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敗了也是一方霸主
回付家的路上,付瓊突然停下腳步,目光灼灼地看向阿瑤:「林澗千里迢迢跟著你,就為了聽這些創世神話?」
阿瑤嗯了一聲。
「姐姐,」付瓊又說,「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這隨口一問,阿瑤身子有那麼一瞬間的僵硬,她猛地轉身,直視她的眼睛:「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有朝一日要你選擇,你會選誰?」
付瓊也站定了,沉靜的目光中透著複雜。她生在六門,長在六門,又是那人一手帶大的,難怪姐姐會不信任她。
沉默了半晌。
「我選公正。」付瓊回答得乾脆利落。
回答得這麼快,沒有一絲猶豫,倒是讓她震驚。
「姐姐知道六門風骨嗎?」付瓊的聲音沉靜「,明辨是非,持正受中。不因權勢低頭,不因富貴改志。正道直行,無愧於心。」
「我雖然長在六門,生在六門,但學的從來不是歪門左道。我這麼說,姐姐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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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瑤鄭重點頭。
她想起初次見付瓊時,那個端坐主位、一身利落勁裝的少女。即使面對自己的無禮,以及白穆諸多職責,依然從容不迫,以大局為重,確實擔得起接班人的重任。
「你恨母親嗎?」阿瑤輕聲問。
付瓊回頭看她,表情有些晦暗不明。
「母親因為我的事情,一輩子瘋瘋癲癲,也沒能好好照顧你,你心裡…真的一點不怨恨?」
「想聽真話?」付瓊嘆了口氣,「其實我也不是沒怨恨過。」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有一年家長會,付昀和付生都不在,小小的付瓊鼓起勇氣去找趙春梅。
趙春梅從書頁間抬頭,怔怔看了她很久,突然問:「我很久不出門了,你不嫌棄?」
年幼的她怎麼會嫌棄,她歡喜地搖頭。那天趙春梅似乎也格外高興,在一拐錢翻找很久,最終選了件墨綠長裙。
翌日一早,付瓊早早到校。
她眼巴巴地望著教室門口,知道家長會結束,那個期待的聲音始終沒出現。
委屈和憤怒在心頭翻湧,可當她回家質問時,卻連母親的院門都進不去了。
年歲漸長,那份母愛的期待也漸漸淡去。
直到這次六門開祠堂,在倉庫深處發現幾個塵封的箱子。無人認領的箱子裡,整整齊齊碼著各色衣服。
從四歲到十五歲的女裝,都是當年最時興款式,顏藍水綠的色彩,都是她喜歡的顏色。
「是太太的針腳。」菊嬸子的話言猶在耳。
或許就是在那一刻,付瓊和自己和解了。母親的愛,原來一直都在,只是以另一種方式默默守候。
阿瑤靜靜聽著,兩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長長的,她從懷裡掏出那本日記:「母親她…一直很愛你,只是……」
付瓊接過日記本,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意:「我知道,只是我有時候回想,如果沒有這件事,我們會不會是另外一種樣子。」
「也許吧,」阿瑤望向遠處連綿的山影,「但你現在,也很好。」
冷風颳過,帶著冬日的凜冽。
付瓊突然問:「姐姐,換做是你,你會怎麼選?」
阿瑤沉思片刻:「我會和你做同樣的選擇。母親不該被辜負,六門裡像你一樣的人也不該被利用。」
兩人相視一笑,默契地進了付家院子,路上飄來若有似無的梅花香味,付瓊突然又說:「對了,那些衣服我都收起來了。」
「我準備把母親偷偷接走。」阿瑤接過話茬,「他們給她裝了諦耳,這事你應該不知道。」
付瓊腳下一滯,但很快恢復如常。
「走吧,先回去洗漱。」她說,「後面還有一堆事等著我們。」
姐妹倆繞過長廊,徑直去了付瓊的院子。
阿瑤先去洗漱,付瓊吩咐人準備了換洗的衣服和飯菜。
小火慢煨的白米粥,又有幾個上酸辣爽口的小菜,阿瑤邊用勺子攪著白粥,邊說:「其實林澗來找我,是想找她失蹤的妹妹。」
「至於他為什麼知道那些神話,是因為她妹妹是民俗學的研究生,三年前在滇緬邊境上失蹤了。」
這話一說,付瓊的反應還挺大的,她眼睫眨了眨:「你是說,以他家背景,也找不到?」
阿瑤輕輕嗯了聲。
「她妹妹留下一句話——女媧造了兩批人,那第三批人呢?」
「說實話,我對神話傳說的知之甚少。以前吧,我就覺得這是古代人認知有限,他們編故事,但……」
「但你聽下來覺得不對勁了?」付瓊打斷她,「你是不是奇怪,少數民族的神話,和我們有相似之處?」
阿瑤不置可否。
付瓊繼續說:「我倒是覺得,少數民族相對封閉,幾千年來也變動不大,甚至在解放前,有些地區還是原始社會,他們的神話,後世更改的可能性反而更小。」
這話和林澗的想法不謀而合,阿瑤追問:「你是說,將彝族的神話和六門的兩相對照,能挖掘出一些線索?」
付瓊笑笑:「我們一直自稱炎黃子孫,炎黃的後代,那你猜,西南地區少數民族供奉祖宗是誰?」
「是誰?」
「他們供奉蚩尤。」付瓊夾了面前一塊薄餅,放去阿瑤碗邊,「很多人只知道『炎黃子孫』的來歷,卻不明白『黎民百姓』也有出處。」
「所謂『黎民』指的就是西南的九黎部落,他們的部落首領是蚩尤,所以和炎黃二帝一樣,蚩尤也是西南的人信仰,都是華夏的人文始祖。」
在她貧瘠的認知里,以及有限的歷史知識里,只記得那場著名的部落戰役:「逐鹿之戰,蚩尤不是被打敗了嗎?」
付瓊有些好笑:「敗了也是一方雄主。」
阿瑤恍然。
也對,歷史一向由勝利者書寫,不能因為戰敗,就紅頂蚩尤一方領袖的地位。
付瓊已經吃好了,她用紙巾沾了沾唇角,繼續說:「當年逐鹿之戰後,蚩尤殘部落被迫一路南遷。那些西南邊陲之地,在古人眼裡都是瘴癘橫生的流放之地。」
她突然話鋒一轉:「說到這些上古部落之爭,你想到了什麼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