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名副其實的大家長
黃巽神色凝重又溫和:「具體的細節我也不很清楚,都是聽太爺爺當年講的,祖牌這事鬧得大,現在整個六門都人心惶惶。」
他目光頓了頓,落在阿瑤臉上:「但我大概能猜到,應該和人傀有關,準確的說,和你的眼睛也脫不了關係。」
阿瑤心裡一咯噔:「是那句諺語?」
黃巽沒接話,重重地坐在祠堂正殿前的青石台階上:「按理這事,六門應該有記載的。你們也知道,破四舊那年祖祠被燒,六門傳承幾乎斷了個乾淨。」
「六門同姓姬,即便你是六門的血脈,他們也容不下你。」
黃巽眼皮輕輕掀起,眸中泛著森冷的光:「你查了這麼久,應該比誰都清楚,當初他們對付你的時候,可是下了死手的,可你倒好,不僅不躲,偏偏還一頭撞了回來。」
阿瑤後背躥起一股涼意,仿佛有條毒蛇正順著脊樑往上爬。
「更奇怪是,反而你回六門了,他們現在居然不敢動你了。」黃巽冷笑一聲,「六門雖然不比從前,沒落了,但真要調動人手——但在冊地,加上花錢雇的,湊個幾千人圍剿你還是綽綽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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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早就知道,背後是誰?」
黃巽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你現在就兩條路:要麼走,走得越遠越好,把你這雙眼藏起來,把你知道的秘密爛在肚子裡;要麼留下來,沉住氣,等待反戈一擊的機會。」
他突然轉向林澗:「但無論如何,這都不是外人能摻和的事,我這麼說,完全是為了他好。」
林澗看了眼阿瑤沒說話。
阿瑤這才注意到,黃巽說話時雖然語氣強硬,音色卻低沉悅耳,尤其說話時,帶這種蠱惑的感覺:「他跟我們不是一路人,我和付瓊才是,遲早你會明白,這潭水比你想像的深多了。」
阿瑤沉默。
關於林澗的妹妹的事現在不能說,但黃巽說的話確實有道理,自從剛才做了那個詭異的夢,她隱隱有種危險來臨的感覺。
「多個人多份力。」她還是反駁了句,「況且,他的本事我是見過的。」
黃巽突然笑了:「你了解他多少?就篤定他一定站在我們這邊。別忘了,他身後還有軍方的背景,萬一出去瞎嚷嚷,別說那些人了,我們有一個算一個,誰都別想活了。」
這話屬實說得過分。
阿瑤面色忽然冷了下來:「我信他。」
她迎上黃巽目光,眼裡滿是執拗。
這份信任不是憑空來的,山洞那次就是最好的證明。
當時林澗受了傷又被她誤會,要不是他反應快,早就死在她手裡了。可這人硬是忍著疼把她背了回去,就沖這點,她賭他本性善良。
何況,他是來找妹妹的。
兩人這番交鋒像在打啞謎,但付瓊並不笨,她早聽出了弦外之音,一個可怕的猜測突然浮現在她腦海。
「你們懷疑爺爺!」
她語氣不是疑問,是肯定。
有些事經不起細想。
六門裡能讓付昀忌憚的,除了付生還能有誰?母親在六門接觸最多的,也只有付昀和付生兩人。
要是真發現了什麼秘密,最可能的就是從他們這裡泄露的。
而論起手腕和魄力,付的首先就能排除。
付瓊突然想起小時候發現的秘密,付生有過目不忘的本事。
那時她整天黏著爺爺,有次拿了本《格林童話》讓他念。她
清楚地記得,付生只隨手翻過一次,後來她吵著要再聽《狐狸和貓》的故事時,老爺子都沒猶豫,直接翻到了那一頁。
可蹊蹺的是,祖祠大火後,六門典籍殘缺不全。
作為六門子弟,明明人人都能翻閱的,以付生過目不忘的本領,怎麼可能還原不了?
付瓊聲音發緊:「可是爺爺在六門,根基沒人能動搖。」
「這話的確不假,」黃巽接話,「往近了說,民國時,六門就遭了重日本鬼子在天津把六門洗劫一空,但付生能忍辱負重,他學了日語,幫那幫人干翻譯,順便保全不少人。」
「後來50幾年時,他敏銳地感覺運動要來,讓齊家、何家搬去了黑龍江,那地方叫蠶場,平安度過了歷次運動,因為那裡只有六戶人,沒人運動。」
「齊福他爺爺還在國營機械廠上過班,沒回來之前,家裡有400畝地,光齊家和何家的院子都4000多平米。」
林澗咋舌,付生倒真是深謀遠慮。
東北資源豐富,地廣人稀,如果當時讓六門去嶺南,那人烏央烏央,那邊宗族觀念強,那點地都不夠自己種,小規模移民根本融入不了,也打不過人家人多。
要是運動時,以六門的地主做派,打趴一個地主,一拽能拽出來四五十個。
宗族這東西,說好也有好處。
能向族人提供福利、救濟、調節仲裁。宗族的族長、長老們還負責教化風俗、和睦鄰里、維護社會底層秩序等等。
以前,誰家有什麼狗屁倒灶的事,都是先找宗族或者當地的鄉紳,實在調解不了,才會鬧上公堂。
先秦到戰國時期時:宗族以血緣祭祀為核心,春秋戰國宗族的組織崩解,進入「編戶齊民」時代。
而魏晉南北朝,多以「鄉里」為根基,隋唐則由士族宗族主導。
魏晉南北朝時,天下大亂,漢人衣冠南渡的,改名換姓的,以至於宋朝建立之後,還興起了一個「收宗族、厚風俗、使人不忘本」的重建運動,目的也是重塑社會禮俗秩序。
最著名的宗族建設,就有范仲淹創立的「範式義莊」,維持了近千年,後來士大夫紛紛效仿建立宗族。
宋明代宗族大規模聚族而居,形成「閩贛皖」的聚族而居,和「江浙滬」的役田而居,以及廣東的保家化俗。
可見宗族在封建社會,也是有不可或缺的地位。
付生的確是名副其實的封建祖宗大家長,只是他沒想到,如今社會下,竟然還有這麼個駭人的大宗族。
「那付家呢?」阿瑤問。
黃巽抬頭看天上的月亮:「當時付老爺子留了下來,他原本是打算誓死守護祖祠的,錢地都上交了,只留了祖祠,哪成想還是被一把火燒了。」
「這一把火,將六門的根基燒了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