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地產投資


  第642章 地產投資

  「————我對瀚資本的未來,有非常強烈的信心。」

  視線回到2017年1月3日的斯特拉黛拉路864號,與喬納森—布萊克一樣,在韓易的介紹之後,克里斯蒂安—達爾班也站起身來,主動進行了一番演說。

  但跟布萊克的言簡意賅不同,達爾班的講話,要冗長得多。

  作為技術性的首席投資官,克里斯蒂安—達爾班對待工作的態度極為認真。雖然韓易之前就已經給每個人都講過,今晚的活動,更像是一場輕鬆愜意的雞尾酒派對,而不是嚴肅緊張的商業會議,但達爾班還是就2017年的工作計劃,講了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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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請允許我引用我非常欣賞的一位投資人,班傑明—格雷厄姆的一段話,來作為結尾。」

  「短期來看,市場是一台投票機。但長期來看,市場是一台稱重機。」

  「我們不是在追逐選票,我們是在創造重量。真正的重量,那種能夠經得起時間稱重的重量。」

  班傑明—格雷厄姆,被譽為價值投資的鼻祖,也是沃倫—巴菲特的導師,一個在大蕭條的廢墟里,親手建立起現代投資哲學基石的人。

  達爾班選擇引用他的話,並不令人意外。這就是克里斯蒂安—達爾班,一個相信數字的人,一個相信時間會證明一切的人。

  一個寧願用二十年去驗證一個判斷,也不願意用二十天去追逐一個風口的人。

  「謝謝大家,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跟大家一起共事了。」

  話音落下,掌聲雷動。

  包括喬納森—布萊克在內,房間裡的所有人,望向克里斯蒂安—達爾班的眼神里,都是毫無保留的欣賞,與含蓄中或多或少帶著欣悅的笑意。

  畢竟,坐在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在某個細分領域做到行業塔尖的中流砥柱。

  對於他們來說,最擔心的事情,就是進入一個充斥著平庸之輩的平庸組織。

  最大的喜悅,莫過於接受一份新工作之後,發現即將效力的東家,是大師滿堂的精英俱樂部。

  前有布萊克,後有達爾班。

  接連被韓易甩出的重量級頭銜,以及頭銜背後真人的行為舉止,讓剩下的人信心倍增。

  特別是那些將要直接向達爾班匯報的人。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裡,韓易依次介紹了瀚資本第一期高管團隊的其他成員。

  「約翰—帕塔爾,房地產投資主管。」

  「約翰將負責瀚資本在全球範圍內的金融地產投資。寫字樓、酒店集團、物流園區的收購與資本化。」

  約翰—帕塔爾站起身來,微微頷首。

  他髮絲間的灰白已經壓過了烏黑,但身板依然挺拔,笑容可掏,神情溫和。

  倫敦大學國王學院法學學士,英國皇家特許測量師學會資深會士。

  這兩個頭銜,是他職業生涯的起點。

  但真正讓他聲名鵲起的,是過去二十五年在亞洲房地產市場上的縱橫捭闔。

  1992年,約翰—帕塔爾離開倫敦,只身前往東南亞。那時候的亞洲,特別是東南亞,對於第一世界國家的金融業來說還是一片蠻荒之地,沒有幾個西方投資人願意踏足。但身為印度裔的他看到了機會,五年後,亞洲金融風暴席捲而來,無數人折戟沉沙,而他卻在廢墟中逆勢抄底,完成了職業生涯的第一次蛻變。

  1998年,他轉戰香港,開始覆蓋整個北亞市場。

  2004年,他加入里昂證券資本合伙人公司,一手打造了FudoCapital,一個專注於亞太地區的房地產直投基金。在他的領導下,這隻基金募集了超過二十二億美元的股權資本,在日本、中國、韓國、新加坡、澳大利亞完成了總價值近五十億美元的交易。

  若是按照原時空既定歷史的發展脈絡,幾個月後,KKR的亞太區負責人裴容宰就將和全球房地產主管拉爾夫—羅森伯格一起飛到香港,試圖說服帕塔爾加盟。

  他們會開出豐厚的條件合伙人級別的職位,亞太區房地產業務的全權領導權,以及一份足以讓任何人心動的薪酬方案。

  但瀚資本搶先了一步,大名鼎鼎的克里斯蒂安—達爾班,作為首席投資官,在聖誕節之後,新年之前,撥通了約翰—帕塔爾的電話。

  達爾班,是帕塔爾認識了十五年的老朋友。

  2002年,蘇黎世。

  那一年,克里斯蒂安—達爾班還在摩根大通任職,約翰—帕塔爾彼時則是聯實集團亞洲房地產投資部的首席投資官,正在為一隻泛亞洲的地產基金進行路演。

  兩個人在蘇黎世湖畔的一家餐廳里第一次見面。

  那頓飯吃了三個小時。

  從亞洲金融危機後的復甦機遇,聊到日本泡沫經濟破滅後的不良資產處置,從香港寫字樓市場的周期性波動,聊到大陸城市化進程中蘊藏的驚人潛力。

  兩個人都不是喜歡說漂亮話的人。

  一個是相信數字的法國銀行家,一個是在亞洲叢林裡摸爬滾打了十年的英國測量師。

  他們用數據說話,用案例佐證,用邏輯推演,把對方的每一個觀點都拆開來審視,然後再拼回去。

  那頓飯結束的時候,達爾班沒有給帕塔爾的基金投一分錢。

  但他記住了這個人。

  此後的十五年裡,他們偶爾會在行業會議上碰面,偶爾會交換一些對市場的看法,偶爾會在某個跨境交易中發現對方的名字出現在交易對手的名單里。

  不算深交,但彼此尊重。

  是那種金融圈裡最稀缺的關係,沒有利益糾葛,沒有虛與委蛇,只有對專業能力的認可,和對職業操守的信任。

  所以,當達爾班的電話打過來時,正在考慮離開里昂證券資本合伙人公司,在世界舞台上尋求全新挑戰的帕塔爾幾乎沒有猶豫。

  他相信,既然克里斯蒂安—達爾班願意為這個平台背書,那它就一定是值得信賴的。

  並且,它能提供帕塔爾職業生涯所見過的,最高的底薪,最靈活的決策機制,以及最大的自主權。

  他將不光能夠在亞洲房地產市場上運作,還能在歐洲與北美,這兩個他垂涎已久的市場上一顯身手。

  韓易通過達爾班,給他畫的那張地圖,實在太誘人了。

  EtelI的中央公園塔項目。

  曼哈頓天際線上即將崛起的最高住宅樓。

  韓易已經通過這個項目,在全球頂級地產圈裡打下了第一根樁。

  而約翰—帕塔爾的任務,就是以這根樁為原點,向外延伸出一整片帝國。

  還有什麼,比一張白紙,和無數支色彩斑斕的畫筆,更吸引一位地產交易藝術家的呢?

  於是,一份75萬美元底薪,50萬美金簽約獎金,基於團隊和個人業績,最高能達到120萬美金的年度績效獎金,並且允許以優惠條件跟投項目的僱傭合同被敲定了下來,整體的薪資待遇,大概比KKR能給出的最佳報價還高10—15%。

  約翰—帕塔爾對這份新工作很滿意。

  不僅僅是因為錢,更因為這個平台無與倫比的自由度。

  首先,瀚資本是永續資本,這是私募股權行業里最稀缺的東西,也是約翰—帕塔爾這樣的房地產投資人夢寐以求的東西。

  傳統的PE基金有生命周期。七年,十年,最多十二年。在這個周期里,你必須完成募資、投資、管理、退出的全部流程。每一個環節都有時間壓力,每一個決策都被那個倒計時的鐘表追著跑。

  這意味著,即使你買到了一座完美的寫字樓,即使它的租金每年都在增長,即使它的價值每年都在攀升,到了第七年,你也必須把它賣掉。

  因為基金要清算了,LP們要拿回他們的錢了。

  因為房地產投資主管的KPI是IRR,而IRR是一個時間敏感的指標,持有時間越長,IRR

  就越低,即使你最終賺到的絕對收益更多。

  所以,你被迫在錯誤的時間點賣出。

  所以,你被迫把那些本可以持有二十年三十年的優質資產,拱手讓給別人。

  所以,你永遠在追逐下一個交易,而不是守護你已經擁有的東西。

  「韓先生的家族不需要這些。」

  在跟達爾班通話的時候,對方的這一段話最打動帕特爾。

  「如果你買到一座好樓,你可以持有它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你可以看著它的租金翻倍,看著它的價值翻三倍、五倍、十倍,就像韓先生的家族傳承他們的財富一樣。」

  「這才是真正的房地產投資,約翰。」

  帕特爾沒有回應,而是沉默不語地望著窗外的維多利亞港,萬家燈火在夜色中閃爍,像是一片倒映在海面上的星河。

  他想起了1992年的自己。

  那一年,他二十六歲,剛剛拿到皇家特許測量師的執照,躊躇滿志地登上了飛往曼谷的航班。

  那時候的他,滿腦子都是宏大的願景:在亞洲這片新興的土地上,建立一個跨越國境的房地產帝國。不是那種買進賣出、快進快出的投機遊戲,而是真正的帝國。那種可以屹立百年、傳承數代的帝國。

  二十五年過去了。

  他做了很多交易,賺了很多錢,在行業里建立了響噹噹的名聲。

  但那個帝國,卻從未真正存在過。

  因為他服務的每一個平台,都有自己的時鐘。那個時鐘滴答滴答地響著,催促他買進,催促他賣出,催促他在每一個七年周期結束的時候清空一切,然後從頭再來。

  周而復始。

  永無止境。

  「另外,包括韓先生本人在內,瀚資本的投資委員會,只有五個人。從立項到拍板,最快可以在一周內完成。」

  又是兩個令他心動的數字。

  在里昂證券,投資委員會由九人組成,分布在香港、倫敦和紐約三個時區。每個月開兩次會,每次會議的議程上堆著十幾個待審項目。每個項目有十五分鐘的陳述時間,然後是提問環節,然後是投票。

  換句話說,帕特爾需要用十五分鐘,去解釋一個他花了三個月研究的交易。用十五分鐘,去說服九個坐在地球另一端的人,讓他們相信一座他們從未親眼見過的建築,值得投入五千萬美元,甚至更多。

  有的時候,這套體系還勉強能夠運轉,而有的時候,卻讓他感覺有些舉步維艱。

  隨便舉個例子—去年有一個首爾江南區的甲級寫字樓,位置絕佳,租戶結構優良,賣家因為流動性問題急於出手,報價比市場估值低了百分之十五。帕塔爾第一時間飛過去看了現場,第一時間拿到了獨家談判權,第一時間把投資備忘錄遞交給了投資委員會。

  然後,他等了整整六周。

  因為投委會的下一次會議要等兩周,會上還有其他優先級更高的項目要討論,他的項目被推到了再下一次會議。再下一次會議上,有兩個委員對估值模型提出了質疑,要求補充材料。補充材料又花了一周。然後是聖誕假期,又是一周。

  等到他終於拿到批准的時候,賣家已經把樓賣給了另一個買家。

  一個韓國本地的家族基金。

  那個基金的決策者只有一個人,家族的第二代掌門人。他飛到首爾,看了樓,吃了頓飯,第二天就簽了意向書。

  從看樓到簽約,四十八小時。

  「這種四十八小時做出決定的奢侈。」達爾班在電話那頭的聲音,在帕特爾聽來有點像海妖的低語,甚至還更有誘惑力一些,「這就是我們能給你的東西,約翰。」

  「我,布萊克,韓先生,還有投資部門的另外兩位代表,其中一個還是你自己————我們不需要等月度會議,不需要跨時區協調,不需要給任何外部投資者寫報告。」

  「如果你看上一個項目,你可以直接打電話給我。如果我覺得靠譜,我們當天就可以開會討論。如果討論通過,第二天就可以簽意向書。」

  「四十八小時,約翰。」

  「甚至更短。」

  談話到這裡,其實約翰—帕特爾早就上船了。

  但達爾班還是按照自己的既定節奏,講出了那句讓他恨不得找一條鎖鏈,把自己鎖在桅杆上,跟這條船共存亡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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