怎麼救你啊,你說句話,你這樣,你這樣……」

  「張瞻,你恨不得我去死,現在,如你所願了。」

  「你將嫻妃保護的很好,皇室血脈最無情,你很厲害……」

  說完,鍾釉林吐出一口黑血,腦袋一耷,徹底沒有氣息。

  門被破開,衝進來的人瞧著七竅流血的鐘釉嶺都瞪大了眸子。

  張瞻使勁搖著鍾釉嶺,「鍾釉嶺!你!你!」

  他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他視線模糊起來,

  一開始他是討厭鍾釉嶺的,後面就是覺得他頂著一張和他有些雷同的臉,還特別慫就很瞧不起他。

  再後面,看鐘釉嶺還是一副怕事的樣子也是氣,分明都是趙負蒼做靠山了,還對著誰都低眉順眼的,真的沒有想他死的意思啊。

  為什麼就要直接死。

  是報復,是另一種報復。

  不能殺嫻妃,就報復嫻妃最看重的兒子,再用死向趙思危謝罪。

  若真是他說的那樣,那麼,趙負蒼怕是也被下毒了。

  鍾釉嶺的醫術,整個太醫院都自愧不如,不就是說,除開鍾釉嶺,誰都不能解毒了嗎?

  張瞻看倒在懷中的鐘釉嶺,腦子裡面只有三個字。

  ——怎麼辦。

  為什麼怎麼多的事都撞著一起了。

  許元聲音傳來,「快,快讓鍾釉嶺跟我走!」

  許元衝進來,見著屋內的場景,眸子一震,「主子,主子……」

  紀老太太身邊的嬤嬤已經將人轟出去,關上門守在門口。

  張瞻:「又怎麼了,不管怎麼了,別找我,我,我現在得想想怎麼給趙九說。」

  鍾釉嶺也是對他的報復啊。

  趙思危心中,也是覺得他恨不得鍾釉嶺去死,即便知道鍾釉嶺是誰了,也是一副不殺他了,但是他找死我不會幫的態度。

  現在,現在死了,又死在自己的跟前,趙思危那邊他全身是嘴也說不清楚。

  「太子被太子妃刺傷了,長公主殿下不敢,不敢叫太醫院的人去,所以叫卑職來請鍾先生過去看看。」

  張瞻腦子一炸,整個人都癱坐在了地上,到底是把鍾釉嶺抱的穩穩的。

  許元:「這可怎麼辦啊……世子,你不能不說話啊。」

  趙思危走的時候說了,他回去了八成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宮外都讓張瞻處置。

  現在自己人,還是心腹就莫名其妙的折損了一個。

  張瞻:「去給趙思危說鍾釉嶺飲鴆了。」

  許元拱手,但沒有走,還等著後面的話。

  「沒了,就突然不想活了,厚葬了。」張瞻哪裡說得清楚。

  京城是徹底炸鍋了,九殿下一個大婚,紀家開了席,燕家被圍起來生死不清,嫻妃被囚禁,鍾釉嶺突然暴斃。

  看熱鬧的裡面鼠目寸光又愛長舌搬弄是非的,都開始議論汀窈是個不吉利的東西,順道還說她親娘死的早,就是被剋死了的。

  有成算的都明白,婚事就是個信號,趙思危開始動手了。

  現在皇帝身子骨不好,太子到現在都沒露面,平陽侯府的兵力都出動了,這是什麼意思?

  這要是一鼓作氣就把一切擺平了,趙思危就贏了,而且白家在前線手裡捏著軍權,是可以牽制京城的。

  所以,成婚當日就是最好的日子。

  再則,冒犯宮規的汀窈並沒有收到任何責罰,這說明了什麼,說明真的是要變天了。

  變天中的燕家中。到處瀰漫的都是血的氣息。

  趙負兒裙擺燃著血,瞧著倒在床榻的趙思淙,「我就說了別去看你的太子妃,別去看,他肯定要殺了你,你非不聽!現在好了!」

  「月蘭是氣急了,你別動她,她已經沒有孩子了,現在身子骨禁不起任何風吹草動。」趙思淙掙扎的要起來,「不礙事,就是簪子刺了下,她多大氣力我不知道嗎?」

  「也要看看刺什麼地方?我當年就說你的太子妃就是個裝貨,你非不信,非不信!好了吧,戳到你心口你舒坦了?你閉嘴,你別說話了,還嫌我不夠忙?」

  趙思淙被她摁下去躺著,「不要動太子妃。」

  趙負兒:「求我有什麼用,外面是什麼情形你也知道一二,不是都安排你避開出京,你非,非被那個賤人騙回來,什麼肚子疼!」

  趙負兒是真氣得腦子疼,趙思淙看旁邊的湯藥,「我哪裡知道你們會在昨夜就……」

  分明說好的是,以趙思危成婚為開始動手的信號,他會去雍州一趟,將燕家沒有野心的人都召集過去,再將燕家手中兵權分散再集中在手中。

  他和趙思危的交易,就是燕家的軍權不在燕家手中可以,但是必須握在他的手中。

  「你是蠢的嗎?」趙負兒說,「不就是你的太子妃告發的嗎!把你騙過來是要逼你殺趙思危,你不殺,那就殺張瞻讓趙思危動怒,你,你就是蠢啊,為什麼要來!」

  「你前腳走,後腳你的太子妃就回了娘家,我想想,就是說什麼你走了東宮寂寞,所以回來了,都回娘家了動胎氣要你上趕著回來——」

  「趙負兒!本宮是太子,主意你說話的言辭!」趙思淙打斷她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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