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息壤』治水


  「你是說,彝族傳說中的第四批人,很可能對應炎黃和蚩尤大戰?」阿瑤敏銳地捕捉到了付瓊的言外之意。

  付瓊既沒肯定,也沒否定。

  這畢竟只是他基於零碎線索的聯想,上古時期缺乏文字記載,也沒有歷史考據,很難找到確鑿證據。

  她沉吟:「或許,我們可以順著這個思路繼續探索。」

  「今天林澗講的彝族神話,與我們六門的記載有很多相似之處,」付瓊分析,「甚至細節多,他們的版本似乎更具有更科學性,特別是兩性繁殖這個點。」

  她進一步解釋:「你注意到沒有,他們的造人過程呈現明顯的階段性進化特徵,這和自然發展的規律高度吻合。分批造人的設定,就跟生物進化一樣,為了適應地球環境一步步更迭演化。」

  

  「你看過《山海經》嗎?」付瓊突然問。

  「沒有。」阿瑤搖頭。

  對她來說,這種晦澀難懂的古籍,她連翻開的興趣都沒有。

  付瓊繼續說:「《山海經》里記載了體型各異的族群,其中有巨人也有小矮人。」

  「比如,《海外東經》中提到的北方大人國,人們體型巨大,坐著能削制船隻;《大荒南經》中記載,東海之外的大荒中,有被稱為靖人的小人國,身高只有30厘米的靖人,他們動作敏捷,身體靈巧。」

  阿瑤越聽越覺得神奇:「洪水、火災、造人、巨人、小人……這些元素在不同神話中反覆出現,互相印證,看來並不是空穴來風。」

  「說到這個,」付瓊非常自然地過渡到下一個話題,「就像我之前講的夏朝,雖然缺乏文字實證,但它很可能是真實存在。作為連結龍山時代的部落聯盟,與商周得成王朝的過渡期,夏朝完成了從禪讓制過渡到了『家天下』的轉變。」

  「而大禹治水的傳說?」阿瑤立即會意,「正好對應彝族神話中滅世洪水,以及隨之而來的部落戰爭?」

  但造人和人傀,根本扯不上啊!

  阿瑤依舊困惑:「你的意思是,人傀可能是某個特殊族群,而這些蛛絲馬跡都能和造人傳說相互印證?之所以沒有記載,是因為這一切可能肇始於夏朝?」

  「只目前只是推測。」付瓊謹慎地補充,「不過你發現沒有,夏朝就像個分水嶺,自夏朝之後,所謂的神族逐漸消失殆盡,人類完全進入兩性繁殖,生死輪迴的常態。」

  「而人傀這種不生不死的存在,自然就被排除在正常秩序之外。」

  她突然反問:「還記得六門典籍記載的那場洪水嗎?一場大洪災之後,屍橫遍野,再之後或許就有了人傀?」

  阿瑤頓時豁然開朗。

  這個情節和林澗講述的彝族神話如出一轍,一場滅世水災之後,人們開始了兩性繁殖。

  更驚人的是,這個母題跨越不同文明:西方渾水滅世之後,他們製造諾阿方舟避難;彝族人躲進葫蘆里避難;漢族則是大禹治水,劃分九州,疏導河道。

  「關於大禹的父親,《山海經》有個耐人尋味的記載,是大禹之父鯀盜取天帝的『息壤』治水失敗,被處死在羽山,而大禹子承父業完成了治水大業。」

  阿瑤立即接話:「這個我知道。就是那個能自行生長,永不減耗的神土?」

  「沒錯,」付瓊讚許地點點頭,「《淮南子.地形注》里明確記載,大禹繼承了息壤後,用它之力洪水和塑造山川地貌。」

  「北歐神話里奧丁用巨人尤彌爾的屍體創造大地,屍體腐肉化為腐肉;史詩《埃努瑪.埃利什》中,馬爾杜克用提亞馬特的屍體創造山川,這些都和息壤的特性想通,與創世相關聯。」

  「我有個大膽的猜測。」付瓊突然停頓。

  「什麼?」

  付瓊回:「息壤的神話色彩很濃,但學界推測這可能是誇張說法,有一種黏土,遇水膨脹,可以堵住縫隙;良渚文化的水壩遺址中,發現草裹泥,領用黏土的防水技術。」

  「這種土一般叫膨潤土或者高嶺土,它還有個很美的名字——觀音土。」

  我靠!

  阿瑤瞬間瞠目結舌。

  觀音泥、觀音土?那不是一字之差?

  「先不管人傀到底哪一批人出現的,但它要真是一個族群,又出自觀音泥。女媧造人也是用的泥巴,這說明,女媧泥和觀音泥同根同源?」

  付瓊一臉欣慰,她引導了這麼久,姐姐果然沒讓她失望,甚至,還學會了舉一反三。

  阿瑤緩了半天:「如果是這樣,六門為什麼沒有不記載?」

  付瓊手指敲著桌子:「有兩種可能性,一是我們推測的有問題,二是或許有記載過,又被人消除了。」

  「你想,人傀這東西不死不滅的,是不是長生不老相吻合?這種東西一旦明確記載,就會有大批的人趨之若鶩。往遠了說,秦始皇派徐福東渡求仙、漢武帝寵信方士,求仙問藥、明嘉靖煉丹修……」

  好像是這樣。

  阿瑤遲疑著點頭。

  付瓊鋪墊完了,長長地吐了口氣:「人類已經進化到了兩性繁殖,但人傀沒有。所以觀音泥,可能也不是簡單的自然物質,它是特殊的,能夠孕育出生命的母體。」

  「這想法太離譜了,你怎麼會有這麼奇怪的想法?」阿瑤徹底有些懵圈,反應了好一會。

  付瓊嘆氣:「因為六門,它本身就是一種神奇的存在,祠堂抓周之前,我們跟普通人沒什麼區別,但是結束後,你看到了,六門各有所長。」

  阿瑤不得不重新審視整件事,以前她從沒有深想過這些事,因為與她無關,她也懶得關心。

  可現在不一樣了。

  發生的種種,都和六門有關,和人傀有關,她沒辦法心安理得地繼續做一個局外人。

  或許從她生下來那一天,就註定了,她只能做局內人,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迎頭而上。

  她問付瓊:「接下來,我們要怎麼辦?」

  「等消息,看看張角說的那地方有觀音泥沒。」付瓊沉聲回答。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