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斬霜


  菩無雙與斬霜,是接近、但絕不相同的人。

  如果說,菩無雙是朔雪中的一枝孤梅,在天地間傲然綻放,冷僻中還有些許「零落成泥碾作塵,唯有香如故」的本質。

  那麼,斬霜一定是積雪不化冰山,萬籟寂靜,沒有一點人的溫度,山體間臥著一把刀,靜靜地、等待著一招斃命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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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菩無雙並不懷疑,倘若斬霜接到的消息是刺殺皇上,她也會毫不猶豫地執行任務。

  符危止的手下,忠誠、高強,還不要命。

  乘雲諫一身狼狽不堪,哪還有曾經乘二小姐的精緻模樣,她咽下一口唾沫,小聲地說:「菩無雙給你多少錢?我給你翻倍。」

  斬霜不為所動,眼皮都沒眨一下。

  菩無雙決定,先回府一趟。

  如今的菩府,火光雖滅,但餘燼尚溫。只是站在門口,便能感受到幾個時辰前,火勢多麼肆虐,她越往裡走,燒毀程度越深,不少下人們,一瘸一拐地提著水桶,神情麻木,眼神呆滯,撲滅最後一點星火。

  樹木被毀、雕花被砸,半片宣紙隨風落到菩無雙的腳邊,撿起一看,是某個珍貴書法的一角。

  桑婆婆拄著拐棍,對著冒著濃濃黑煙的院子,一聲嘆息。

  那是……父親母親的臥房。

  這種程度,恐怕也無法挽救和修補。

  那間臥房,菩無雙平日裡經常踏足,親自打掃,常年保持著整潔,甚至維持著當年的模樣。

  母親的首飾盒、父親的刀鞘。

  通通燒毀在乘雲諫的報復中!

  一瞬間氣血上涌,直衝菩無雙的天靈蓋,她的耳邊儘是嗡嗡聲,腦仁生疼,太陽穴鼓鼓跳動,千斤重的巨石壓在胸口,讓她緩不上來氣,一股想要大開殺戒的念頭,在她的腦海里橫衝直撞。

  菩無雙的眼底,漸漸漫上一層猩紅,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也凌冽異常。

  她只想要乘雲諫死無葬身之地。

  不,這還不夠。

  她大步出府,來到罪魁禍首的面前。

  乘雲諫一直被身後的斬霜束縛著,甫一見如此駭人的菩無雙,她也慌了神,可仍舊嘴硬,虛張聲勢道。

  「怎麼?難不成你還真想殺了我?我可是你夫君的妹妹,我要出什麼事,你、你以為我哥哥會放了你?還不快叫這個瘋女人放開我!」

  菩無雙有些怒極反笑,模樣更加森然可怖,「乘雲諫,你以為,我要的只是你的命?」

  她字字狠毒道,「你的全家,一個個都要死在我手上,我會把他們挑筋剜眼、砍掉四肢,做成千人嫌、萬人厭的人彘。」

  乘雲諫臉色慘白如紙,「不……不可能,你就是一個女子,不可能幹出這樣的事。」

  「不可能?」菩無雙繼續道,「我會把你的舌頭做成菜餚,讓你自己親口咽下,你聽明白了嗎?」

  乘雲諫呆愣著,嘴唇止不住得哆嗦。

  忽然間,一股熱流,順著她的大腿內側蜿蜒而下,裙子被浸濕一片。滴答滴答,很快,地上形成一小灘尿跡。

  當真草包。

  菩無雙一嚇,她便恐慌得直哭。

  平日裡,若被這麼恐嚇,乘雲諫或許心生害怕,但絕不會這麼失態。

  可現在,菩無雙的模樣如此駭然,顯然是被逼到怒極,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她才知道怕了。

  「走吧。」菩無雙對斬霜說道。

  乘雲諫以為,她真的要動手,耳邊不斷響起她那句「剜眼割舌」的聲音,甚至顧不上斬霜的威脅,尖叫著想要逃脫。

  可哪有這麼容易,菩無雙眼神示意,斬霜一個手刀,將她劈暈。

  離得遠的惡霸,根本看不清楚乘雲諫是怎麼暈的,還以為連自己的老大都丟了性命。

  越想越害怕,越害怕越想。

  撲通一聲,反應快的惡霸已經開始投降,「大小姐!親娘咧,俺就是一種田滴,放過俺吧!」

  反應再慢的惡霸,也開始跪地磕頭,紛紛求饒。

  「小姐!不,活菩薩……我就燒了點花花草草,其他地方我是一點也沒敢動啊!」

  「對啊,這一切都是乘二小姐的命令,說是讓我們控制住裡面奴才就行,房間都是她親自燒的!」

  「嗚嗚我不想死啊,家裡上有老下有小的,平日裡給人按按豬討生活。招我的時候就說,把那些反抗的下人們打一頓再按住就行,哪曾想今日我也要變成年豬了……」

  大家對著菩無雙哭的哭,喊的喊,非常真情實意,沒有一絲作假。

  這場面,像是給菩無雙奔喪似的。

  桑婆婆拄著拐杖走來,搖著頭道,「小姐,他們說的都是真的,這些莽漢,最多毀了門口的草木,老爺夫人的屋子,都是她親手燒的。」

  說著,拐杖指向倒在自己尿漬里的乘雲諫。

  已經有不少惡霸,開始狂扇自己耳光,一邊扇一邊痛哭流涕,哀嚎一波接著一波,令人煩躁。

  「好了。」菩無雙蹙眉,惡霸們頂著紅腫的臉止住哭聲。

  「我不殺你們,是因為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每個人,去錦瑤那裡領一頓打。」

  菩無雙曾檢查過,錦瑤的腦袋只不過一個小口子,並無大礙。她休養,還不如讓她痛快打回去。

  這個懲罰,比起慘死,不知好了多少倍。

  「多謝大小姐!」

  「大小姐俺來生給你當牛做馬!」

  ……

  一盆涼水從頭澆下,乘雲諫再次醒來時,迷糊間,看到的是乘府門口,門口站著乘老夫人,周圍全都是乘府家丁,個個執著棍仗,眼神不善。

  她被繩子捆綁住,轉頭向後望去,有兩人並肩站著。

  菩無雙和萬嘉輕。

  「母親!救我!」乘雲諫委屈喊道。

  乘老夫人看著,又是心疼又是氣憤,臉上肥肉發抖,疤痕像一條蜿蜒的蟲。

  她的眉毛擰在一起,勃然大怒道:「菩無雙!你個死丫頭,對我們諫兒做了什麼!」

  菩無雙一腳踹向乘雲諫的後背,乘雲諫被迫摔在地上,手腳都被捆綁,無法起身,只能硬生生承受著。

  「做了什麼?看不到嗎,非要她哭著和你說,自己被嚇到當街走水,你才滿意。」

  乘雲諫臉上極臊,偏偏渾身尿騷味兒,連辯駁的話都說不出口,只得隱忍道。

  「菩無雙!不要胡說八道,現在事情鬧大了,連我母親都被驚動,你能有什麼好處?還不快放了我,或許我還能為你求情。」

  「求情?」萬嘉輕揚聲重複,確保在場每個人都聽到,「你剛才可是跪地求饒的啊!」

  「你!」

  乘雲諫背後靠山就是乘老夫人,而乘老夫人所倚仗的,不過是乘老將軍最後一點聲望。

  乘雲諫火燒菩府前,必然先與乘老夫人商量一番。

  她罪大惡極,老夫人也不清白。

  百年宅府,被她們母女毀於一旦。

  甚至,連自己都小心翼翼對待的父母遺物,都在這場大火中消弭殆盡。

  菩無雙每思及此,都會痛心,她強壓下悲憤,冷聲道。

  「今日,就是你們乘氏母女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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