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識時務者,才為俊傑
那人正是被帶走稽查許久的乘以序。
他大步上前,看到被火吞噬的乘府,頓時如遭雷擊,而面前的菩無雙,依舊神色坦然。乘以序怒從心起,抬起巴掌,狠狠扇下去——
「你是不是瘋了!」
掌風將至的剎那,菩無雙後仰半寸,躲過瞬間,她揪住乘以序的衣領,向下一拽,乘以序尚來不及反應,便被這力道拽得被迫躬身,菩無雙提膝,朝著乘以序的小腹猛地一撞!
小腹柔軟,根本承受不住。
乘以序吃痛,悶哼一聲,單膝跪在地上,一手捂著小腹,一手支著地面,眼前陣陣發黑。
菩無雙這一力,拿捏得又狠又准,她居高臨下睨著,「我若真瘋起來,你現在可不止是跪地求饒這麼簡單。」
乘老夫人眼見心心念念的兒子吃虧,拖著笨重的身子,便想衝過來拼命,又被家丁們攔著,她憤憤罵道。
「短命鬼!老婆子我今天非殺了你,讓你去陪你那死無葬身之地的父母!」
菩無雙瞳孔驟然緊縮。
多年來,她最大的心魔,就是自己連父母的屍身都找不到。
乘以序咬著牙,口水不自覺流出,他朝著乘老夫人喊道,「母親!不可胡說!」
就連他也清楚,這句話對於菩無雙,是絕對不能觸碰的逆鱗。
可乘老夫人一時氣惱,根本顧不上其他,更是出言無狀。
「死丫頭,反了!你跟你那短命的父母一樣!他們曝屍荒野,連香火都沒人繼承,死了活該!生了你這麼個賤人,老婆子我就睜眼看著,看你是怎麼被野狗啃的!」
乘雲諫很是恐慌,雖然乘老夫人罵出了自己心聲,可菩無雙現在不同往日。
上有御國大將軍撐腰,下有陳國公女兒相助。
手中還有把鋒銳的刀——斬霜。
眼看乘老夫人言辭越來越激烈,她甚至阻攔不了,只能不甘地閉上眼睛。
……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每一次,都是菩無雙占據上風!
自己的母親依舊在咒罵,什麼污言穢語齊齊吐出。先是謾罵菩無雙的全族,然後又污衊她的作風,到最後,已然開始歹毒的詛咒。
乘以序心驚膽戰地看向菩無雙,生怕菩無雙一個不爽,提劍直接把乘老夫人捅個對穿。
只見菩無雙下頜線崩得很直,隱隱聽見後槽牙摩擦的聲音,眉間儘是慍氣,眼尾通紅,呼吸急促,隨著乘老夫人的斥罵聲,指節也緩緩攥緊。
這是即將爆發的前奏。
乘以序一心只想安撫,他口吻輕柔道:「無雙……你看看我,我給你跪下好嗎?我母親她瘋魔了,你不要把那些話聽進去。」
他從單膝換成雙膝,實實在在地向菩無雙下跪。
乘老夫人看後,更加怒不可遏,將手中花椒杖扔過來,語氣滿是恨鐵不成鋼。
「我的兒啊!你為何要對這個死丫頭下跪?男兒膝下有黃金,跪天跪地跪父母,怎可跪一個女子?她也配!」
「母親!你閉嘴!」乘以序在此刻很是焦躁,乘老夫人不懂,但他自己可是非常清楚。
菩無雙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說得出,絕對做得到。
乘老夫人被親生兒子一吼,倒是冷靜不少,眼眶蓄滿淚水。
「……我是為了誰啊?我這麼做都是為了誰啊?這死丫頭二話不說,帶著一幫人燒府,老婆子辛辛苦苦養的兩個兒,一個向著那夜叉,一個被那夜叉壓著打。我不活了,老將軍啊,帶走我吧!」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嚎啕大哭。
這次,可比方才要真情實意得多,至少,一臉鼻涕眼淚總不會作假。
「既然你不會說話……」菩無雙上前走進,聲音冷得結冰,眼底更是藏不住的狠戾。
「那就割掉舌頭,永遠也別講話了。」
「不要!不要!」乘以序慌忙起身,卻又被旁邊的武衛按下。
有幾個有眼力見的武衛,將乘老夫人一把提溜起,掐住她松垮的腮骨,用力一按,強迫她張開嘴。
乘老夫人扭動著腦袋,想要掙脫,卻根本無濟於事。
她的瞳孔驟然瞪大,渾濁的眼淚一顆顆滾落下來,口中含糊不清,口水順著嘴角,流到脖子。
菩無雙拔下發上簪子,這根簪子樣式簡單,是一朵藍色瑞雲,可簪頭磨得極尖,又細又長。
尖銳程度,如同放大版的繡花針。
「無雙!不要!你放過我母親吧,她真的不是故意的!」乘以序還在奮力掙扎,可被武衛禁錮得死死的,一點動彈不得。
曝屍荒野,死無葬身之地?
菩無雙垂著眼帘,單手扣住乘老夫人的下巴,緩緩抬手。
他們死的是活該?
電光火石間,菩無雙迅速刺下!
「嗤!」
一聲悶響,簪尖直接從舌面,插到下頜。
乘氏兄妹親眼看著,在這一瞬間,兩人齊齊忘記反抗,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
「不要……不要……」乘以序嗚咽道,乘雲諫也壓抑著哭聲。
乘老夫人半晌,才感受到撕心裂肺的痛楚,痛徹感瞬間襲來,一口鮮血噴涌而出。
「唔、唔!」
那張平日裡頤指氣使的老臉,現在猙獰得不成樣子,眼球向上翻,露出紅血絲遍布的眼白,舌頭被釘死在簪子上,稍稍一動,便是徹骨銘心的痛苦。
菩無雙語氣輕輕,「怎麼不繼續罵了?」
她又將髮簪,又向下壓了壓。
乘老夫人突然迸發出強烈的恨意,猛地掙開雙臂的束縛,可一抬眼,面對菩無雙那雙從容、又清冷的眸子時,她怔愣片刻,也就是這短短片刻,擊碎自己所有勇氣。
她無力地向後倒去,被乘府家丁及時扶住。
並非她沒有機會,是一種油然而生的懼怕。
乘老夫人年輕時,便跟隨乘將軍征戰,雖然不上戰場,但也是經歷過許多風風雨雨。
有過被敵軍逼迫到絕境,苦苦支撐月余才等到援軍;也有過將敵軍陣營殺得片甲不留,面對俯首跪地的俘虜時,乘將軍曾說。
「梧娘,你看好了,識時務者,才為俊傑。」
眼前有幾十名御國大將軍的武衛,又有萬嘉輕做菩無雙的支撐,而自己這邊,只有一群府內奴才,如何能比?
乘老夫人一臉頹敗,嗓中滿是濃痰。
自己決不能死在這裡,不然,諫兒以後可怎麼辦?
「菩無雙!」好歹是母女連心,見自己母親遭受如此變故,乘雲諫有些崩潰,她嘶啞喊道。
「她可是你的婆母!是你的婆母!我要報官,要上報天子!我要把你大卸八塊!」
這句話點醒了乘以序,他赤紅著眼,方才自己如此懇求,都換不來菩無雙一點餘光。
他憎恨,他不解!
「菩無雙,婆母也是母,你真的要冠上弒母的名聲嗎?你就不怕皇上處罰?你別忘了,皇上曾允諾過,你生死都是我的妻!我大燕國,可不會容忍兒媳弒殺婆母的!」
乘以序振振有詞,心中卻異常難受。
……無雙,當真變了個人。
又或許,是自己從未真正了解過她。
「聖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