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我不愛喝茶


  秋茶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想說點什麼話,最後全數咽了下去。

  只剩下一句,「夫人,您撐一下,奴婢扶您回去。」

  「嘶,」背部傷口被扯到,江綰眼一閉,用著氣音虛弱又帶有顫音囑咐,「別走大道,避著點人,從小道繞回屋裡。」

  秋茶心疼到心顫,「奴婢知道了,夫人您別說話了,省著些力氣。」

  好不容易到了內室,秋茶給江綰簡單更了衣。

  

  江綰扶著床沿,緩慢趴在床榻上,秋茶掀開中衣,雖說方才更衣已經見過一次了,但此刻就這燭火仔細一看。

  擦藥的手都在抖。

  青一塊紫一塊就算了,怎地還有尖銳的小石子,大爺的書房旁邊是什麼荊棘叢麼?

  她眼淚又不自覺往外冒著,「夫人本就七日沒用膳了,喝著苦藥度日,今日又這麼折騰一番,身子怎麼遭得住嘛,這······你讓奴婢怎麼向大夫人交代。」

  「我沒事,此事你知我知,切莫說漏了嘴。」

  都這時候了,江綰還是妥善地提醒了秋茶一嘴。

  秋茶索性不說話,干啜泣。

  「喀拉」一聲,門開了,江綰忍著痛忙轉了個身,正面朝上,把被子從旁邊隨意蓋住。

  秋茶也意識到什麼,來鎮北侯府沒多久,眼力見長進不少,立馬將藥瓶子藏到袖子裡,給江綰掖被子。

  凌子鳶滾著輪車就那麼出現了,通傳聲一句沒有。

  滾到江綰面前,他輕柔地為她提了提被子,沒過胸部,直抵肩部,直至整個包裹住。

  浮白吧參湯又交給了秋茶。

  凌子鳶雙眼直勾勾盯著江綰,開口,「這參湯我用不上,往後每日都讓膳房備著,你只管去取。」

  話是對秋茶說的。

  秋茶點頭表示,「是。」

  「方才夫人去祖母那兒做什麼?」

  「就,請個安。」

  「聽說她不想掌家?」

  躺著的人腹誹,才多久功夫,就知道得這麼清楚。

  秋茶瞟了眼江綰,「並非如此,只不過夫人她身體不適,讓范娘管幾日,等好了······再說。」

  「知道了,都出去吧。」

  秋茶遲疑了會兒,正打算出去,又被叫住了。

  「那盤子留下。」

  待人都走空後,凌子鳶從盤子裡抽出被壓在底下的書冊,翻看了幾頁,合上時嘴邊掛著笑。

  「你還研究過這些?」他對著榻上的人說。

  沒人回應。

  研究?

  哪些?

  這會兒,江綰沒忍住睡意,早就暈暈的,迷迷糊糊的,耳邊聲音傳來得並不真切。

  背部還在隱隱作痛,衣料摩擦著,破皮之處還未敷上布,就這麼幹晾著。

  儘管如此,也不知是暈的還是困的,江綰沒能判斷,只是在早就合上的雙眸中,徹底合上了意識。

  凌子鳶探過江綰的鼻息,綿長。

  還真睡了。

  罷了,來日方長。

  他站起身,坐在她身旁,撥開她額前的碎發,輕柔地低下一吻。

  而後吻過眼皮、眼底、臉頰、鼻尖,最終落在嘴唇上,停留了一會兒才離開。

  「夫人,好夢。」

  ——

  隔日。

  微光透過紗窗映照在江綰的被褥,她的手正搭在上面,感受著陽光的熱度。

  眼皮動了動,後背涼涼的,她睜開了眼,撐著身子坐了起來。

  在旁打瞌睡的秋茶感受到床榻「咿呀」的動靜,嘴比身子快。

  「夫人,你感覺怎麼樣?」

  光照很強,亮堂了整個屋子,屋裡薰香用的是平日她自己做的,想來也沒剩多少了。

  「幾時了?」

  「都午時了,您再不起,奴婢可就要再去尋府醫了。」

  她嘟囔著嘴,眼角的淚痕猶在,也不知是哈欠打的,還是什麼。

  江綰摸索自己的後背,上面有紗布的觸感,「你替我上了藥?」

  昨夜凌子鳶過來,她怕被他發現,意志卻沒能撐住,睡了過去。

  醒來頭一件事就是緊張。

  「是我,昨夜奴婢還怕動靜太大,給您弄醒了,知道您是睡覺,我才放了好大的心。」

  江綰一笑,「還好是你。」

  突然想到了什麼,她道:「遭了,沒去給老夫人請安。」

  說著,便要下床,她今日精神好了許多,總不能漏了禮數。

  卻被秋茶攔住,她支支吾吾說著:「這月您就不用去啦,大爺……大爺他今早來看過您,說是已經跟老夫人通過氣,待您恢復了元氣,再過去的……」

  江綰蹙眉,「他又來了?」

  她的手在床塌摸索著,要起身,卻摸到一本冊子。

  封面什麼都沒寫,是老夫人昨日給她的。

  她不是跟著參湯給凌子鳶了嗎?怎麼會出現在這兒?

  她下意識打開,臉瞬間紅透了,而後趕忙合上,幾乎是用甩的,丟給秋茶。

  「燒了,把這書燒了。」

  「這書……」秋茶接過書,「這不是昨天代嬤嬤給的嗎?還是老夫人贈的,夫人您才瞧了幾頁,可是沒心思看字了?」

  說著,就要翻開。

  江綰上前又搶了過來,「你不許看,算了,晚些時候我自己燒。」

  秋茶見她面色是不一般的,不正常的紅潤,就抬手去碰她的額頭。

  「沒發熱呀?」

  江綰將那書塞到枕頭底下,用手扇了扇自己的臉龐,眼神里都是埋怨。

  「更衣吧。」

  她把秋茶的手拉了下來,有氣無力又無奈地吐出了這話。

  秋茶眼睛輕輕掃了眼枕頭底下的書冊,越發好奇裡頭是什麼,但夫人不讓看,她就看不得。

  很快就轉了注意,有些歡喜地道:「夫人是要到院子裡去走走嗎?院裡的梅花今日開得可粉嫩可好看了,大爺還讓人打了些下來,說是要讓人做梅花茶給夫人喝呢。」

  「大爺對夫人態度轉變得比那變色的蟲子還要快,您要是想拿什麼,也不用大半夜去偷啊,您看您後背都遭了罪。」

  後邊那句她語氣弱了弱,說實話,她心裡對大爺是埋怨的,但畢竟姑娘都嫁過來了,這……終歸是好事。

  她糾結過,或許夫人之前是被壞人綁了去往大爺給救了回來,也說不定,這也就說得通了。

  誰料,江綰微不可聞地「嘖」了一聲,「我不愛喝茶,也不想閒逛。」

  「換好衣服,我自己梳妝,你去讓人給老夫人傳個話,說我要回江府一趟,給家裡人報個平安。」

  暈過去七日這事兒,無論如何都會去她娘家說上一聲,什麼緣由可以編。

  按侯府做事的周全度,怕她人就這麼醒不來了,這麼做,也好有個正當理由蓋過去,從而免去了受人指摘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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