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她並非是這具身體的原主
但清寧宮的宮人可不管這麼多,他們只聽主子娘娘的吩咐,聞言就把隋慎言和隋玉郎抬起來,隨便拿草蓆子一卷,就抬著他們二人出宮門去了。
隋憐走出柴房,污穢之氣已被剷除乾淨,天上只有一尊太陽,但也受了君長珏妖力的加持,明朗溫和的日光照在她的身上,驅散了她心頭的涼意。
她站在日光下笑了笑,低聲道,「你的心愿已了,去吧。」
一縷淡極的青煙從她的髮絲里飛出,那是隋答應始終未曾離去的魂魄。
「多謝神女大人懲治了惡人,顧夫人在九泉之下定能瞑目了。」
少女柔弱的聲音在隋憐耳邊響起,微小得只有隋憐一人能聽見。
也是在這一瞬,她得到了隋答應的全部記憶。
原來她一直以來都想錯了,隋答應並非是她如今這具身體的原來主人。
當年顧夫人在隋府誕下女兒時,這個女嬰生來就不知哭也不會笑,顧夫人和產婆都以為孩子遲鈍愚笨,可真正的原因是這女嬰只有肉身,並無魂魄。
而在鬼魂眼中,這樣一個沒有魂魄的嬰兒就是絕佳的肉身,也是它們再世為人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這個嬰兒的存在甚至招來了方圓百里最兇惡的惡鬼,但不知為何,所有覬覦這具肉身的人都進不了女嬰的身,還為此得了反噬,唯有當時弱小不堪已經快要散去的隋答應在陰差陽錯之下,以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方式進入了女嬰體內。
她稀里糊塗地得了肉身依附,又因為力量太過弱小,漸漸的就忘了她當鬼時的記憶,只當自己真是新出生的女嬰,本本分分地做起了隋家的小姐。
「雖然小女並非是顧夫人真正的女兒,只是占了她女兒身子的孤魂野鬼。」
隋答應的聲音很輕很輕,卻透著化不開的懷念,「可顧夫人不知道這些,她對小女真好。因為她,小女第一次明白了何為母愛。」
可對她這麼好的母親,沒過幾年就死了。
當時的她幼小無知,雖然隱隱感覺到母親的死不太尋常,恐怕是被府中人所害,可也別無他法。
她生性懦弱,先前就是被人害死卻連仇人是誰都不知的糊塗鬼,機緣巧合下得了新的肉身,也是活得憋憋屈屈,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在家中,她被父親忽視冷待,受繼母和同父異母之弟的欺辱踐踏。
到了宮裡,她仍然抬不起頭來,只是個要到處看人臉色的末品答應,最終成了他人陰謀里的犧牲品。
「其實本宮一直很奇怪,你這樣謹小慎微的性子,為何會上了安常在的當?」
隋憐是真的沒想通,那些人骨罐子一看就不是好東西,為何隋答應會願意收下,還把它們擺在臥房裡?
這姑娘也是死過一次又還陽的人了,縱使她不記得自己的來歷,冥冥之中也總該有些趨利避害的本能吧?
青煙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說話的聲音更輕了:
「安常在跟小女說了的,她說她教給小女的法子能讓小女改命,小女就信了。」
隋憐又問道,「你為何想要改命?是不甘於做一輩子的末品答應嗎?」
「是的。」
隋答應毫不猶豫地承認了,口吻里透著哀傷的自嘲,「小女看到宮裡有很多受寵的妃嬪,只要得了陛下的寵愛,她們就能得到權柄,就可以順著心意去做很多事了。」
「小女那時就做起了白日夢,想著自己若是也做陛下的寵妃就好了。就算做不了風光無限的寵妃,只要能稍微升些位分可以治得住隋家人,或許就能翻起舊事,給顧夫人一個交代了。」
「小女想找出害死她的人,讓他們血債血償,可最後——我終究是什麼也做不到。」
聞言,隋憐心裡微微一沉。
她能感覺得到,隋答應沒有在說謊。
這個弱小的孤魂當真是這麼想的。
雖然怯懦卑微,只是個鳩占鵲巢的鬼,卻也比隋慎言這個活生生的人要有人味兒。
「去吧,下輩子投個好胎,做個好人家的孩子。」
隋憐輕聲道,「一路走好。」
神女的祝願揚起了一陣清風,送了隋答應的孤魂一程。
望著遠去的魂魄,隋憐卻陷入了思索。
她一直以為自己穿來後是占了隋答應的身子,現在才得知隋答應也並非原主,那麼這具生來就不見魂魄的肉身是怎麼回事?
腦海里又浮現出千年前那位神女的聲音,她說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難道說就連這具身體都是提前為她的到來備下的?
隋憐心裡又生出了更深的疑問。
她本不該屬於這個怪談世界,可這裡發生的一切都透著宿命的意味。
難道說她在現代世界過的那二十多年只是虛幻的旅途,這裡才是她真實的來處,也是她最後的歸屬?
……
誠安郡王府。
郡王妃陸喜春帶著幾名丫鬟僕婦,匆忙朝前院趕去。
路上有在誠安郡王身邊伺候的小廝瞧見她,一時竟也顧不上避讓,帶著哭腔道,「王爺他,他一回來就跟中邪了似的偏要尋死去,誰勸都不聽!王妃娘娘,您快去看看吧!」
陸喜春聽到自家夫君要尋死,撩起裙子就跑。
她是將門世家的女子,從小就跟著父兄學過武的,身上很有些功夫根底,這一跑用上了輕功,沒幾下就到了王爺所在的書房。
書房裡正鬧得不可開交,護院們全都一窩蜂地涌在裡邊,使出渾身解數強力按著那在院子裡掙扎不已的華服男子。
華服男子眉眼俊朗,正是誠安郡王君懷瑾。
但此時他早已沒了平日行事端正文雅的做派,整個人神色癲狂披頭散髮,嘴裡還高聲嚎著:
「你們這群刁奴,快放開本王!仙人扶頂,白綾飛練——本王要成仙,本王要成仙去啦哈哈哈!」
正嚎著,他一個文人不知從哪裡爆發出一股極強的力氣,竟將強按著的五六人硬生生從身上掀了下去,用力扯住手邊一根白綾。
趁著眾人驚慌不已,他腳尖一點身輕如燕,轉眼間就躍上了屋檐,然後將手裡的白綾朝空中一拋。
更離奇的是,那白綾被他拋開後竟然沒有掉落在地,倒像是勾住了天上無形的房梁似的,直直地懸在空中。
陸喜春睜大了眼睛,眼睜睜地瞧著昨夜還宿在她床邊的夫君望著天痴痴地笑,自行將垂下的白綾繫上了他的脖子,然後就要伸腿一蹬。
「夫君不可!」
陸喜春的動作比她的腦袋更快,等她回過神時,她已經一手抓住了君懷瑾的腰身,另一隻手並作手刀砍斷了白綾。
底下滿院子的人仰頭望見這一幕,異口同聲:
「王妃威武!」
只有王妃手裡的王爺還在吱哇亂叫,「你這無知潑婦竟敢壞我修仙的大事,本王定不會輕饒了你——」
他尚未叫囂結束,就被陸喜春利落地翻了個。
然後一個無比響亮的大耳光直面抽在了他的臉上。
滿院子男人都按不住的王爺就這麼被王妃抽暈了過去。
隨從和護院們:「……」
陸喜春冷著張臉把昏迷的君懷瑾打橫抱起,利落地跳了下來。
「都看什麼看?」
她訓斥那些看傻了的人,柳眉倒豎,「王爺明顯是中邪了,剛才若不是本王妃一巴掌把他拍暈,怎能製得住他!」
眾人回過神來,連忙又道:
「王妃威武!」
「趕緊找個有能耐的大師來府上看看,不——」
陸喜春回過頭看了眼那被她劈斷後,仍舊有一大半懸在高空,竟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的白綾,神色驟然凝重:
「這麼邪性,尋常的大師怕是看不好了,紅纓,你趕緊去備車,我要帶著王爺進宮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