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顛倒黑白


  這隻紙人正是隋憐在來時觀察過的那位紙書生,它頓住片刻,一寸寸地扭著頭,直到把它的紙腦袋憑空扭轉了一百八十度,硃砂點出的眼珠死死盯著隋憐。

  隋憐脾氣很好的任由它打量,並未放出神力來收拾它,因為她看出這個紙人有話要說。

  果然,紙書生搖頭晃腦,瓮聲瓮氣地開口了:

  「皎嬪娘娘,您自以為是庇護人間的神女,實則不過是個禍亂朝綱的紅顏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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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挑唆陛下違抗天道,意圖讓人間眾生陷入萬劫不復,陛下昏聵對您言聽計從,但只要人間的正道一日尚存,我們就絕不會讓你這妖女得逞。」

  隋憐打量著面前的紙人,驚訝道:

  「你這個躲在背後用邪術操縱紙人的傢伙,居然還代表起人間正道了?」

  紙書生慘白的一張紙臉看著陰森又詭異,身上散發著不祥的氣息,一看就是以怨氣為芯催動操縱的邪物。

  但就是這樣一個鬼鬼祟祟的邪物,嘴裡卻說著正義凜然,要替天行道的話。

  隋憐實在是佩服它身後的主人,這位「正道之人」實在是太幽默了。

  「還有那條騰蛇,你把它豢養在井裡,餵它吃了那麼多孩童,這事又怎麼算?」

  她原本是和顏悅色,但說到這些孩子時卻驟然厲聲,「你口口聲聲正道大義,卻下得去這般毒手,你心中可還有半點良知?」

  「你可還配做人?!」

  在她的質問下,紙書生擰著脖子,陰森森地笑了起來。

  透過這張紙紮的臉,隋憐仿佛能看到它背後那人此時的神色。

  他一定笑得比這紙人更生動,卻沒有半分悔意。

  「皎嬪娘娘,您說的這叫什麼話?」

  「那騰蛇藏在井裡吞吃孩童,這是它生而為妖的本性。妖類本就是這般兇殘嗜血,您怎麼反而倒打一耙,說是人挑唆的它吃人?您說是我把孩童扔下去餵了它,您又有什麼證據?」

  「我們人族正道的修行者才一直都提倡對妖族能殺的就殺盡,殺不掉的就將他們驅趕封印,讓他們縮回到深山老林,此生都不能踏足人族之地,這才能維護人間眾生的安寧。」

  「可您身為本該庇護人族的神女,卻從一開始就與我們作對。您不許正道的修行者維護人間秩序,說我們誅殺妖族就是在殘殺無辜,偏要身為萬物靈長的人與天生獸性的妖族混居在一起。」

  「您還拒絕了人族帝王的求愛,不肯為人族誕下擁有神力的後代,卻自甘下賤與君長珏這九尾妖狐苟合交歡,使得人間眾多男女都有樣學樣和妖族廝混,生出不人不妖的骯髒雜種來,危害人族的血脈傳承!」

  「連天道都看不下去您的任性妄為,在千年前對您降下天罰,所為不過是讓人間走回正道。」

  「可就連天道都沒想到,您這神女居然這麼有本事,您雖然不能為人間永絕後患誅滅妖族和幽冥邪祟,但您竟能在天罰下金蟬脫殼騙過天道的眼睛,還在人間與天界之間設下屏障,讓天道無法照拂人間,也讓人間正道的修行者無法飛升。」

  「還有君長珏那頭九尾狐,您與他合謀,讓他先躲進青丘避開天罰,閉關蟄伏了整整千年。待到人族的修行者都放鬆了警惕時,他忽然出關用妖術奪走了人族的皇位,還編出謊話來欺騙眾人,以只有他才能鎮壓住鬼門關異動,不讓幽冥邪祟侵擾人間的說法威懾朝廷,把持皇權!」

  「但這謊話騙一騙那些無知者夠了,卻騙不過正道的修行者。我們都知道,鬼門關的所謂異動根本就是由妖族一手炮製出來的假象,妖族只是用這種方式讓人族接受他們對人族的索取和侵犯。」

  「這還不算完,這還不算完——」

  紙書生一口氣說了這麼多,又吃吃地笑著,望向隋憐的兩隻僵直眼珠子裡透出一個死物本不該有的陰毒怨恨來:

  「您做了這麼多,指使君長珏把人間正道打壓到這等地步都還不算完,您最毒的一招,是托生在這個叫隋憐的女子身上起死回生,然後借著祈福大典向所有人宣告,你回來了。」

  說到最後時,紙書生用紙糊的下巴過於用力地碰撞在一起,發出卡嚓卡嚓的脆響。

  隋憐臉上卻不見情緒,她安靜地聽完對方顛倒黑白的言語後,低低地輕笑了一聲。

  「人間正道。」

  她念著仿佛都要被紙人嚼爛了的這四個字,口吻中透著淡淡的嘲弄,「果然,最不想看到我回來的就是你們。」

  這次的規則果然是一點都沒有騙她。

  【比邪祟更可怖的是仙,比仙更善於算計的是人。你所庇護的人間有很多人想要你的命。】

  比起那些邪祟,最想要她死的是受過她保護的人。

  這些人貪圖她的神力,覬覦她的血脈,既想搞大她的肚子,又想喝乾她的血,把她的骨頭挖出來做槍做箭,直到把她身上最後一絲的利用價值都吃透了,他們才會把她扔到一邊去,去利用下一個「神女」。

  而她只要不願意滿足他們的貪慾,他們就怨恨她陷害她,說她是禍水,是妖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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