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太陽不像是真的


  「殷商為什麼崇尚祭祀,原因是他們掌握了某種溝通天地的能力,一家獨大;之後周人推翻殷商統治,從此不再賦予神凌駕於人之上的絕對權威,開始建立祖廟,崇尚祖宗祭祀;直到始皇帝,人皇的權利徹底奠定,話說始皇焚書,其實也有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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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由此也衍生出中華民族對鬼神的態度:有用你就是神,無用你就是怪力亂神。」

  沈牧之越扯越遠,阿瑤只能將話題扯回來:「哪些人?」

  「被「選中」或「盯上」的人。」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常,但阿瑤卻覺得他意有所指。

  「什麼樣的人會被選中?」

  沈牧之搖了搖頭。

  「不知道,每個故事裡都不一樣。有的說是血脈,有的說是時間,有的說是某種特殊的緣分。」

  阿瑤的手指微微收緊。

  「我這些年走了很多地方,」沈牧之說,「西藏、青海、新疆、川西,只要是和崑崙沾邊的傳說,我都去收集,發現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

  「所有關於長生的故事,最終都指向崑崙。」

  他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寡淡。

  「你們聽過那些故事嗎?某某人在山裡迷了路,誤入一個洞窟,出來時已經過了幾十年;某某人被仙人帶走,回來時容顏不老;某某人吃了山裡的什麼東西,活了兩百多歲還在放羊。版本無數,內容大多都和長生有關。」

  「長生?」陳最皺眉,「真有所謂的長生?」

  「有的。」沈牧之看著他,目光坦然,「據說在那個被封鎖的空間裡,那些半神還在。他們從遠古活到現在,沒有老,沒有死。他們出不來了,但也沒人能進去殺死他們。他們就那樣活著,活了幾千年,幾萬年。」

  帳篷里一時沒有人說話。

  陳最扯了扯嘴角:「越說越玄乎了……」

  「玄乎嗎?」沈牧之反問,「你們這一路走來,遇到的怪事還少嗎?哪一件能用科學解釋?」

  陳最噎住了。

  沈牧之感嘆:「現在的人啊,因為科技發達,反而少了很多對自然和宇宙的感知力。」他說,「古人抬頭看天,看見的是日月星辰的運轉,是四季更迭的規律。他們敬畏,他們謙卑,因為他們知道自己不過是天地間的過客。」

  「現在的人呢?拿著手機,刷著短視頻,覺得世界盡在掌握。可真的走進大山,遇到超出認知的東西,就慌了。」

  他搖了搖頭。

  「其實,我們從來都活在一個與鬼神同在、與日月星辰共鳴的世界裡。人們種下稻穀,收穫糧食,生老病死,一代一代。那些看不見的存在,一直都在。」

  他說完,帳篷里靜了很久。

  白老爺子捻著鬍鬚,緩緩點了點頭:「小友到是有意思。」

  沈牧之笑了笑,沒接這話,他轉向阿瑤,目光里多了幾分認真。

  「我之前一直在觀察你們。」他說,「六門的人,身上確實有些不一樣的東西。」

  他看著阿瑤的眼睛。

  阿瑤沒有否認。

  沈牧之說:「據我推測,龍脊之眼,不是什麼地理坐標,也不是什麼機關暗門。它是崑崙的一個篩選系統,或者說是『天眼』。」他看向帳篷外的風雪。「它具體沒有固定的形態,應該是在特定的時間,或者特定的條件下才會開啟。」

  「你為什麼這麼肯定?」陳最問。

  沈牧之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說:「因為有人當年進去過。」

  帳篷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民國時候有個採藥人,在崑崙山里迷了路,他在裡面走了三天,看見了一座銀白色的城。他說那座城建在山腹里,城牆高得看不見頂,泛著幽幽的光。城裡沒有人,但有聲音,像很多人在說話,只是聽不懂。」

  「他在城裡走了一天一夜,找到一口井。他渴得不行,喝了幾口。然後他就暈過去了。醒來的時候,他躺在山腳下,離他進山的地方足足有兩百多里。」

  臨近中午時,天光忽然泄了下來。

  一瞬間鉛灰色的雲層像被撕開一道口子,陽光直直地砸下來,砸在冰面上,砸在帳篷上,砸在每個人臉上。

  阿瑤猛地驚醒。

  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

  明明剛才還在聽沈牧之講故事,講那個民國採藥人的事……怎麼忽然就睡著了?

  她坐起來,發現帳篷里空了大半。

  付瓊正在收拾背包,動作很快,像是趕時間。

  「醒了?」付瓊頭也不回,「收拾一下,要出發了。」

  阿瑤愣了一下。

  「出發?去哪兒?」

  付瓊回過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奇怪,像是在看一個問出蠢問題的人。

  「進崑崙啊。」她說,「不是說好了嗎?」

  阿瑤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說好了嗎?

  什麼時候說好的?

  沈牧之的故事還沒講完,怎麼忽然就要出發了?

  她看向沈牧之。

  「走啊。」付瓊已經背好背包,站在帳篷口催促。

  阿瑤站起來,跟著往外走。

  走出帳篷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外面站了很多人。

  不是三五個,是一群。黑壓壓的,少說有二三十個。他們背對著帳篷,面朝著同一個方向,陽光從他們身後照過來,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阿瑤數了數。

  一、二、三、四……她數到二十的時候,放棄了。太多了,數不過來。

  可問題是,這些人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他們明明只有九個人,剩下的不都留在一號大本營和二號大本營了。

  她回頭看向付瓊。

  付瓊沒有看她,徑直往前走,匯入了那群人里。

  她又看向白老爺子。

  老爺子拄著拐杖,步伐穩健,也走進了人群。

  黃巽、陳最、鄭遠山、聞賀、季爻……一個接一個,都走了進去。

  最後只剩阿瑤一個人站在原地。

  她愣了幾秒,只能快步追上去。

  隊伍往前,沒有人指揮。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跟著隊伍往前走。

  走了很久。

  具體多久,她說不清,手錶還在走,但指針的方向好像不太對。分針有時走得飛快,有時又慢得像停住。

  她看了一眼身邊。

  付瓊還在,白老爺子還在,黃巽、陳最、季爻、聞賀、鄭遠山都在。

  林澗在最前面。

  他走得很快,背對著所有人,陽光照在他背上,把輪廓鍍成一道晃眼的白。

  阿瑤忽然發現一個問題。

  林澗憑什麼知道方向?

  這裡沒有路,沒有標記,沒有GPS信號。所有人都只是跟著走,但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人,他怎麼知道該往哪兒走?

  她喊了一聲:「林澗。」

  林澗沒有回頭。

  她又喊了一聲。

  還是沒有回頭。

  阿瑤的頭開始疼,那種疼不是劇烈的,是悶悶的,像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慢慢膨脹,撐得太陽穴發脹。

  她又喊了一聲:「林澗!」

  林澗還是沒有回頭。

  陳最倒是回頭了,他站在十幾米外,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刺得阿瑤眼睛發酸。

  「怎麼了?」他問。

  阿瑤眯著眼,想看清他的臉,但陽光太亮了,把他的五官照成模糊的一團。

  「林澗聽不見我喊他?」

  陳最愣了一下。

  「誰?」

  阿瑤的呼吸滯了一瞬。

  「林澗。」

  陳最皺著眉,想了一會兒,那個表情很認真,不是裝出來的,是真的在想。

  「林澗……是誰?」

  阿瑤忽然不確定了,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路。

  白茫茫一片,什麼都沒有。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把一切都照成晃眼的白。

  阿瑤抬起頭,看向天空。

  太陽還在那裡,圓圓的,亮亮的,刺得人睜不開眼。

  但她忽然覺得,那太陽,好像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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