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開始行動


  光影在屏幕上流動,人物在時間的漩渦里掙扎、嘶吼、沉默。工作室里,只有伺服器風扇的嗡鳴聲。

  他安靜地看著,像一個最專注的觀眾。

  她也安靜地看著,像一個最挑剔的創作者。

  五分鐘後,屏幕一黑,映出他們兩個沉默的剪影。

  蘇晚沒有動。

  她還是不知道到底差了什麼。

  黑暗中,一隻溫暖乾燥的手,覆上了她放在控制台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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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沉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用力地握了一下。

  就是這個。

  蘇晚忽然懂了。

  那段極致孤獨的影像里,差的不是技術,不是剪輯技巧,而是一個相信。一個回應。一個無聲的見證。

  他的出現,他的在場,就是她缺失的最後一幀畫面。

  蘇晚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笑了。

  眼淚卻掉了下來,砸在冰冷的控制台上。

  終剪版被送去歐洲的那天,巴黎下了一場罕見的太陽雨。

  蘇晚和顧沉坐在回江南的飛機上,穿過一萬米高空的平流層,將那個被數據、爭吵和咖啡因填滿的城市遠遠甩在身後。

  這是她贏得的假期。也是他兌現的假期。

  青石板路被雨水沖刷得發亮,映著兩旁屋檐下掛著的紅燈籠。空氣里是潮濕的、泥土和植物混合的氣味。沒有工作室里伺服器恆定的嗡鳴,只有雨滴砸在瓦片上,匯入屋後小河的嘀嗒聲。

  老屋的天台很小,只夠並排躺下兩個人。

  蘇晚枕著手臂,能感覺到身下冰涼的瓦片。她摩挲著無名指上的戒指,那是一個光滑的、沒有任何裝飾的素圈,像一個沒有盡頭的軌道。

  顧沉在她身邊,手裡把玩著一個陳舊的數據接口。黃銅的觸點在月光下泛著暗啞的光,那是屬於另一個時代,另一場風暴的遺物。

  「我想拍個新故事。」蘇晚忽然開口,打破了寧靜。

  「嗯?」

  「關於信號。」她沒有看他,而是望著那片被城市燈火染成灰紫色的夜空,「一個孤獨的探測器,在宇宙里飄了幾十年。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發射信號,但它從沒想過會收到回應。然後有一天……」

  她停頓了一下。

  「它收到了。」

  顧沉沒有接話,只是將那個數據接口在指間轉了一圈,金屬和骨節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就像SC01T1?」他問。

  蘇晚的呼吸停滯了一瞬。她轉過頭,在黑暗中對上他的輪廓。SC01T1,那個早已被封存的代號,是他們之間不必言說的秘密,是她父親林留下的謎題,也是他曾經的枷鎖。

  「對。」她微笑,「就像它。」

  也許,不是探測器收到了回應。

  而是它在漫長的孤獨旅途中,終於遇到了另一個和它說著同樣語言的探測器。它們不必交匯,不必靠近,只是在同一片星空下,確認了彼此的存在。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電子鈴聲劃破了江南水鄉的寧靜夜晚。

  蘇晚的手機在口袋裡瘋狂震動,屏幕的光亮得嚇人。來電顯示是兩個字:李姐。

  她皺了皺眉,接通了電話。

  「蘇晚!你看到郵件了嗎?」李姐的語調像是要把手機聽筒震碎。

  「我剛下飛機,在休假,李姐。」蘇晚的語氣帶著一絲無奈。

  「休什麼假!別休了!快去看郵箱!」

  「到底什麼事?」

  「我們入圍了!《時間旅行者的遺憾》,入圍主競賽單元!你聽見沒有!是主競賽!」

  蘇晚舉著手機,有那麼幾秒鐘,她什麼也聽不見了。耳邊只剩下李姐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的喊聲,和自己擂鼓一樣的心跳。主競賽。那三個字像一顆投入湖心的巨石,在她剛剛平靜下來的世界裡,掀起滔天巨浪。

  她下意識地看向顧沉。

  顧沉已經坐了起來,他只是看著她,就好像已經聽完了整通電話。

  「我就說,JeanPierre會喜歡的。」他陳述道,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蘇晚掛掉電話,手指還有些顫抖。她點開郵箱,歐洲電影基金會發來的官方通知函靜靜躺在那裡,帶著金色的桂冠葉標誌。那不是夢,不是幻覺。是她用三十六個小時不眠不休的工作,是用那最後一幀「見證」換來的入場券。

  她把手機遞到顧沉面前。

  就在他接過去的同時,屏幕上方彈出了另一條通知。

  不是郵件,不是即時消息。

  是一個她設置了最高權限的加密通訊軟體的圖標。

  發信人:鬼叔。

  蘇晚的心猛地一沉。

  鬼叔從不閒聊。他的每一條信息,都意味著水面之下,有暗流正在涌動。她搶在顧沉之前拿回手機,指尖劃開那條信息。

  沒有稱謂,沒有問候,只有一串冰冷的數據和結論。

  目標:趙董。關聯秘密帳戶(瑞士聯合銀行,A37K9),於巴黎時間17:03,發生異常資金流動。總額:五千萬歐元。去向:三個位於開曼群島的匿名空殼公司。

  蘇晚把手機屏幕的光調到最暗,遞給了顧沉。

  顧沉接過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一串數字,一行地址。他看完,把手機還給她。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

  「他開始行動了。」顧沉說。

  「為什麼是現在?」蘇晚問,「他想幹什麼?」

  五千萬歐元。這個數字,足夠在任何地方掀起一場風暴。趙董,那個像影子一樣籠罩在她父親死亡疑雲之上的人,終於露出了獠牙。

  「鬼叔的消息,不會有錯。」顧沉站起身,走到天台邊緣,「這不是試探,是行動的開始。」

  「行動?」蘇晚站到他身邊,「針對誰的行動?」

  「不知道。」顧沉的回答很乾脆,「但這個時間點,太巧了。」

  是啊,太巧了。

  她的電影,剛剛獲得了全世界的矚目。而那個與她父親之死脫不了干係的人,就在同一天,調動了一筆足以買下整場電影節的巨款。

  這會是巧合嗎?

  剛剛因為入圍主競賽而升起的巨大喜悅,瞬間被一股寒意澆透。星空還是那片星空,江南的夜風依舊柔軟,但一切都變了。

  蘇晚重新打開手機。她沒有再看那條加密信息,而是點開了電影節的官方通知。金色的桂冠葉標誌,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

  「我不會讓他毀掉這一切。」她說。

  顧沉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覆上她握著手機的手。他的掌心乾燥而溫暖,像三年前在巴黎的工作室里那樣,給了她一個用力的、無聲的回應。

  新的旅程,已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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