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通道並沒有完全關閉


  這是兩人第一次談論這個話題。

  長情的男人,是一點點都粘不得的,一個林棠讓他困了三年,她不敢想如果在加上自己,林澗今後該怎麼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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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何嘗不想和他有個好結局?可命運這東西,從來不是你夠努力就會有好的結局。

  林澗低著頭,很久都沒說話。

  久到阿瑤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她心裡嘆了口氣,正要開口……

  「阿瑤。」

  他抬起頭,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愛從來沒有權衡利弊。如果可以,我只後悔沒有早點認識你。」

  阿瑤的手頓住了。

  「隨著真相抽絲剝繭,我比你更清楚這趟崑崙之行的危險。」他的聲音低而穩,像在陳述一個早就接受的事實,「我經常安慰自己,一會兒覺得就這樣吧,無所謂。一會兒又覺得無法釋懷。」

  他頓了頓。

  「可我還是覺得,就算只陪你走一程,我也心甘情願。」

  阿瑤的勺子停在水裡,忘了攪動。

  她看著鍋里的水一圈一圈盪開,像有什麼東西在心裡也跟著盪開了,酸澀的,溫熱的,堵得她眼眶發脹。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疾風從帳篷縫隙鑽進來,掀起一角帘布。外面風雪比剛才更濃了,像要把整個世界都吞進去。

  阿瑤終於抬起頭,看向他。

  「好。」她說。

  一個字,輕得像嘆息。

  林澗卻聽懂了。

  他沒有笑,也沒有動,只是端起保溫杯,低頭喝了一口。水已經溫了,可他卻覺得燙,從喉嚨一路燙到心口。

  火苗還在跳,鍋里的水還在咕嘟咕嘟地響。

  帳篷外,有人低聲說了句什麼,是付瓊在安排守夜,有人應了一聲,腳步聲漸漸遠了。

  又只剩他們兩個人。

  「林澗。」她看著跳躍的火苗,「如果……我是說如果,最後我真的回不來了,你怎麼辦?」

  林澗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說,聲音有些啞,「大概……會一直找吧。找一輩子,找到老,找到死。」

  阿瑤轉頭看他。

  他的側臉在火光里,輪廓很深,眼神卻很空,像在看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別找了。」她說,「活著的人,要好好活著。」

  「那你呢?」林澗轉過頭,和她對視,「你讓我好好活著,你自己呢?」

  阿瑤沒有回答。

  鍋里的水沸了,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像在替她說那些說不出口的話。

  林澗看著她的側臉,忽然伸手,把她垂落的碎發別到耳後。

  阿瑤沒有躲。

  她只是閉上眼睛,感受著他指尖的溫度,像要把這一刻刻進骨頭裡。

  「天亮之前還能睡一會兒。」她說,「睡吧。」

  林澗收回手,卻沒有動。

  他就那麼坐著,看著她,像怎麼也看不夠。

  阿瑤終於睜開眼,對上他的目光。

  那一瞬間,兩人都沒有說話。

  只有風聲,水沸聲,和兩顆心在黑暗裡,靜靜地跳動。

  風雪肆虐了一整夜。

  帳篷被吹得搖搖欲墜,付瓊帶人加固了三次,所有人都或多或少有了高原反應。

  天亮的時候,風雪沒有停。

  非但沒停,反而更烈了。能見度不足三米,人站在帳篷口,連三步外的冰壁都看不清。雪粒不是落下來的,是橫著飛過來的,打在臉上生疼,像刀子在刮。

  付瓊看了眼物資清單,眉頭擰成了疙瘩。

  「不能再等了。」她把清單遞給阿瑤,「照這個消耗速度,現有的物資撐不過兩天。必須有人折返二號大本營,把備用的氧氣和食物運下來。」

  阿瑤接過清單,掃了一眼,沒有說話。

  她心裡清楚,付瓊說的是實情。

  高海拔地區,人的基礎代謝率比平原高出一倍不止,加上極端低溫,熱量消耗更是成倍增加。他們原計劃在這裡只待一天一夜,現在是真不知道要待多久了。

  「我帶人回去。」黃巽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雪碴子,「冰壁那段繩梯我熟了,來回六個小時,天黑前能趕回來。」

  付瓊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不用回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帳篷角落。

  說話的是季爻帶來的人之一,一個年輕人,看著二十七八歲,瘦高個,戴著一副銀邊眼鏡。他裹著一件灰撲撲的羽絨服,縮在帳篷最深的角落裡,存在感低得幾乎沒人注意到他。

  直到他開口,眾人才恍然發現,原來還有這麼個人。

  季爻介紹:「這是沈牧之,民俗學研究愛好者,可以說是移動的神話百科全書,有他跟著或許能幫到我們。」

  沈牧之站起身,走到帳篷口,看了外面鉛灰色的天。他的姿態很放鬆,甚至有些散漫,像是在自家院子裡看雪景。

  「不用回去拿物資,」他說,「只要出太陽,我們就能進崑崙。」

  「你怎麼這麼肯定?」付瓊問。

  沈牧之回過頭,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阿瑤身上。他的眼神很平靜,但平靜底下,藏著某種難以言說的東西。

  像是打量,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憑我這些年走的地方,聽的故事。」他說,「崑崙的事,我聽過不下兩百個版本。」

  帳篷里安靜了一瞬。

  兩百個版本?

  這話說出來,分量就不同了。

  白老爺子捻著鬍鬚,緩緩開口:「小友,不妨說說。」

  沈牧之沒有推辭,他在帳篷中央盤腿坐下,伸手接過林澗遞來的熱水,道了聲謝。

  「大家知道崑崙是什麼地方?」他問。

  沒有人回答。

  沈牧之自己接了下去:「在民間傳說里,崑崙是萬山之祖,是西王母的瑤池,是眾神居住的地方。但在更古老的版本里,崑崙有一個更隱秘的身份……」

  他頓了頓。

  「它是人神分離的邊界。」

  「什麼意思?」陳最問。

  「遠古時代,女媧等天神創造這個世界,最後統統隕落。」沈牧之的聲音很平,像在講述一個早就爛熟於心的故事,「那時,神與人共存,半神行走在大地上。再後來,有了能溝通天地、有異能的半神,也叫巫,但半神權力極大,主宰這個世界。」

  「後來呢?」

  「後來,發生了一場變革。」沈牧之說,「有奇人用某種方法,將所有『巫』的能力剝離,把他們封鎖在一個特定的空間裡。那個空間,就是崑崙之外。」

  帳篷里靜得只剩風聲。

  「這是我在川西一個老喇嘛那裡聽來的。」沈牧之繼續說,「他說,那是神權向人權過渡的最後一戰。從那以後,神退居崑崙山外,人主宰大地。但進入崑崙的通道並沒有完全關閉,每隔一段時間,它會打開入口,讓某些人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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