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柳府
糖葫蘆遞到手裡時,蕭景明還有點懵。紅艷艷的山楂裹著晶瑩的糖衣,咬一口嘎嘣脆,酸得他眯起眼。
「慢點吃。」柳如煙小口啃著自己的那串,「粘牙。」
蕭景明看著她被糖漬亮的唇瓣,突然想起春桃生氣時撅嘴的樣子,心裡莫名一揪。
車輪"咯吱"軋過青石板,周管家騎著馬湊到車窗邊:「小姐,咱們先去西城的貨棧卸貨?」
柳如煙剛要點頭,街角突然傳來銅鑼聲。
十幾個衙役揮著水火棍開道,後頭跟著頂青呢轎子。
行人慌忙避讓,有個賣糖人的小販躲閃不及,草靶子"咣當"砸在轎前。
「瞎了你的狗眼!」領頭的衙役掄起棍子就抽。
蕭景明下意識皺了皺眉頭,卻見柳如煙突然推開車窗:「住手!」
脆生生的嗓音驚得衙役一愣。
轎簾掀起半角,露出張油光滿面的胖臉:「喲,這不是柳家丫頭嗎?」
「劉世叔。」柳如煙福了福身,「下人無狀,驚擾您了。」
胖臉笑得眼睛眯成縫:「不妨事不妨事!」轎簾一放,聲音卻冷了下來,「走!」
等官轎走遠,周管家抹了把冷汗:「小姐何必為個賣糖人的出頭?那劉通判最是記仇......」
「他記仇?」柳如煙輕哼一聲,「去年他侄兒強買我家綢緞莊,被我爹參到應天府的事,他怕是記更清楚。」
蕭景明聽得直挑眉,這小丫頭片子看著柔柔弱弱,骨子裡倒是個硬茬。
車隊拐進西城時,街面突然寬敞起來,青磚小樓變成了朱門大院,連巡街的差役衣裳都鮮亮三分。
順著大道又行了一炷香功夫,車隊最後停在一座三進宅院前。
蕭景明伸出腦袋,只見黑漆大門上"柳府"二字龍飛鳳舞,門楣上還掛著御賜的"義商濟世"匾額。
「前頭就是柳家在京城的宅邸。」周管家指著遠處黑漆大門,「蕭公子若不嫌棄......」
「他跟我住內院。」柳如煙一句話噎得老管家直咳嗽。
「小姐!這不合規矩!」
「我爹常說江湖救急不分貴賤。」柳如煙眨眨眼,「表哥你說是不是?」
蕭景明正盯著街對面賣炸鵪鶉的攤子流口水,聞言連忙點頭:「啊對!柳小姐高義!」
周管家鬍子直抖,到底沒敢再勸。
柳如煙跳下車,裙擺掃過積雪,「表哥請——」,蕭景明對著周管家歉意一笑,連忙跟了上去。
柳府比想像中還闊氣,五進的大院子帶馬廄。十幾個夥計忙著卸貨,見小姐下車齊刷刷行禮。蕭景明抱著玉匣子跟在後頭,活像只誤入鳳凰窩的土雞。
「將東廂房收拾出來。」柳如煙邊走邊吩咐,「再備套乾淨衣裳。」
轉過影壁時,蕭景明突然撞上個穿錦緞的少年。對方手裡的鳥籠"咣當"砸在地上,裡頭畫眉撲棱著翅膀直叫喚。
「狗奴才沒長眼?」少年抬腳就踹。
蕭景明側身閃過,丹田氣旋自發流轉。少年一腳踹空,踉蹌著差點栽進荷花缸。
「柳世澤!」柳如煙厲喝,「你發什麼瘋?」
少年站穩身子,丹鳳眼斜睨著蕭景明:「這土包子哪來的?」
「不得無禮,這是我朋友。」柳如煙擋在兩人中間,「這是我堂弟。」
蕭景明拱拱手:「柳公子對不住,方才......」
「誰是你公子?」柳世澤突然劈手奪過玉匣子,「讓本少爺瞧瞧是什麼寶貝......」
匣蓋掀開的剎那,蕭景明心跳都停了。那塊會飛的紅玉佩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則是那把像刀的『貪狼』劍!
「就這?」柳世澤嫌棄地扔回匣子,「窮酸!」
蕭景明接住匣子,後脊樑直冒冷汗。玉佩什麼時候沒的?莫非......
「混帳東西,滾去溫書!」柳如煙揪著堂弟耳朵往外拽,「再讓我瞧見你斗鳥,告訴三叔打斷你的腿!」
等柳世澤罵罵咧咧走遠,蕭景明還盯著匣子發愣。柳如煙湊過來小聲道:「表哥別理他,被慣壞的紈絝。」
說著,柳如煙拽了他一把,朝著內院裡走去。
蕭景明見狀,也只好抱著玉匣子跟了進去。
跨過門廊,迎面是個影壁,上面雕著松鶴延年。待繞過影壁,院子裡假山水池一應俱全,還有幾個小廝正在掃雪。
「小姐回來啦!」一個穿綠襖子的丫鬟飛奔過來,「老夫人念叨一早上了!」
柳如煙把暖爐塞給丫鬟:「綠翹,這是蕭公子,我......表哥。安排在東廂房,再找身乾淨衣裳。」
綠翹瞪圓眼睛打量蕭景明:「表...表哥?」
「昨晚路上認的。」柳如煙眨眨眼,「救命恩人。」
綠翹"哦"了一聲,突然壓低聲音:「小姐,吳嬤嬤昨兒從宮裡回來,帶了好些消息......」
蕭景明耳朵立刻支棱起來。
柳如煙卻擺擺手:「先安頓客人。」轉頭對蕭景明道,「景明表哥稍作休息,午膳時我來叫你。」
等綠翹領著蕭景明走遠,周管家湊過來:「小姐,此人來歷不明,那玉匣子又古怪......」
「周叔!」柳如煙望著蕭景明的背影,「你覺得能馴服雪狼王的人,會是尋常角色麼?」
......
東廂房裡,蕭景明正對著一銅盆熱水發愣。
「公子試試水溫?」綠翹往盆里又添了勺熱水,「我們府上廚子做的棗泥糕可好吃了,一會兒給您送些來。」
蕭景明道了謝,等丫鬟關門出去,立刻把玉匣子藏到床底下。匣子裡的『貪狼』安安靜靜躺著,仿佛昨晚的紅光都是幻覺。
「韓老公啊韓老公......」蕭景明搓了把臉,「您這寶貝差點害死我......」
洗完臉,綠翹果然端來點心。餓了一晚上的蕭景明狼吞虎咽吃了半盤,噎得直捶胸口。
「公子慢些。」綠翹憋著笑遞茶,「又沒人跟您搶。」
蕭景明灌了口茶:「你們小姐......常帶陌生人回府?」
綠翹搖頭:「雖說小姐心善,但也不至於......」突然壓低聲音,「公子別怪我多嘴,昨晚到底出什麼事了?小姐的馬車輪轂上全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