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啟動預案
落地窗將暮色分割成塊。顧沉的辦公室里,只開了一盞桌燈,光線勾勒出他側臉的輪廓,冷硬得像一座大理石雕塑。他面前的平板上,正無聲地播放著一條財經新聞,標題刺眼——《星海影業遭遇重創,周漾新片項目或將流產》。
阿哲站在辦公桌前,一動不動。他已經站了十分鐘,這十分鐘裡,顧沉沒有說過一個字,只是反覆拖動著那條新聞的進度條,像在欣賞一幅畫。
「曹昆的動作,比預想的快。」阿哲終於開口,打破了室內的沉寂。
「不是快。」顧沉關掉平板,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毫無波瀾的臉。「是蠢。」
阿哲沒有接話。他知道,老闆說「蠢」的時候,通常意味著對方已經輸了。
「他以為抽掉幾塊積木,塔就會塌。」顧沉站起身,走到窗邊,俯瞰著腳下城市的燈火。「他忘了,真正蓋房子的人,手裡永遠有另一套圖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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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意思是……」
「啟動預案B。」顧沉說,沒有回頭。「演員和攝影,用我們之前備選的新人。通知他們,三天內進組。」
「是。」阿哲應道,「但是,製片人呢?這個位置太關鍵了,暫時找不到能壓住場子的人。」
「誰說要臨時找?」顧沉轉過身,桌燈的光在他身後投下長長的影子。「曹昆送了我們一個禮物,我們得收下。」
阿哲的腦子飛速運轉:「您是說……方遠?」
方遠。這個名字在圈內,比很多明星都響亮。曹昆手下第一悍將,金牌製片人,人稱「屠夫」。以手段狠辣、資源通天著稱。傳聞他昨天剛和曹昆徹底鬧翻,摔門而出,整個行業都在看笑話。
「他剛從狼窩裡出來,我們現在去接觸,風險太高。」阿哲提出疑慮,「而且,他的要價……」
「他現在要的不是錢。」顧沉打斷他,「他要的是一口氣。曹昆讓他當了十年的狗,現在想一腳踢開。方遠這種人,寧可死,也不會讓人看扁。他需要一個戰場,一個能讓他把曹昆踩在腳下的戰場。」
顧沉走回桌邊,拿起手機,調出一個號碼。
「我們給不了他曹昆能給的錢。」
「那就給他曹昆給不了的東西。」顧沉說,「一個能贏的承諾。」
電話撥了出去,響了很久才被接通。那邊很吵,像是在酒吧。
「誰?」一個沙啞的、帶著醉意的聲音傳來。
「我是顧沉。」
那邊沉默了。嘈雜的背景音瞬間消失,像是換了個地方。
「顧總?真是稀客。」方遠的聲音清醒了不少,但依舊帶著一絲嘲弄。
「我長話短說。」顧沉的語調平直,沒有任何情緒,「周漾的盤子,你接不接?」
方遠在那頭笑了,笑聲里全是自嘲:「顧總,你是在可憐我,還是在羞辱我?我剛被姓曹的趕出來,你覺得我還有什麼盤子可以接?」
「我不是在給你一個爛攤子,方遠。」顧沉說,「我是在給你一把刀,一把能捅穿曹昆心臟的刀。周漾是刀刃,你是握刀的手。我們一起,把他十年來搭的台子,一寸一寸拆了。」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死寂。只有電流的微弱聲響。
「我憑什麼信你?」方遠問。
「憑我現在打給你,而不是等曹昆把你逼到絕路上去撿便宜。憑我知道你手裡還捏著他兩部片子的陰陽合同。也憑……我們有同一個敵人。」
顧沉沒有再說下去。他把選擇權交給了對方。
許久,方遠的聲音再次響起,沙啞,卻像淬了火的鋼:「劇組在哪兒?」
「你的劇組,你說了算。」
「好。」方遠只說了一個字,就掛了電話。
顧沉放下手機,對阿哲說:「搞定。告訴法務,擬最高級別的保密合同。另外,以我的私人名義,給周漾的帳戶上打一筆錢。」
阿哲愣了一下:「打多少?」
「一個讓他可以安心寫劇本,不用擔心明天會餓死的數字。」顧沉說完,重新坐下,打開了另一份文件。「曹昆想看他死。我就偏要讓他活得比誰都好。」
***
周漾的工作室里,空氣凝固得像水泥。
「陳舒?」老劉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周漾,你是不是沒睡醒?你告訴我,你拿什麼去請陳舒?拿我們這間明天就要交不起房租的工作室嗎?」
另一個叫小張的年輕人也忍不住了:「漾哥,我們連攝影師都跑了!現在整個劇組就剩下我們五個人,五台破電腦。這不是拍電影,這是過家家!」
「我知道。」周漾說。他背對著他們,兩隻手撐在桌子上,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阿舒」那兩個字。這兩個字像兩個黑洞,要把他所有的理智都吸進去。
「你知道?你知道個屁!」老劉徹底爆發了,他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水杯嗡嗡作響。「蘇小姐是厲害,但她不是神仙!請陳舒出山?你知道當年有多少人捧著上億的現金和頂級資源去找她,她連門都沒開嗎?我們算什麼東西?」
「我們有劇本。」周漾重複著蘇晚的話,像是在催眠自己。
「劇本能當飯吃嗎?能換成膠片嗎?」老劉的語調里滿是悲涼,「周漾,我們認輸吧。別掙扎了,行不行?我們鬥不過曹昆的,他動動小指頭,我們連灰都剩不下。」
工作室里,其他人也都垂下了頭。絕望像瘟疫一樣蔓延。
就在這時,周漾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簡訊,來自一個陌生號碼。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
「方遠已就位。任製片人。團隊他會帶過來。你只需寫作。——G.」
周漾的大腦停轉了一秒。
方遠?哪個方遠?
G是誰?
他把手機遞給老劉。老劉湊過來看了一眼,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一樣,僵在了原地。
「方……方遠?『屠夫』方遠?」老劉的聲音都在抖,「曹昆的那個方遠?這……這怎麼可能?」
小張他們也圍了過來,看著那條簡訊,每個人的表情都像是見了鬼。圈內誰不知道,方遠就是曹昆最鋒利的一條狗,也是最忠心的一條。他怎麼會……
周漾的心跳開始加速。他想起了蘇晚那句「他才是獵物」。
他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信息,手機又響了。
是蘇晚。
周漾接起電話。
「收到消息了?」蘇晚的語調很平靜,仿佛只是在問他吃了沒有。
「……收到了。」周漾的喉嚨發乾,「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方遠他……」
「這不重要。」蘇晚打斷他,「重要的是,曹昆用來圍剿你的牆,現在成了我們的堡壘。他最信任的將軍,現在是我們的先鋒。周漾,這是第一筆預付款。我投地。」
周漾感覺自己的認知正在被徹底顛覆。
「現在,」蘇晚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告訴我,你的戰書,寫得怎麼樣了?」
周漾轉過身,重新看向自己的電腦屏幕。
屏幕上,「阿舒」兩個字,在黑暗的工作室里,幽幽地發著光。它不再是一個虛構的名字,而是一個承諾,一個賭注,一個即將被點燃的炸藥包。
之前那股被寒風吹滅的火焰,在他身體裡重新爆開,岩漿一般滾燙。
他對著電話說:「還不夠狠。」
「那就寫到最狠。」
電話掛斷了。
周漾把手機扔在桌上,活動了一下手指關節,發出一連串清脆的響聲。
他回頭,看著已經完全石化的老劉和小張他們。
「都愣著幹什麼?」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打了個激靈。
「把資料庫里所有關於陳舒息影前的採訪、電影、甚至是八卦新聞,全都給我調出來。我要知道她每一次呼吸的頻率。」
周漾坐回電腦前,雙手放上鍵盤。
「我們有製片人了。」他說,像一頭狼終於嗅到了血的味道。
「現在,我們要去找到我們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