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時間基金
她拿過旁邊的文件袋,將那份《公司章程》和公章拿了出來,然後,她將那份足以讓趙董萬劫不復的加密U盤,放了進去。
隨後,她將保險箱,重新鎖上。
蘇晚站起身,拿著文件,走出了書房。
客廳里,爭論還在繼續,氣氛壓抑。
「……我還是認為風險太大,我們不了解他們。」是顧沉的聲音。
「可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是阿哲不甘的質問。
蘇晚走到他們中間。
所有聲音都停了。
她將手裡的文件袋,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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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姐,回覆郵件吧。」
李姐愣了一下,「回復什麼?」
「拒絕他們。」蘇晚說。
金鹿獎頒獎典禮的現場,光華璀璨。
「最佳男主角,獲獎的是——」
主持人的聲音在巨大的音響系統中迴蕩,帶著刻意製造的懸念。
「顧沉!《囚籠》!」
雷鳴般的掌聲瞬間淹沒了整個會場。鏡頭切給了顧沉,他平靜地站起身,與身邊的導演擁抱,然後走向那座象徵著最高榮譽的舞台。
而在萬里之外的巴黎,一間昏暗的後期工作室里,一切寂靜無聲。
蘇晚的臉,被一台小小的平板電腦屏幕照亮。屏幕上,正是金鹿獎的直播現場。她沒有在現場。她的戰場在這裡,在剪輯台、調色盤和無盡的素材之間。
顧沉接過了獎盃,站到了麥克風前。
「謝謝。」他的聲音透過小小的揚聲器傳來,依舊沉穩,「謝謝組委會,謝謝《囚籠》的導演和所有工作人員。」
他頓了頓,黑色的眼眸穿透鏡頭,仿佛能看到遙遠的某個人。
「我要感謝一個人,他教會了我什麼是表演,什麼是燃燒。高啟輝老師,你永遠在場。」
現場一片肅靜,而後是更為熱烈的掌聲。
「最後,」顧沉舉起了獎盃,「我要感謝蘇晚導演。謝謝你,給了我一座囚籠,也給了我一把鑰匙。」
蘇晚的手指在剪輯台的控制面板上停住了。
她沒有抬頭,只是靜靜地看著屏幕里那個被光環籠罩的男人。
然後,她關掉了直播。
工作室里,重新陷入了屬於創作的、絕對的黑暗與安靜。
第二天,李姐的電話就追了過來,語氣是壓抑不住的亢奮與抓狂。
「大小姐!你看到新聞了嗎?顧沉現在就是個行走的印鈔機!所有人都瘋了!報價一個比一個離譜!」
「嗯。」蘇晚正在逐幀檢查一段素材,回應得心不在焉。
「嗯?你就一個『嗯』?你知道他推掉了什麼嗎?張導的商業巨製續集!一個國民級綜藝的常駐嘉賓!還有……」李姐的聲音像是要從電話里鑽出來,「一個好萊塢A級製作的男三號!他說劇本邏輯不通!」
「那確實應該推掉。」蘇晚說。
「我的天!邏輯能當飯吃嗎?錢能!真金白銀!他把這些全都拒之門外,然後告訴我,下一部戲,他只考慮有意思的本子。」李姐的語氣充滿了絕望,「你知道他把上一部戲的分紅和這次所有的代言費都弄到哪裡去了嗎?」
蘇晚沒有回答。
「『時間基金』!」李姐幾乎是吼出來的,「那個帳戶就像個無底洞!蘇晚,我求求你,你勸勸他!你們不能靠理想發電,藝術也要錢的!」
「李姐,」蘇晚終於停下了手裡的工作,「謝謝你告訴我國外的天氣。」
「什麼天氣?」李姐愣住了。
「我這裡晴天,風很大。」蘇晚說,「他的錢,就是我們的錢。這筆錢,會讓時間流動得更精確。」
說完,她掛斷了電話,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視頻接通,屏幕上出現一個頭髮花白、表情嚴肅的法國老頭。他是JeanPierre,世界頂級的電影調色師,也是父親名單上的人。
「我看了你發來的片段。」JeanPierre的法語帶著一絲不悅,「你對暗部的處理,太激進了。這會丟失很多細節,觀眾會以為是設備出了問題。」
「我就是要這種效果,JeanPierre。」蘇晚切換成流利的法語,「那不是暗部,那是被時間吞噬掉的記憶。我要的不是細節,是情緒的留白。」
「胡鬧!」JeanPierre提高了音量,「電影是光影的藝術,不是哲學的猜謎遊戲!你父親林,他從不這樣冒險!」
「但他會尊重我的冒險。」蘇晚毫不退讓,「我用的是您在《霧中人》里處理黎明前天空的邏輯,只不過,我把它用在了人臉上。」
JeanPierre的表情凝固了。他盯著屏幕里的蘇晚,那個年輕的、固執的、卻又對他的作品了如指掌的女孩。
良久,他哼了一聲。
「林的女兒,果然跟他一樣,是頭倔驢。」他嘟囔著,「把序列重新發給我。我倒要看看,被時間吞噬的臉,到底是什麼鬼樣子。」
蘇晚關掉視頻,揉了揉太陽穴。
她已經在這裡連續工作了三十六個小時。咖啡因的作用早已過去,此刻支撐她的,唯有那股不肯妥協的意志。
她打開一段剛剛完成粗剪的五分鐘片段。
那是整部電影情感最濃烈的華彩段落,關於時間的錯亂,記憶的坍塌。她一遍又一遍地看,總覺得還差了點什麼。
差了什麼?
她不知道。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工作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蘇晚頭也沒回,以為是定時來打掃的清潔工。
請等一下。
腳步聲沒有停下,走到了她的身後。
蘇晚皺起眉,不耐煩地轉過椅子。
然後,她愣住了。
顧沉站在那裡,手裡拿著兩個紙杯,風塵僕僕。他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風衣,看上去比在頒獎典禮上瘦了一些。
「你……」蘇晚的喉嚨有些發乾。
「航班剛到。」顧沉把一杯熱咖啡放在她面前的控制台上,香氣瞬間驅散了房間裡陳腐的空氣。
「慶功宴呢?」
「我不喜歡香檳的味道。」顧沉拉過旁邊的一張椅子,在她身邊坐下,「但我對粗剪版,很感興趣。」
他沒有問她累不累,沒有說他有多想她。
蘇晚也沒有說謝謝你來,沒有抱怨自己有多辛苦。
她轉過身,重新面向巨大的監視器屏幕,按下了空格鍵。
那五分鐘的片段,開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