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聞到了死人的味道
夜晚的沙漠安靜得出奇。
白老爺子抬起頭,看向遠處起伏的沙丘。
「接下來大家切記不要生執念,一定要保持敏銳,全身心地調動三庭五感,以防發生什麼不可預測的意外。」
阿瑤沉吟:「那我們接下來要去哪裡?」
s🎶to55.co☕️m帶您追逐小說最新進展
「真正的追蹤者能靠風的方向、溫度,空氣里的濕度變化找到水源。找到水源也就意味到找到了人,找到了路。」林澗站起身,「何況付生帶了這麼多人進崑崙,不可能不留下生活垃圾,蛛絲馬跡。」
他看向陳最:「老陳,你帶幾個人去那個最高的沙丘,看能不能找到任何一些痕跡,腳印、篝火灰燼,吃的、什麼都行。」
陳最點頭,點了三個六門的老叔,轉身往沙丘方向走去。
「剩下的人,」林澗環視一圈,「兩人一組,以這片區域為圓心,向外扇形搜索。不要走太遠,保持在視線範圍內。發現任何異常,立刻發出信號。」
「什麼信號?」艾孜買提湊上來問,「對講機都廢了,總不能靠吼吧。」
林澗從背包里翻出一盒信號彈,遞給他:「用這個。一發紅色,是發現目標。一發綠色,是遇到危險。兩發同時打,是請求支援。」
艾孜買提接過信號彈,掂了掂,咧嘴笑了一下:「行,還真是原始。」
人群開始分散。
阿瑤站在原地,沒有動。她的目光投向遠處那片綿延的沙丘,那裡的沙子被風吹成一層層的波紋,很快又被另一波吹來的沙子掩埋,在沙漠裡找人難上加難。
「阿瑤。」
林澗走到她身邊,聲音壓得很低。
「你剛才瞞了我們沒說完的話,是什麼?」
阿瑤側頭看他。夜色從說不清來源的地方照下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暗分明的陰影。
「什麼?」
阿瑤沉默了幾秒,她沒問林澗怎麼知道的,這個人太敏銳,敏銳得有時候讓人害怕。
「你看到了龍脊之眼。」林澗看著她。
「是。」她說,「水裡有我的倒影,它看著我,笑了。然後伸出手,摸了我的臉,再然後,我就醒了。」
林澗沒有說話。
「你覺得那是真的?」阿瑤問。
林澗想了想,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你還記得沈牧之說的嗎?所有發生的一切都是真實的。崑崙不會製造幻覺,它只會讓你看見本來就在那裡的東西。」
他頓了頓。
「所以那個倒影,可能真的在。」
阿瑤看著他:「那它想告訴我什麼?」
林澗沒有回答。
這個問題,沒有人能回答。
遠處,陳最已經爬到最高的那個沙丘頂上。他站在那兒,逆著光,整個人只是一個細小的剪影,朝這邊揮手。
林澗抬起手臂,回應了一下。
陳最彎下腰,似乎在沙地上找什麼,過了好一會兒,他直起身,朝這邊打了一個手勢。
那個手勢阿瑤看懂了,是軍用手語,林澗曾今教過她。
意思是:有發現。
兩人快步往沙丘方向趕。
沙丘看著不遠,走起來卻比想像中費勁得多,腳下的沙子阻力太大了,等他們爬上沙丘頂的時候,阿瑤已經累的滿頭大汗了。
陳最蹲在沙丘的另一側,二郎神正埋頭用力刨,是像在沙里找什麼東西。
沒幾分鐘後,二郎神「汪汪」了幾聲。
它把那東西從沙里撿出來。
是一小截菸頭。
過濾嘴上的商標已經模糊不清,但還能看出是某種常見品牌,看了幾秒,又把手伸回剛才那個位置,繼續往下探。
這一次摸到的是一枚打火機,普通的塑料打火機。
「有人在這兒停過。」陳最低聲說,「時間不會太久,打火機還沒完全無損。」
林澗接過那枚打火機,是付生的隊伍,沒錯了。
陳最沒停。他和二郎神繼續在周圍的沙層里摸索,動作很慢,很仔細。
又挖了幾下,他摸到一團軟的東西。是一團揉皺的錫紙,包裝著什麼速食產品已經發了臭,範圍再往外擴了半米,半截扎帶埋在沙里,露出一個小角。
這些東西零零散散,分布在方圓兩三米的範圍內,不是集中丟棄的,更像是被風吹散之後,又被沙一層一層蓋住。
「多久了?」阿瑤問。
陳最仔細看了看這些東西被風沙掩埋的程度,又抓起一把沙。
「至少三天。」他說,「可能更久。」
阿瑤盯著這幾樣不起眼的垃圾,忽然想起一件事。
「付生帶了多少人進山?」
付瓊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也跟上來了,喘得厲害,但眼神很亮:「按照白穆的情報,他帶走的是最核心的那批死忠,加上張家的人,差不多二十來個。」
二十來個人。
二十來個人的隊伍,留下的生活垃圾應該更多才對,可現在……
阿瑤抬起頭,望向遠方。
那裡的沙丘層層疊疊,像凝固的波浪,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在那盡頭,天和地融成一片灰白,什麼也看不清。
「可能他們進來之後分散了。」林澗說,「也可能……」
他沒說完。
但阿瑤明白他的意思。
也可能,大多數人已經不在了。
阿瑤愣了一瞬。
「汪…汪…」
捲毛拍了拍二郎神的腦袋:「幸虧這次帶上了它,總算有點用處。這傻狗該不是尿急,才在這沙丘頂上轉圈圈吧。」
二郎神蹲在林澗腳邊,尾巴輕輕掃著沙子,眼睛卻盯著遠處那片即將被黑暗吞沒的方向,喉間發出低低的嗚咽。
「狗比人靈。」白老爺子看了一眼,「它能聞到咱們聞不到的東西。」
風越來越大。
沙子打在臉上,生疼。
周圍陡然變暗。不是循序漸進那種變暗,幾乎分秒之間,徹底陷入了黑暗。
「天黑了。」捲毛說,「不對,這本來就是夜裡,還能再……黑……」
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沈牧之替他補完了:「這是光沒了。」
是的。
光沒了。
就像是夜裡本來亮著一盞燈,有人伸手突然關掉了這盞燈,世界瞬間陷入黑暗。
那種黑不是正常的黑。
正常的黑暗裡,眼睛適應一會兒,總能看見一些模糊的輪廓。可這裡的黑暗是徹底的,絕對的,像被人蒙住了眼睛,什麼都看不見。
「別動。」林澗的聲音從黑暗裡傳來,很穩,「站在原地別動。點燈。」
幾秒鐘後,頭燈亮起來,狼眼手電亮起來,應急燈亮起來。
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周圍一小片沙地。
可阿瑤注意到一件事。
這些燈光,只能照亮他們站立的那一小塊地方。再遠一點,三米之外,光束就像被什麼東西吞掉了,什麼都看不見。
「這他媽是什麼情況?」捲毛的聲音有些發緊,「手電能照幾百米,怎麼在這兒只能照一米?」
沒有人回答。
阿瑤下意識地看向腳下。燈光只能照亮腳前那一圈沙子,再往外,就是純粹的、絕對的黑暗。
那種黑暗不是沒有光。
是光進不去。
她忽然想起不知道在哪裡聽過的一個詞叫「」墨夜」。那人說,有些地方的夜是「墨」,濃得化不開,燈照不亮,人也走不出去。
「別亂動。」林澗的聲音自黑暗裡響起,「所有人手拉手,別走散。」
阿瑤感覺到一隻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是林澗,他的手很穩,溫度透過手指傳過來。
她反手握緊。
阿瑤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忽然聞到了死人的味道。
是那種剛剛死去,帶著黏膩的新鮮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