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遺言都沒有


  阿瑤的心猛地一沉。

  「報名字!」她低喝,「快報名字!」

  「付瓊在。」

  「林澗在。」

  「陳最在,二郎神在。」

  「白老爺子在。」

  「黃巽在。」

  「鄭遠山在。」

  「聞賀在。」

  更多精彩內容,請訪問₴₮Ø55.₵Ø₥

  「季爻在。」

  「沈牧之在。」

  「捲毛在。」

  「……」

  所有人都在,除了艾孜買提。

  「艾孜買提?」付瓊又喊了一聲,沒有人回答。

  「手電往地上照!」林澗說,「找腳印!」

  幾束光同時照向地面。沙地上,他們剛才站過的位置,腳印凌亂地交錯著。林澗蹲下來,順著那些腳印一個一個看過去。

  艾孜買提的鞋他記得,那小子穿的是爺爺留給他的老式軍用靴,鞋底花紋很特別,邊緣已經磨得有些禿。

  他找到了。

  那串鞋印從人群中延伸出去,往左側走了幾步,然後消失了。

  不是被沙子蓋住的那種消失,是走到某一個點之後,突然沒有了。像那個人憑空蒸發了一樣。

  林澗的手電往前照,一米之外,什麼都沒有,只有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

  「他往那邊走了。」阿瑤看向林澗手電的方向,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然後……應該死了。」

  她這個重磅消息,眾人還沒來得及給出反應。二郎神忽然站起來,耳朵豎得筆直,對著那片黑暗發出一陣急促的吠叫。

  「汪汪汪!汪汪汪!」

  那叫聲尖厲,帶著一種急迫過度的不安。然後,它猛地往前一竄,衝進了那片黑暗。

  「二郎神!」林澗大喊。

  但狗已經不見了。

  幾分鐘後,黑暗裡傳來一聲嗚咽。

  很短,很輕,像是被什麼東西掐斷了。

  然後,一個黑影從黑暗裡竄了出來,重重跌在他們腳前的沙地上。

  是二郎神。

  它躺在那兒,渾身抽搐,林澗從它的眼神里竟然看出了恐懼。

  他蹲下去,手顫抖著摸了摸它的身體,是溫熱的,沒死。

  「誰?」他猛地抬起頭,對著那片黑暗嘶吼,「誰在那兒!」

  沒有回應。

  只有風,從黑暗深處吹過來。

  阿瑤忽然想通了一件事,艾孜買提應該不是走丟的,他是被什麼東西拖進去的。

  她往黑暗裡看去,什麼都沒有,倒是那股子甜腥味越來越很濃。

  被盯上的感覺,始終沒有消失。

  她有種強烈的感覺,那個東西,正站在幾米之外的絕對黑暗裡,看著他們。

  「有情況。」她說。

  「什麼情況?」捲毛脖子瞬間一僵,「你倒是直接說啊。」

  阿瑤沉默了幾秒。

  她閉著眼,站在黑暗裡,頭燈的光束在她腳前落成一小片黃韻。

  她在感受。

  她的五感幾乎全部用上了,可這還不夠。風的方向、沙漠裡的氣味、還有一些別的氣息……

  她總覺得自己和這裡有種若有若無的聯繫,從進入崑崙就感受到了。它很微弱,微弱得像一根快要斷掉的蛛絲,稍不留神就會錯過。可它確實存在。

  像一根線,從她這裡,牽向某個方向。

  她睜開眼。

  「那裡不對勁。」她指向左手邊,那個方向在濃稠的墨色里沉寂著,什麼都看不到。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

  那種被注視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然後,阿瑤看見了。

  在光束照不到的邊緣,在那片絕對的黑暗裡,有東西在動。

  一開始只是模糊的影子,影影綽綽,看不真切。可隨著他們靠近,那些影子越來越清晰。

  是人形。

  不止一個。

  十幾個。

  不,二十幾個。

  他們站在黑暗裡,面對著同一個方向,一動不動。

  阿瑤的手握緊了腰間的匕首。

  頭燈光束終於照到了最近的那個人。

  那是一張臉。

  一張年輕的臉,已經認不出是誰了。眼睛睜著,瞳孔渙散,嘴唇微微張開,像是在說什麼,可他已經死了。

  死了很久。

  身體已經開始乾癟,皮膚貼在骨頭上,眼窩深陷,可他還站著。

  阿瑤把光束往上移。

  那人的身後,是更多的人。

  同樣的姿勢,同樣的方向,全都站著,全都死了。

  像一片沉默的森林。

  林澗的手電照向遠處,光束只能照亮一米,直徑一米里,密密麻麻全是站立的屍體。

  「這他媽……?」捲毛的聲音卡在喉嚨。

  阿瑤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著那些人面對的方向。

  她總感覺這片絕對黑暗的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等著他們。

  然後她看見了艾孜買提。

  他就站在那群屍體的最邊緣,和其他人一樣,面朝著同一個方向,一動不動。

  阿瑤的手電照過去。

  光束落在他臉上那一刻,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幾天前,他還蹲在車邊抽菸,看見他們來了,用鞋底碾滅菸頭,站起來,臉上帶著年輕人天不怕地不怕的生澀勁兒。

  「付小姐?我是艾孜買提。車我檢查過了,油也加好了,夠跑到你們說的那個地方再開回來一趟。」

  那時候他笑得露出兩顆虎牙,眼睛亮得很。

  現在那雙眼睛睜著。

  瞳孔已經散了,灰濛濛的,像蒙了一層霧。可他的嘴角還微微翹著,保持著那個有點憨的笑。

  阿瑤湊近了一點,看見他的嘴唇上有一道很淺的乾裂,那是高原沙漠裡走久了都會有的,可那道裂紋里沒有血,只有乾涸的白色皮屑。

  他的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曲,指甲縫裡還塞著修車時留下的機油,黑黑的,洗不乾淨那種。

  他身上沒有傷。

  沒有血,沒有傷口,沒有任何掙扎過的痕跡。

  初見時林澗問他:「你爺爺跟你說過那地方什麼樣嗎?」

  他咧開嘴,笑得露出兩顆虎牙。

  「他說那地方邪門,進去容易出來難,搞不好要折在裡面。」

  「那你還來?」

  「我爺爺說,有些事兒,總得有人干。他七十多了干不動,我二十幾,該我上了。」

  那時候他說這話,眼睛亮得很,像是真的覺得自己能行。

  現在他站在這片沉默的屍體裡,站在二十幾個和他一樣莫名其妙死去的人中間,連個遺言都沒有。

  阿瑤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發緊。

  這種感覺很糟糕。

  也是第一次,她這麼深刻地意識到,崑崙之行真的會死人。

  阿瑤慢慢抬起手,把他的眼睛合上。

  他的眼皮很涼,很硬,像摸一塊凍過的肉。她用了點力,才讓那雙灰濛濛的眼睛閉上。

  可是,瞬間那眼睛又睜開了。

  灰濛濛的眼睛,緩緩轉動著,看向一個地方。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