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書房密談


  幾個小時前,付家書房。

  冬雪初霽,寒風肆虐,張角推門而入時,付生的書房冷如冰窟,儘管如此,付生依舊穿著單薄,更不像個百歲老人。

  「您找我有事?」張角躬身著問。

  付生正提筆揮毫,狼毫飽蘸濃墨,在宣紙上寫下《赤壁賦》中那句「知不可乎驟得,托遺響於悲風」兩句。

  他行筆力透紙背,字裡行間,凌厲氣勢撲面而來,滿紙皆是氣吞山河的磅礴氣勢。

  他不疾不徐地收筆,青瓷筆洗里清水泛起漣漪,很快墨汁似散而開,暈染成煙靄般的黛色。

  待一切完畢,才問來人:「你如何解此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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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角沉思了片刻:「不過是萬般無奈,輕舟已過萬重山,人生在世,求而不得是常態,看似豁達,實則無奈。」

  「淺薄,」付生將毛筆擱在青瓷筆山上,又說,「我卻以為,任何事都會經歷坎坷,然而細水長流,滔滔不絕,理想終究可得。」

  張角不解其意,卻見付生忽而轉身,望著院中積雪。

  付生負手而立,目光望向滿院的蕭條,忽然說:「人傀的事,瞞不住了。」

  「不可能!」張角急道,「付瑤那邊毫無察覺,黃頌知更是不知情…我一直盯著他們的。」

  付生忽然看向張角,眼風凌厲:「等你發現,六門怕是要葬送在我手裡了。我那孫女本事大著呢,人家早就查到你身上了。」

  張角額角滲出冷汗:「這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要不是我早有準備,在趙春梅身上種下『諦耳』,你怕是被端了老巢還蒙在鼓裡。」

  張角「噗通」一聲跪下:「是我辦事不力。」

  「起來吧。」付生轉過桌角,託了一把張家的胳膊,「好在我早有防備,趙春梅沒有說什麼重要的。」

  「那接下來怎麼辦?」

  張角繼續又說:「要不,還是像之前一樣,一不做二不休,這次我保證絕不失手。」

  付生怒道:「不行,上次你已經打草驚蛇了,被人順藤摸瓜查到你身上了。何況,我這孫女大搖大擺來認親,已經是將了我一軍,她短內時間出事,豈不引起姓林的懷疑。」

  「三年前,已經惹了林家,林澗已經懷疑六門了,要是讓他找到證據,事情只會更難辦。」

  張角想起這一連串的事,背脊發涼。

  他在阿瑤和林澗手上不是沒吃過苦頭,派去暗殺的人不但沒殺成,還全被送去吃牢飯。

  那天黃家的三年忌也是,偷梁換柱將他耍得團團轉就算了,還反手來個將計就計,想想都覺得毛骨悚然。

  這腦子和謀算,六門裡還真找不出一個來,可惜……

  張角:「那下一步怎麼做?」

  「補救辦法倒是有。」付生悠悠呷了茶,「犧牲你了結這事,不然我們怕是要暴露了。」

  付生語氣平緩,但不像是商量。

  張角咬牙:「怎麼犧牲?」

  「就由你認下這事吧,順便交出雲嶺的觀音泥,先穩住局面。」付生又看了張角一眼,「至於你,橫豎有觀音泥保著,你也死不了。」

  聽到「觀音泥」三字,張角眼中閃過貪婪。

  能讓肉白骨的觀音泥,不死不滅的秘寶,他早就垂涎已久,現在只不過計劃提前,他樂得高興。

  「我全都認。」張角跪地叩首,「城南滅門案,是我做的。」

  齊銘猩紅著眼,拍案而起:「你說什麼?那可是活生生的三條人命啊,你怎麼下得去手,你個狗東西……」

  張角低著頭,沉默不語。

  一旁同樣跪著的白穆,心中一身冷笑,這又是唱的哪出戲?

  他連忙喊冤:「都是二叔指使我的,其他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請家主明辨。」

  付生沉聲問:「張角,白穆說的是真的?」

  「是,他的確什麼都不知道。」張角側目看了眼白穆,「所有的事都是我做的。」

  他說完抬頭,默默掃視眾人,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付生身上。

  祠堂內燭火明滅。

  阿瑤冷眼看著眾人閃躲的目光,有的人甚至悄悄後退了幾步。

  她心裡冷笑起來。

  這些人沆瀣一氣,狼狽為奸,誰不是滿手血腥,現在倒是演起大義滅親的戲碼。

  她都這麼上道的配合,他們反倒心虛了?

  隔著幾米的距離,阿瑤看向端坐在主位的付生,他一身肅穆,儼然一副德高望重,受人敬仰的大家長。

  她咬咬牙,把頭轉了回來。

  她的世界早已經不一樣了,今晚的種種,也許只是前奏,接下來不知道又會發生什麼,她只能逼著自己,往前走別回頭。

  只有把自己逼得更狠,別人才會畏懼她。

  「祖牌……祖牌流血了!」齊福驚恐地大叫起來。

  祠堂內頓時亂作一團,付生臉瞬間煞白,手中的拐杖險些掉在地上。

  阿瑤突然感到一陣眩暈,耳邊似乎有無數人低語,恍惚間,她看到林澗焦急地向她本來,卻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在意識消失前的最後一顆,她仿佛看到那塊裂開的祖牌內,走出一個紫衣女子,那女子有一張熟悉的臉——那張臉正是她的臉,正對著她露出悲傷的微笑。

  阿瑤猛然驚醒時,發現自己躺在屋裡。

  窗外已是深夜,月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她掙扎著坐起身,發現林澗守在床邊,眉頭緊鎖。

  「我暈倒了?」她的聲音有些嘶啞。

  「嗯。」林澗遞來一杯溫水,「已經過去三個小時了,之後祠堂就出了事。」

  「出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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