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9章 很好笑嗎?
牛宏聞聽,冷冷一笑,站起身,看向林二狗,說道,
「我們走。」
目送著牛宏、林二狗兩人走出自己家的大門,王人鳳頹然地坐在牛宏剛剛坐過的椅子上,半天沒有說話。
房間裡的氣氛凝重得仿佛能滴下水來。
餐桌旁,王人鳳的一家人再也沒有了繼續吃飯的興致,一個個愁眉不展,眼神中布滿了化解不開的恐懼。
不知過去了多長時間,
王繼業開口說話,
「人鳳啊,我記得你曾經說過,陳局長這人工作認真,待人平和,沒有一點當官的架子。可你為什麼要貼陳局長的大字報,為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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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自己父親的責問,
王人鳳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憤怒,
想了想,
回答,
「爹,我在農林局幹了五年多的時間,一直是個普通辦事員。為什麼大學生剛一分配下來就是組長、副組長的。
我不服……」
「所以你就去貼陳龍的大字報?」
「是的,我就是要讓全縣城的人知道知道陳龍的齷齪事,讓他當不成農林局的局長,我就要報復他。」
王人鳳咬著後槽牙,發著狠。
王繼業見狀,不由得長嘆一聲,說道,
「人鳳啊,你小學都沒畢業,咋能跟人家大學生比嗎?你這麼比來比去的,不是在給自己找不自在嗎?」
「爹,什麼叫找不自在,單位里提拔幹部不都是論資排輩嗎?我在農林局踏踏實實地工作了五年多,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按照資歷、輩分,該提拔提拔我了。
可,
為什麼每次提拔幹部都沒我的份兒?
……」
王繼業無語地看著自己的兒子,恨鐵不成鋼地說道,
「人鳳啊,現在不是發泄你心中怨氣的時候,快想一想接下來該怎麼消除大字報對陳局長的負面影響吧!」
對於王繼業的提醒和勸告,
王人鳳哪裡聽得進去,反而激起了他心中的怨氣和頑強抗爭下去的勇氣,
冷哼一聲,
說道,
「哼,我還就不信了,現在已經是新社會,面對人民專政的力量,他們這些「地富反壞右」分子還敢如此的猖狂。」
聽到兒子話鋒不對,王繼業把眼一瞪,怒斥道:
「王人鳳,我說你小子千萬別犯渾,人家都已經找上門來。如果你不抓緊時間改正錯誤,我們一家人都會沒命的。」
「爹,縣裡已經成立了革命委員會,就是要將這些「地富反壞右」分子的命革掉。
既然這兩個人跳出來,我就要跟他們鬥爭到底。
絕不妥協。
我現在就去縣革委會告發他去。」
王繼業聞聽,冷汗瞬間從額頭冒了出來,撲通一聲跪在了自己兒子的面前。
「兒啊,你千萬別犯傻,不能去啊。
今天來的兩個人只是過來探探路,他們的背後還有小弟,還有幫手。
我們在明,人家在暗,我們是鬥不過他們的。」
「爹,你這是幹啥,快起來啊。」
王人鳳試圖拉起自己的父親,
王繼業卻是死活不願起來,作為一個活了五十多歲的男人,他深知其中的厲害。
牛宏、林二狗既然敢登門發出威脅,就說明:如果達不到他們的目的,他們一定會對自己一家人痛下殺手的。
一定會說到做到的。
自己的兒子犯糊塗,他不能坐視不管。
想到此處,
王繼業說道,
「兒啊,聽爹一句勸,抓緊時間改正錯誤,積極消除給陳局長帶來的負面影響。
不然的話,
我們一家人的命可就真的沒有啦!」
眼見自己的爹一直在替自己的對頭說話,王人鳳的心裡感到很不痛快,想了想,
說道,
「爹,你怎麼這麼糊塗啊?
現在有關陳龍的大字報已經張貼得滿大街都是,
可以說鋪天蓋地。
我就一個人,哪有能耐消除那麼多人張貼的大字報所帶來的影響?
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兒。
現在,
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去縣革委會尋求幫助。
讓縣革委會的領導出面,
把來我們家的那兩個「地富反壞右」分子抓起來。
再順藤摸瓜,把他們的同夥一網打盡。
只有這樣,
我們一家人才能安全,這個社會才能安全。」
聽到自己兒子的辯解,王繼業徹底失望,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瞬間湧上心頭。
「爹,你快起來啊,我這就去縣革委會找李主任和姚副主任匯報情況。」
「唉,家門不幸啊!」
王繼業心中念叨著,一言不發地從地上站起身,向著裡屋慢慢走去。
「人鳳他爹,你沒事兒吧?」
王人鳳他娘孫菜花看到自己的老伴失魂落魄的樣子,喊了一聲,急忙追了上去。
來到裡屋,
王繼業轉身看向自己的老伴,輕聲說,
「菜花啊,抓緊時間收拾行李,我們現在就回鄉下老家逃命去。」
「好……吧,那孫子孫女呢?」
「帶走,都帶走。唉!王人鳳這個狗日的,他這是在拿咱們一家人的命當賭注啊。
你說說,他怎麼能這麼傻?」
王繼業一邊抱怨著,一邊快速收拾自己和自己老伴的行李。
就在王人鳳快步走進寶安縣革命委員會的大門之時,王繼業帶著孫菜花,還有他的兩個孫子、一個孫女兒,走出家門,向縣汽車站走去。
……
寶安縣革命委員會辦公室,
牛宏坐在李春橋的面前,淡淡地詢問,
「李主任,請問陳龍同志究竟犯了哪些錯誤,非要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批鬥他?」
「牛同志,雖然你也是無產階級中的一員,但是,我提醒你,不要干擾我們革命委員會的正常工作,好嗎?」
面對眼前的這個十八九歲的年輕人,李春橋很有耐心地做出解釋。
然而,
牛宏對此並不領情,
當即反駁說,
「李主任,我也提醒你。
如果你不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也許明天、或者是後天,有關你的大字報就將貼滿整個寶安縣城的大街小巷。
甚至在羊城市也能看到你的大字報。
我說到做到。」
牛宏說完,身子向座椅的靠背上一靠,靜靜地看著李春橋,等待著他的回答。
足足三分鐘後,
李春橋猛地站起身,彎腰低頭,隔著辦公桌看向坐在木椅上的牛宏,
冷冷地說道,
「你在威脅我?」
「不,是在提醒你,如果你不接受提醒。
那麼,
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你,距離倒霉的日子將為期不遠。」
牛宏的態度很囂張,說話的語氣裡帶著一分不屑。
辦公室內,坐在一旁辦公桌後的姚洪文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笑聲瞬間打破了屋子裡的緊張氣氛。
「很好笑嗎?」
牛宏轉頭看向姚洪文,毫不客氣地質問。
姚洪文聽後,不答反問,
「小子,你是從哪裡來的?聽你說話我就想笑,你小子太不知天高地厚了,竟然能說出如此奇葩的話來。」
「尼瑪屁屁的,你是不是欠揍,再他媽的嘲笑老子,信不信肚子裡的狗屎給你打出來?」
聽到牛宏竟然公開辱罵自己,姚洪文臉色突變,怒吼一聲,
「來人。」
聲音未落,兩個肩上背著步槍的年輕男子,快步走進了辦公室。
「領導好,需要我們做什麼?」
「把這個混小子給我抓起來,下午開批鬥大會,先批他。」
「是……」
兩個衛兵聽完了命令,朝著姚洪文啪的一聲,敬了個禮,這才朝著牛宏快步走來。
「大哥……」
林二狗擔憂地喊了聲。
牛宏看了眼林二狗,丟給他一個放心的眼神,站起身,看向走來的兩個年輕衛兵。
就在雙方之間的距離不超過三米之時,
牛宏怒罵一聲,
「尼瑪屁屁的。」
身體猛然發動,如同一股狂風般撲向快步走來的兩個衛兵。
「嘭、嘭,」
「哎喲,」
「啊!」
眾人還沒來得及看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兩個年輕的衛兵已經被牛宏打倒在地。
只見牛宏站在兩人身邊,
態度很囂張的說道,
「別動,動就打死你們?」
兩個衛兵哪裡敢動?
事情發生的太快,快得猶如天空中的閃電,令人猝不及防、他們來不及做出反應自己就被打倒在地。
此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牛宏將自己的步槍拿走。
牛宏迴轉身,快步走到姚洪文的近前,抬手就是兩個嘴巴,
怒罵一聲,
「尼瑪屁屁的,我讓你嘲笑我了嗎?還他媽的想批鬥老子,你他娘的好好摸摸你的脖子,看看上面到底長了幾顆腦袋。」
牛宏說完,一把抓住姚洪文的脖領子,隔著辦公桌子,將其單手拎到了自己的近前。
「二狗,來,削他三個耳光。」
「大……哥……」
「給我削他。」
「我……」
面對牛宏的指示,林二狗退縮了。
林二狗哪知,他的這種表現徹底激起了牛宏心中的怒火。
大吼一聲,
「二狗,尼瑪屁屁的,敢不聽老子的話?」
「大哥,別著急嘛!」
林二狗說著,湊到姚洪文的近前,抬手就是四個嘴巴。
一縷鮮血順著姚洪文的嘴角流了出來。
「來人,快來人啊!」
一旁的寶安縣革命委員會主任李春橋看到這一幕,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大喊。
「我糙尼瑪屁屁的,老子讓你喊了嗎?」
牛宏拎起自己剛才的座椅,劈頭蓋臉地朝著辦公桌後面的李春橋砸了過去。
「嘭……」
「哎喲……啊!」
李春橋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瞬間被飛來的木質座椅狠狠地砸倒在地。
「尼瑪屁屁的,能不能好好說話?」
「能,能、能。」
李春橋看向牛宏,好似小鬼看到了閻王爺,再也不敢放肆。
他算是看明白了,
眼前的這個年輕小伙子,太不按常理出牌。
能動手解決的事情,他絕對不動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