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猜測
巴黎的霓虹倒映在塞納河上,被晚風吹皺,碎成一片流動的金。
電影節指定的酒店套房,奢華,安靜,像一個巨大的、與世隔絕的金色鳥籠。蘇晚拉上厚重的天鵝絨窗簾,隔絕了窗外屬於電影之都的喧囂。整個房間的光源,只剩下她手中微型投影儀投射出的一束冷光。
牆壁變成了臨時的幕布。
「鬼叔的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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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串冰冷的數字和地址,被放大,懸浮在空氣里。五千萬歐元,開曼群島,三個空殼公司。每一個字符都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顧沉站在牆邊,房間的昏暗模糊了他清晰的輪廓。他伸出手,手指在冰冷的牆面上,划過那串屬於瑞士聯合銀行的帳戶代碼。指尖沒有溫度,牆壁也沒有。
「他想洗錢?」顧沉開口,打破了沉默。
「數額太整,流程太快。不像是常規的洗錢。」蘇晚走到他身邊,否定了這個猜測。「更像是……購買某種東西的預付款。」
「買兇?」
「或者買一個局。」蘇晚的回答很快,幾乎沒有思考,「電影節,全世界的媒體、資本、權力都在這裡。魚龍混雜,是最好的掩護。」
她回到桌邊,打開一台黑色的、沒有任何品牌標誌的筆記本電腦。開機界面不是任何主流的作業系統,而是一片純黑,只有一行跳動的綠色光標。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快而精準。
一串複雜的代碼輸入。
密鑰認證:SC01T1
認證通過。
歡迎,繼承人。
屏幕上的字符變了。一個簡陋但結構嚴謹的界面出現,那是她父親留下的,遍布全球的「信任網絡」。一個由信息掮客、退役特工、白帽黑客組成的鬆散聯盟。他們不問緣由,只認密鑰。
「你要啟動它?」顧沉問。
「我父親從不用它,除非事態失控。」蘇晚沒有回頭,她的注意力完全在屏幕上,「現在,趙董把五千萬歐元扔進了水裡。我想看看,水花會濺到誰身上。」
她敲下最後一行指令。
指令:啟動『回聲』協議。
目標:定位所有與A37K9帳戶相關的近期入境人員。範圍:法國。
指令確認。『回聲』啟動。
電腦屏幕再次歸於平靜,只有右下角一個聲波一樣的圖標在規律地脈動。每一次脈動,都代表著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巴黎的上空撒開。
「現在,我們等。」蘇晚說。
「等多久?」
「快的話幾分鐘,慢的話……」
她的話被電腦發出的「滴」聲打斷。
第一個「回聲」回來了。
不是冗長的數據分析,只有一個名字,一張證件照,和一行入境記錄。
姓名:Marcel Dubois(馬塞爾·杜布瓦)。
身份:法國《電影手冊》主編,本屆主競賽單元評委之一。
入境時間:巴黎時間16:50,由蘇黎世入境。
蘇晚的動作停住了。
這個名字她再熟悉不過。杜布瓦,歐洲最負盛名的影評人,以觀點犀利、品味嚴苛著稱。他的評論,足以決定一部電影在歐洲的生死。更重要的是,他是本屆電影節主競賽單元的七位評委之一。
那個將決定她的電影,她的心血,能否摘下桂冠的人。
「評委。」顧沉也看到了那個名字,他只說了兩個字。
「鬼叔給出的資金異動時間是17:03。」蘇晚的腦子飛速運轉,「杜布瓦16:50入境,十三分鐘後,趙董的錢就動了。」
「時間對得上。」
「地點也對得上。蘇黎世,瑞士聯合銀行的總部。」蘇晚補充。
房間裡再次陷入死寂。這一次的寂靜,比之前更加壓抑。窗外的霓虹似乎要穿透厚重的窗簾,在牆壁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影子。
「他想收買評委。」蘇晚得出了結論。
「五千萬歐元,收買一個評委?」顧沉反問,「這個價碼,可以買下整個評委會,外加半個電影宮了。趙董做事,不會這麼粗糙。」
「那是什麼?」
「這不是收買。」顧沉走到她身後,看著屏幕上的那張臉,「這是控制。或者,交易。」
電腦又發出「滴」的一聲。
第二個「回聲」抵達。
這次不是人,而是一份交易記錄。同樣來自「信任網絡」中的節點。
交易方A:Marcel Dubois。
交易方B:匿名。
交易內容:一顆名為「攝政王之心」的粉鑽。
交易地點:佳士得拍賣行,日內瓦。
交易時間:兩天前。
成交價:四千八百萬瑞士法郎。
附帶的,還有一張杜布瓦在拍賣行VIP室里,手持香檳,與拍賣師微笑合影的照片。
蘇晚看著那顆鑽石的資料。巨大的、完美的粉鑽,曾是某位歐洲王室的收藏,價值連城。四千八百萬瑞士法郎,約等於四千九百多萬歐元。
和趙董轉出的五千萬,幾乎吻合。
「他欠了巨額賭債,或者有別的財務窟窿。」蘇晚立刻明白了整條邏輯鏈,「他用某種方式,提前拿到了這顆鑽石。趙董的錢,是用來填這個窟窿的。」
「一個能決定金桂冠歸屬的評委,在電影節開幕前,欠下了一筆足以讓他身敗名裂的巨款。」顧沉總結道,「現在,趙董成了他的債主。」
「所以,趙董想要的不是我的電影拿不到獎。」蘇晚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他是要杜布瓦,在評委會議上,做點別的事情。」
做什麼?
一個念頭,像閃電一樣劈開迷霧。
電影節,不僅是藝術的殿堂,也是交易的廣場。最大的交易,就是電影的全球發行權。一部在主競賽單元獲獎的影片,尤其是拿到最高榮譽的影片,其發行價值會呈幾何級數增長。
如果,趙董提前通過杜布瓦,鎖定了最終的獲獎影片……
他就可以在消息公布前的幾個小時甚至幾天內,以極低的價格,從那些急於出售發行權的中小製片公司手裡,買斷某部電影的全球發行權。
等獲獎結果一公布,他轉手賣出,就能賺取十倍甚至數十倍的利潤。
這才是那五千萬歐元的真正用途。
它不是炸彈,不是匕首。
它是一個槓桿,用來撬動整個電影節背後,那個價值數十億的資本賭場。
「他不是針對我。」蘇晚低聲說,「他是要利用我,或者說,利用我的電影可能會獲獎這個『預期』,來攪亂整個局勢。我的入圍,只是他整個計劃里的一環。」
被當成棋子的感覺,比被當成敵人更讓她憤怒。
「我們怎麼辦?」顧沉問她,「把資料交給電影節組委會?」
「匿名舉報一個德高望重的大評委?證據來源是一個見不得光的地下網絡?」蘇晚搖頭,「我們會被當成精神病,或者別有用心的參賽者。在結果出來前,沒人會信。」
「那就等。」
「等?」蘇晚幾乎無法認同這個字,「等他完成布局,賺得盆滿缽滿,然後用這筆錢,來挖我父親墳墓的最後一鏟土嗎?」
「蘇晚,我們現在是導演和演員。」顧沉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們最好的武器,不是這份情報,而是我們的身份。一個備受矚目的導演,和一個剛剛拿到影帝的演員,我們能見到任何想見的人。」
蘇晚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屏幕上杜布瓦那張儒雅的臉,看著他照片裡勝券在握的笑容。
顧沉說得對。
硬碰硬,是最低級的手段。
她關掉投影儀,房間重歸黑暗。只有筆記本電腦屏幕的光,映著她半邊臉。
「鬼叔還能做什麼?」她問。
「他能找到杜布瓦住在哪一層。」顧沉說。
電腦屏幕上,第三條「回聲」適時傳來。
目標:巴黎喬治五世四季酒店,701號總統套房。
和他們,是同一家酒店。
蘇晚合上電腦。
「組委會今晚有個歡迎酒會。」她說。
「我知道。」
「所有評委都會出席。」
「嗯。」
蘇晚站起身,走到衣帽間,取出一件黑色的禮服長裙。布料簡單,剪裁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你說得對。」她背對著顧沉,開始換衣服,「我們是導演和演員。」
她轉過身,已經穿戴整齊。
「那就去演一場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