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夜裡探訪
本是邊走邊說的，此言一出，江綰停下了腳步。
周邊是撐著燈籠來回遊尋的丫鬟，卻靜的只有腳步聲，沒有人交談的聲響。
鎮北侯府最重規矩，就連底下的下人交談都要躲著主子，儘管只是說些無關輕重的話。
這與宋府迥然不同，卻更讓江綰喘不過氣。
人一旦跳出自己的舒適圈，入了另一個圈子，儘管這個圈子對比以往更加舒適些，但卻依舊沒法心安理得地去適應。
究其根本，大概是凌子鳶本身，他不是宋濂。
𝕊𝕋𝕆𝟝𝟝.ℂ𝕆𝕄最新最快的小說更新
江綰粗淺笑了一聲，回答她：「你若是想這麼做，我也不會介懷，我人就站在這兒，隨你處置。」
范娘聞言，沒了脾氣。
「該說你什麼好，總覺得你比前幾日，心氣弱了十幾分，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
「你只管拿著印子，做你擅長的事兒，別的，就別瞎想了。」
范娘掂了掂手中的木盒，「籌碼我很滿意，至於張淺，作為回禮，我幫處置。」
江綰卻說，「別逼得太急，有些事兒，還得她幫我。」
「你莫不是病還未好全？張淺那廝，能幫你？不害你都要燒高香了，你招的那兩個丫鬟，就是被她剛給關柴房去的。」
「不是大爺的意思？」
范娘壓低了聲音，「這事兒可跟大爺沒半毛錢關係，這張淺，大爺腿還好著的時候，就時常招惹大爺，大爺褪不好使了，這廝更是把自己當了頭蛇，仗勢欺人得緊。」
「不怕我瞎說，我看那大爺對張淺就沒過好臉色，夫人別往心裡去，這幾日，我看大爺對夫人是上了不少心。」
江綰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
「我記得第一次與你說話，你話挺少的。」
江綰繼續走，語氣不咸不淡。
范娘瞧著江綰背影，挺得直直的腰杆子，卻瘦弱得一折就要斷了骨，她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
「今時不同往日，好歹也是搭過同一條船，如今都還坐在上面，話多了點，您就挑揀撿著聽。」
到了拐角，兩人道別，各奔東西，融入影影綽綽的來往丫鬟中去。
江綰卻沒有直接回內室，而是徘徊到了書房前，她躲在樹後，將盤子遞給秋茶。
「你去探一探，看大爺在不在裡屋。」
「夫人不一塊去嗎？」
怎的送湯送得跟做賊似的。
江綰搖頭，擺了擺手，趕著人，「你先去，若是沒人，別出聲，朝我招手，有人就直接給，別提我在這兒。」
「哦。」
秋茶愣愣的，就被半推半就地像趕鴨子一樣上了架。
江綰盤算著，方才凌子鳶走得急，想必是有要事。
那個地洞······被關時她仔細觀察過，還有另一道口子，說明此洞也可能是通往某處的密道。
那凌子鳶此刻，也許並不在府中。
果然，秋茶朝她招了招手。
江綰緊抿的嘴唇一松，快步走了過去。
秋茶說：「奴婢敲了許久的門，都沒人應，大爺會不會睡過去了啊？」
「不會。」
江綰讓秋茶在此處等她，「有動靜你就喊，大聲喊，喊大爺，明白嗎？你就說單純來送參湯的，我也沒有來過。」
「記住。」
走前，江綰又吩咐了一嘴，秋茶好像進入了某個角色，嚴肅地點頭，「夫人放心，您大膽去偷！奴婢給您守著。」
偷······偷什麼偷，秋茶這小腦瓜子都裝了些什麼。
江綰沒再理，而是悄聲從旁的窗戶翻了進去，吹了一口火摺子，眼前亮起。
兩次進來，沒有一次好好欣賞過這兒的陳設。
第一次是被浮白微微架著進來的，第二次，此次她要找樣東西。
那日被他奪走的手帕。
師父在這世上留給她的唯一物件兒了，離開鎮北侯府前，可不能留它在此處陰森度日。
榻上，枕頭下，被子揚了揚，沒有。
書架，一格、兩格，換一個架子，一格又一格，沒有。
書案，書地下，木盒，角落的幾個箱子，打不開，沒有。
這傢伙，修佛得不成，怎的這麼多經書，比老夫人房裡的還要多上幾騾子。
江綰身後不由一股陰涼。
書房盡頭還有個小門，江綰打開，便是一條通往不知何處的小徑，走到頭了，再次打開一道門。
裡頭只有簡易的一張床、一個四方桌，就沒了。
她在角落發現了自己送的女兒紅，屋裡隱隱散發的，是前些時日她送的香。
四方桌上有個盒子，江綰打開，裡面躺著幾封信紙，她小心翼翼地沿著摺痕打開來。
浮白······
玖······
看了兩封，江綰不敢再往下看了，可以確認的是，這裡是浮白的住處。
凌子鳶在查鎮北侯夫婦的死因。
按最近的信件來看，是有些眉目了。
沒有找到，就得快些出去，這兒該聽不到秋茶的叫喚了。
關門前，她往角落的女兒紅又掃了一眼，越看越覺可笑。
門一關，將所有事物鎖在了裡頭，心裡縈繞的是信封末端長今閣的字樣。
手帕一事，改日找個由頭要回吧。
她剛走到小門，就聽到了秋茶喊的「大爺」二字，心底一抽，此處沒得躲。
她吹滅火摺子，輕手輕腳地沿著書房的牆壁，順著月光摸到窗欞，默念著：秋茶再撐一撐。
在單只腳踏出窗欞時，前頭的門傳來了鬆動的聲響，江綰也不管不顧了，直接輕巧一翻，身體落地聲與門打開時的咿呀聲重合。
躺在地面的江綰不敢起身，忍著背部傳來的痛楚，僵持著一個姿勢。
腳步聲越來越近，直直往窗欞過來，江綰不自覺屏住呼吸，雙眼死死盯著上頭支撐窗欞的棍子。
浮白過來嘀咕了聲，「我記得出門關了啊，最近記性真是越來越查了。」
說罷，就專注於將木棍拿起，關了窗欞。
沒有注意陰影下的江綰。
江綰長呼一口氣，快速起身，繞到方才的樹後，就見到秋茶在那兒焦急等著。
她從背後碰了下她的肩，嘴裡喘著粗氣，還不忘夸一聲秋茶，「做得不錯。」
而後身子像是沒了支撐力，倒在了秋茶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