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創造故事的人
第643章 創造故事的人
「最後一件事。」
「利潤分成。」
啊,carry,對了。
帕特爾舔舔嘴唇。
聽聽看這個出手異常闊綽的家族辦公室,能開出什麼等級的carry條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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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rry這個概念最早可以追溯到16世紀的大航海時代。
當時,歐洲的商人想要組織遠洋貿易船隊,但他們自己不可能親自出海。於是他們找來經驗豐富的船長,讓船長負責航行、貿易、談判等一切事務。
但問題隨之而來,普通船員支付報酬就可以打發,但角色如此重要的船長,又該如何激勵呢?
如果只給固定工資,船長可能會偷懶、貪污、甚至私吞貨物。畢竟,大海茫茫,沒人監督。
於是,商人們發明了一種機制:船長可以獲得貨物利潤的20%,但前提是必須先把商人的本金和約定的最低回報還給商人。
這就是附帶收益,carriedinterest的雛形。而之所以會使用carry這個詞,本身就是取自「運載貨物」的英文,carrying cargo。
船長攜帶著商人的貨物出海,承擔風險,付出勞動,最終獲得一部分利潤作為回報。
這個邏輯,被完美地移植到了現代私募股權行業。
商人是出資方,船長是管理團隊,貨物是各類資產,管理費是船長的基本薪水,而貨物到港後的分成,即是carry。
「2and20」模式,是華爾街資本管理行業的黃金標準,這一費用包含兩個部分,每年2%的管理費,和20%的利潤分成。不管在風險投資還是私募股權領域,絕大部分情況下都是如此。一些擁有頂級業績記錄的明星基金,可以破例叫到25%甚至30%的價格,比如前總統候選人米特—羅姆尼共同創立的貝恩資本,和約翰—梅頓—尼爾森的普羅維登斯私募企業集團。
當然,在拿到carry之前,GP也必須讓LP拿到最低回報,這就是所謂的門檻回報率。
一般來說,LP的門檻回報率為8%,也就是說,管理方必須要保證資本合伙人每年能拿到8%
的最低收益,才能從額外部分提取20%的分成。
「在瀚資本,房地產投資團隊的利潤分成池是百分之十五。作為主管,你個人至少可以拿到其中的三分之一。」達爾班說道。
「總分成是20%?」
「對。」
這就意味著,在房地產投資領域,作為首席投資官的達爾班,和其他非房地產投資部門的輔助支持單位,會拿走5%,剩下15%留給業務部門分配。
而他自己,能拿到5%。
帕塔爾在心裡快速算了一筆帳。
如果他在未來五年裡,為瀚資本建立一個二十億美元的房地產投資信託,假設平均回報率是百分之十五一這在亞洲的核心地產市場並不算激進,甚至是一個相當保守的預估數字那就是三億美元的利潤。
3億美元里,有1.6億是門檻回報率之內的保底收益,另外1.4億參與分成。
那麼,他個人就能拿到700萬美金的提成。
而且,這只是五年的基礎數字。如果這是他自己牽頭設立的項目,可以多拿一些點值呢?如果他能做十年、十五年、二十年呢?如果那個投資組合能增長到五十億、一百億美元呢?如果不只是這一個投資組合呢?
更重要的是,這些利潤分成沒有時間限制。
沒有基金清算的壓力,沒有必須在某個時間點變現的死線。他可以讓那些優質資產持續增值,讓複利的雪球越滾越大,而他的分成,也會隨著雪球一起增長。
如果情況足夠理想,那麼,這就不再是一份工作那麼簡單了。
它將成為一份能讓他受益一生的事業。
約翰—帕塔爾沒有任何理由不去嘗試一下。
哪怕家族辦公室這條路走不通,以他在亞太市場的資歷來說,照樣有大把來自西方的資本管理公司願意接收他,讓他成為它們在亞太地區的代表。
進和退,都有保障,也都有希望。
而跟他抱有同樣想法加入瀚資本的,還大有人在。
比如投資部門下屬三大業務分支之一,私募股權業務的主管,馬克—聖約翰。
或者按照他祖上傳下來的發音方式馬克—辛金。
這是一個可以追溯到諾曼征服時期的古老姓氏,帶著撲面而來的貴族氣息,畢竟,在英文世界裡,誰的姓氏能冠以「聖」名,那是一件極為了不起的事情,罕見程度不亞於在現代中國找到一個姓姬的人。
在英格蘭的某些圈子裡,光是這個姓氏的發音方式,就足以說明一個人的出身和教養0
韓易在沙龍廳里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一個身材中等,雖已滿頭銀髮,但卻仍舊梳理得一絲不苟的英國人站了起來。
他的西裝是薩維爾街的定製款,領帶是低調的深藍色,袖扣是銀質的,沒有任何花哨的紋飾。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從倫敦金融城的某個會議室里直接走出來的,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老派英國金融人特有的矜貴。
1986年加入花旗集團,在那裡度過了十三年。1999年跳槽到CVC資本合伙人公司,一干就是十八年。
CVC,歐洲最大的私募股權公司之一。
管理著超過七百億歐元的資產,投資組合里躺著上百家公司,從一級方程式賽車到西班牙足球聯賽,從德國香水零售商到印尼私立醫院,觸角遍布全球每一個角落。
而馬克—聖約翰,就是那個負責把這些故事講給投資人聽的人。
他的職位,是投資者關係主管。
聽起來光鮮,但圈內人都知道,IR是一個微妙的角色。
你是合伙人,但你不做交易。你參與募資,但你不參與投資決策。你是GP團隊的一員,但你永遠站在聚光燈的邊緣,而不是舞台的中央。
你的工作,是把別人創造的價值,包裝成一個個精美的故事,然後兜售給那些手握數十億美元的養老金、主權基金和家族辦公室。
你是一個翻譯者,一個推銷員,一個外交官。
但你不是一個將軍。
十八年來,馬克—聖約翰看著CVC從一個管理幾十億美元的中型基金,成長為一個管理近千億美元的巨無霸。他見證了無數筆驚天動地的交易,也參與了無數次觥籌交錯的融資晚宴。他認識這個行業里幾乎所有重要的LP,從挪威的主權基金到中東的王室家族,從美國的州立養老金到亞洲的保險巨頭。
他的rolode,是這個行業里最值錢的資產之一。
但那又怎樣呢?
每當一筆交易完成,慶功宴上舉杯的是投資團隊。每當一家被投公司成功上市,登上新聞頭條的是交易主管的名字。每當年底分配carry的時候,IR團隊拿到的,永遠只是一個象徵性的份額。
不是因為他們不重要。
恰恰相反,沒有IR團隊,就沒有那些源源不斷的資金來源。沒有馬克—聖約翰,CVC就不可能在短短五個月內募集一百六十億歐元,創下歐元計價私募基金的歷史紀錄。
但這就是這個行業的潛規則。
籌錢的人,永遠比不上花錢的人。
二線,永遠是二線。
今年,馬克—聖約翰就將要滿五十二歲了。
在這個行業里,五十二歲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你已經過了職業生涯的巔峰期,意味著你身後有一群三十多歲的年輕人虎視眈眈,意味著再過幾年,公司就會開始暗示你考慮「退休規劃」和「顧問角色」。
如果他繼續留在CVC,未來是清晰且固定的一再干五年,也許七年,然後體面地退休,加入幾個非營利組織的董事會,每年去阿爾卑斯山滑幾次雪,在倫敦的俱樂部里和老朋友們喝喝威士忌,聊聊當年的輝煌。
不是不好。
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這已經是一個足夠圓滿的結局。
但馬克—聖約翰不是大多數人。
三十一年來,他一直站在別人的身後,把別人的故事講給世界聽。
難道他就不能有一次,站到舞台的中央,講述自己的故事嗎?
所以,當克里斯蒂安—達爾班的電話打過來時,馬克—聖約翰幾乎是立刻就心動了。
私募股權業務主管。
不是IR,不是支持部門,不是二線角色。
而是真正的業務主管,真正的投資決策者,真正的那個拍板說買或者不買的人。
一個從零開始搭建私募股權平台的機會。
一個把他三十一年積累的人脈、判斷力和行業洞察,全部轉化為真金白銀的機會。
一個在職業生涯的最後一個篇章里,證明自己不只是一個會講故事的人,而是一個能創造故事的人的機會。
而他帶來的東西,對於瀚資本來說,同樣價值連城。
三十一年的LP關係網絡。
從倫敦到紐約,從蘇黎世到新加坡,他認識這個行業里幾乎每一個重要的資本配置者。他知道誰在尋找什麼樣的投資機會,誰的風險偏好是什麼,誰的決策流程是怎樣的,誰和誰之間有什麼樣的恩怨糾葛。
這張網絡,是用三十一年的時間,一頓一頓飯,一杯一杯酒,一次一次握手,一個一個電話編織起來的。
它不可能被複製,不可能被購買,不可能被替代。
而現在,它將成為瀚資本撬動整個私募股權世界的支點。
達爾班和聖約翰。
一個法國人,一個英國人。
一個是在會議室里,用財務模型和估值表格說話的技術派。一個是在俱樂部里,用故事和紅酒說話的關係派。
表面上看,這兩個人幾乎沒有任何共同點。
但對於瀚資本來說,最妙的,就是這兩人幾乎沒有任何共同點。
達爾班的世界是黑白分明的。數字不會說謊,模型不會欺騙,一筆投資值不值得做,算一算IRR和MOIC就知道了。他可以在三十分鐘內拆解一份三百頁的財務報告,可以在一個小時內發現被投公司藏在腳註里的風險,可以在一場董事會上用三句話讓一個誇誇其談的CEO啞口無言。
但讓他去參加一場LP的晚宴?
讓他在觥籌交錯之間,用恰到好處的笑話和若即若離的暗示,去說服一個中東王室的財富管理人,把十億美元的支票簽給一個他們從未聽說過的亞洲家族?
那不是他的戰場。
達爾班知道自己的短板。
他太直接,太嚴肅,太不懂得那些社交場合里的彎彎繞繞。他可以說服一個人接受一個邏輯,但他很難讓一個人喜歡上他這個人。
而在資本管理這個行業里,後者往往比前者更重要。
錢是有溫度的。
那些掌管著數十億數百億美元的LP們,每天都會收到無數份募資材料,每一份都寫得天花亂墜,每一份都承諾著驚人的回報。他們憑什麼把錢交給你,而不是交給你的競爭對手?
很多時候,不是因為你的業績更好,不是因為你的策略更優,而僅僅是因為他們更信任,更喜歡你這個人。
他們更願意和你坐在同一張餐桌前,喝同一瓶酒,聊同一個話題。
這就是馬克—聖約翰存在的意義。
三十一年的LP關係網絡,不僅僅是一張寫滿電話號碼的通訊錄而已。
誰喜歡在什麼樣的場合談生意?誰的決策周期是三個月,誰的決策周期是三年?誰和誰是大學同學,誰和誰在上一輪募資里鬧過不愉快?誰的風險偏好正在從保守轉向激進,誰的投資委員會剛剛換了一位新主席?
這些信息,不會出現在任何一份公開的報告裡。
但馬克—聖約翰知道。
換句話說,兩人就像一個拼圖的兩塊碎片一樣,互相彌補了對方的短板。
在CVC,聖約翰永遠是那個講故事的人。故事的內容是別人創造的,他只是負責把它包裝得更漂亮,然後賣給LP。
但在瀚資本,他將成為那個創造故事的人。
達爾班會教他如何看財報,如何做盡調,如何在一堆數據里找到那個決定成敗的關鍵變量。達爾班會把二十多年積累的投資方法論,毫無保留地傳授給他。
作為交換,聖約翰會為瀚資本打開那些原本緊閉的大門。
那些挪威的主權基金,那些中東的王室家族,那些美國的州立養老金,那些亞洲的保險巨頭——.當瀚資本準備好向外部投資者募資的時候,聖約翰的rolode將會成為他們最鋒利的武器。
一個懂得怎麼投,一個懂得錢從哪裡來。
一個能把石頭變成黃金,一個能把黃金的故事講給全世界聽。
這就是達爾班和聖約翰的互補。
也是韓易在搭建這支團隊時,最精妙的一步棋。
當然,要請動馬克—聖約翰這樣的人物,瀚資本開出的條件也必須足夠誘人。
基本年薪,七十五萬美元。
這個數字,比他在CVC的薪水高出了將近百分之二十。
年度績效獎金,五十萬美元起步,上不封頂。
取決於私募股權板塊的整體業績,以及他個人對團隊的貢獻。
然後是carry。
私募股權業務的利潤分成池是百分之十五,聖約翰個人可以拿到其中的四分之一。
百分之三點七五。
這個數字看起來不大,但如果私募股權板塊在未來五年內能夠建立一個十億美元的投資組合,假設平均回報率是百分之二十這在私募股權行業是一個中等偏上的水平那就是兩億美元的利潤。
扣除門檻回報率之後,大約有一億兩千萬美元參與分成。
他個人的carry,將近四百五十萬美元。
五年,四百五十萬。
再加上每年一百二十五萬的現金薪酬。
這是一份足以讓任何人心動的offer。
但對於馬克—聖約翰來說,錢從來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在他職業生涯的最後一個篇章里,他終於有機會站到舞台的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