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應該是時候了吧
林澗把玩著手裡的盒子,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猜?」
「懶得猜。」阿瑤轉身就往遊廊另一邊走。
正巧,肖紅從月洞門轉進來,她迎面走過來上來,遞上來一個精緻的紙袋:「小姐,藥已經送去廚房煎了。這是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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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澗眼角抽了抽,撞款了?
阿瑤接過袋子,倚著遊廊的美人靠坐下,她拿出手機看,肖紅已經貼心地套上了紛紛的卡通手機殼。
正要開機看,被林澗一把抽走。
「先看這個。」林澗遞上自己手中的袋子。
阿瑤挑眉看他手卻誠實地拆開了包裝,同款手機,只是顏色不一樣。
林澗聲音低沉:「送你的!」
「無緣無故,幹嘛送我手機?」阿瑤抬頭看他。
林澗解釋:「方便你用啊,你不能總去藉手機吧?」
「我特意裝了衛星定位。」見阿瑤依舊油鹽不進的樣子,他繼續誘哄她,「和我的手機直連,萬一有什麼特殊情況,好找你。」
這麼一說,阿瑤也不推辭了。
她想起那次被綁架,萬一對方人手夠多,手段夠狠,緊靠她自己是難以脫身的,有個定位能找人,確實不錯。
「謝了。」阿瑤輕哼一聲,把手機揣進了兜里,順手把自己的手機扔給林澗,「這個給你,別浪費。」
林澗接過手機,上面還帶著她的體溫,忽然問:「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吹冷風?」
「我又不是傻子,我也冷啊。」阿瑤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付生去找喜婆婆說話了,我被支出來了。」
林澗眉頭蹙眉。
這兩人…不該是仇人想見嗎?
他仔細端詳阿瑤的神情:「你…還好嗎?」
畢竟養大的阿瑤的人,帶著某種目的,這種感情就不那麼純粹了。林澗其實想問,她會不會傷心難過。
阿瑤突然笑了,笑意卻不達眼底:「能有什麼不好的。林澗,我現在才明白…」
她目光望著遠處池塘,枯萎的荷葉在寒風中蕭瑟,她輕聲說:「我從來沒有過家。」
洛南不是,六門更不是。
她的聲音輕得像落下的雪花,輕飄飄地落在兩人之間的欄杆上,轉瞬即逝。
林澗手微微一動,想要觸碰她單薄的肩膀,卻硬生生忍住了。
她望著阿瑤的側臉,只見她的臉白得幾乎透明,顫動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像是一雙易碎的蝶翼。
「阿瑤……」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嘶啞。
他想說——「你還有我,」
他想說——「我可以給你一個家。」
可劃到嘴邊,卻變成了:「天太冷了,回去吧。」
阿瑤轉過頭來,鎏金的眸子直直看著他,像是能猜到他要沒有說出口的話。她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惡劣:「林澗,你剛才是不是想說什麼肉麻的話?」
林澗耳根微紅,嘴上反駁:「沒有。」
「真的?」阿瑤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並不存在灰塵,轉身往回走。
林澗啞聲失笑,他一把攥住她的隔壁。
阿瑤也看著他,她的聲音帶著某種壓抑的情緒:「林澗,如果有一天……」
「阿瑤?」林澗聲音低沉,眼裡帶著戲謔的笑意,「如果有一天什麼?」
阿瑤輕輕掙開他的手,輕輕嘆了口氣:「……算了,以後再說。」
她終究沒問出口。
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現在的她,連自己的命運都無法掌控,又怎麼敢給他期待,許諾他一個未來,何況他妹妹可能是因為付生才……
有些話,不說,不代表不殘忍。
說完,她轉身大步離開,背影瀟灑,仿佛剛才那一瞬間的脆弱的從未出現過。
林澗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景漸漸消失在遊廊盡頭,唇角勾起一抹苦笑。
第一次,就被扼殺在萌芽了?
阿瑤回到房間時,喜婆婆正坐在床邊發呆,見她回來,老太太渾濁的眼珠一亮。
「丫頭,回來了。」喜婆婆聲音沙啞,「你打聽到了你師父的下落沒有?」
阿瑤搖搖頭。
自從喜婆婆告訴他生死刀,她就第一時間聯繫師傅了,可那人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遍尋不到。
那一年,阿瑤八歲。
她被一群孩子欺負,罵她是沒爹沒娘的野種,還將她反鎖在村頭的破廟裡,那天雪很大,她裹著棉襖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已經被關了半天了,她嘴唇都凍得發紫。
直到那個師父出現。
他披著一個軍大衣,破門而入。阿瑤警惕地抬頭,看見一雙幽深如古井的眼睛,冷冽、沉靜,卻又帶著某種難以言說的複雜。
「小丫頭,」他蹲下身子,聲音低沉,「想不被欺負嗎?」
阿瑤死死地盯著他,不說話。
老師講過,有很多的人販子,假惺惺地和你親近,實際上算計著把人賣進深山。
師父似乎看穿了的她的心思,輕笑一聲。他忽然從袖中劃出一把短刀,刀身狹窄,刃口泛著寒光。
阿瑤抱頭:「別抓我。」
「看好了!」
話音未落,他的聲音如鬼魅般掠出,轉眼間就已經爬上了那尊神像,阿瑤甚至都沒看清他怎麼上去的,也沒看清他何時出的刀,屋頂帳幔就被削去一截。
阿瑤驚得瞪大了眼。
男人收刀,刀尖輕輕挑起的她的下巴:「想學嗎?」
她沒錢,家裡也沒錢!阿瑤看著他,仍倔強地抿著嘴。
「不吭聲?」她挑眉,「那算了。」
他作勢要走,阿瑤終於急了,撲上去一把拽出他的褲腿:「……教我,我想變強。」
男人笑了,生了火之後,丟給她一個硬邦邦的饃:「先吃飽了。」
那之後,他成了她的師父。
他教他握刀的姿勢,教她怎麼在黑暗裡聽聲辨位,教她弱勢時應該怎麼騙過對手,給對方致命一擊。
「刀是活的,」師父總是說,「你要讓它變成你的第三隻手。」
阿瑤學得很快。
她肯吃苦,又天生骨節纖細,手腕靈活,短刀在她手裡像是有了生命,每一次出刀都帶著狠厲和精準。
但似乎從沒誇過她。
「還差得遠,你要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他總是這麼說,然後在她練到手指摸出血泡時,又心疼地替她上藥。
直到有一天。
師父突然跟他告別,走得決絕。
走之前,他說:「能教的都教了,你我還會再見的!」
再見?什麼時候見,師父沒說。
但她想,現在應該是時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