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不合時宜


  謝允看了眼門口,擺了擺手,「就一郎中,沒什麼資歷,但勝在長相俊美,就請過來隨便看看病的。」

  江綰抓住她的手臂,「你病了?」

  謝允一樂,「我哪有什麼病,那郎中前幾日來找我談生意,說什麼讓他在長今閣行醫,有個小格子當檔口就行,怕是初來晉城去沒什麼銀兩租個像樣的鋪子,才另闢蹊徑。」

  江綰卻蹙眉,「你不是向來不怎麼露面,被發現了該如何?」

  「我自然是查過他來路的,看他合眼緣,反正日子也無聊,多個人解悶也不錯,正巧這幾日沒什麼精神,比起那些個老郎中,現成的逐玉郎,豈不美哉?」

  「還是小心為妙,你可知他祖籍何處?姓甚名誰?你跟我說說,我再去探查一下下比較穩妥。」

  謝允見她還有閒心教育自己,以為當是沒什麼要緊事,便也放了心,隨之又像沒骨頭一樣,倚靠在她肩膀上,把玩著江綰的髮絲。

  「兗州人,寸草不生的地兒,糧食沒多少,人自然就往外跑,叫何桉,人可何,木安桉,以前都跟著老大夫學本事,一路走到京城,老大夫先走了,留他自個兒謀日子。」

  說罷,她對著江綰道:「如何?夠細了吧?可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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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綰卻若有所思,「姓何?倒是和凌子鳶的母親一個姓,但……他不是慶泉何氏。」

  她鬆氣,「還好,不是就好。」

  謝允見她如此緊張,給她倒了杯茶,「這茶,就是他從兗州帶過來孝敬的,清熱去火,你真該多喝些。」

  她又念叨了一句,「從以前開始,你就愛這樣,走一步算百步,玩得如何能盡興,算得再明白又能怎樣,如今過得還算合你心意,那就夠了,想太多容易活得累。」

  她也給自己倒了杯茶,主動與江綰手裡握著的茶杯碰杯,「明不明白了江二姑娘。」

  聽到謝允的這番話,江綰髮出苦笑,而後直勾勾盯著她的雙眼。

  「你說的沒錯,算得再多都沒有用,抵不過的東西就是抵不過,謝允,我要和離。」

  「咔哧」一聲,茶杯落到了塌上,茶水浸濕了軟墊,與其觸碰的那一刻發出一聲悶響。

  「你……你說什麼?」

  謝允雙眸瞪大,以為自己當真病了,染上了幻聽。

  「我要和離,與凌子鳶和離。」

  「停,剎住,我聽明白了,但我想不明白。」

  謝允並非對某個人要和離這事不明白,也不想去追根刨底是什麼緣由。

  她震驚於,一個雖然跟著她做了不少荒唐事,但心裡極度守舊的那個女子,竟會做出,說出這般驚世駭俗的言論。

  不,至少對江綰來說,此事堪比如鵪鶉一般埋地幾十年的魯國,說要與大燕宣戰。

  謝允第一反應是,她開始檢查江綰的渾身上下,摸索著,按壓著,邊說:「那兔崽子打你了?」

  被按到傷口,江綰皺眉,卻沒表現出來痛感,只是將謝允按住,制止她的動作。

  「沒有,我……我不過是開竅了,想明白了,我不愛他,就不該嫁給他,一輩子渾渾噩噩沒有主見。」

  說這話時,江綰心底都有些犯寒,愛什麼的,這種話,如此羞恥,她竟然能這麼爽快地說出口。

  謝允盯著她的眼,沒動,要看清江綰是不是在瞎說,最後神色一松。

  「竟是真的,江綰,綰綰,綰兒,是什麼神跡突然沐澤在你身上麼?我說了這麼多年,嘴皮子都磨破了,你可一直都是犟種,十頭牛車都拉不回來的。」

  「可是與他和離,很難,那是侯府,有皇家坐鎮,皇室的面子永遠大人一頭,但……我不想被休……」

  只有在謝允面前,她能說出一點真心話,被休是恥辱,江家還有待嫁的姑娘,她不能任性。

  謝允這下沒再動,而是陷入了思緒的她雖閒散慣了,皇子的婚姻她都敢推了。

  但不過也是逃竄在外的待嫁女,說實話,她在人前也難以抗衡皇權。

  而如今,江綰就是立於皇權前,已經在陽光底下的人,不可能再退進黑夜裡。

  前後都沒有路……

  方才的激動蕩然無存。

  「謝允,我有辦法,但需要你……」

  她來此的目的就在此,她早就想好了退路,也只有這一條,對所有人的損失最小。

  「咿呀」窗欞被打開,一個身影蹲在上面,與竊語的兩人對視。

  「阿……阿兄?」

  江玉謹面冷如霜,他跳了進來,直直走到江綰跟前,坐下,盯著人。

  「你方才說的,句句屬實?你,真要和離?」

  「不,不是,阿兄,你,你怎麼來的,窗戶……」

  這可是二樓。

  江玉謹為掩飾尷尬咳了兩聲。

  他幾乎是和江綰同時踏入長今閣的。

  自從接到鎮北侯府的信兒,知道江綰處於昏迷中時,他就幾乎每日蹲守在侯府門口。

  充當了好幾日過路人,有時候是賣炭翁、有時候是賣糖葫蘆的,有時候是馬夫……

  可算把人盼出來了,見她要去江府的方向,心裡發暖。

  卻在半道,他的好妹妹下了車,直奔此處。

  他方才一直在隔壁偷聽,聽不下去了,又不想走正門被人看笑話,只得偷摸從隔壁窗欞翻過來。

  「此事暫且不提,你跟阿兄說實話,你打算怎麼做?」

  「和離一事,事關重大,你怎麼能不與我商量……不與江家人,你的家人商量?你把我,我們置於何地?」

  江玉謹此刻已經氣極,卻礙於身份,只能忍著,徐徐漸進,引江綰開口。

  江綰卻低頭不語。

  江玉謹緊抿雙唇,指尖被自己捏得泛了白,兩人僵持著。

  江玉謹的眼神死死地纏繞著江綰,江綰卻有些無措地低頭,轉著放在落在榻上的茶杯。

  氣息在屋裡凝滯,流動困難。

  謝允在旁,如被邊緣化,她也自覺沒有插嘴,細細觀察著江玉謹這個人,總覺氣流怪異。

  忍耐不了,江玉謹起身,走到江綰跟前,將她攬在懷裡,江綰的頭被迫埋在他的腰腹。

  沒來由的,也許,有來由,江綰渾身對著外頭的刺全數奚落。

  她落下了藏了,忍了好久好久的淚。

  江玉謹手抬起,在半空頓了一瞬,而後才攬上她的肩膀,一附上,便摟得更緊了。

  「綰兒……」

  「江綰!」

  一道聲音不合時宜傳了過來,極具穿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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