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殿前行走


  宮門處的火把噼啪作響,蕭景明把令牌往守門侍衛眼前一晃,對方立刻退開半步,連腰牌都沒查驗就放了行。

  「這位大人慢走。」侍衛陪著笑臉,眼角餘光還在偷瞄那塊烏木令牌。

  蕭景明揣著牌子邁出宮門,靴底剛沾上外頭的青石板,夜風就卷著雪粒子往脖領里鑽。他縮了縮脖子,心裡卻熱乎乎的——這殿前行走的牌子比想像中還管用,連腰牌都不用查。

  轉過街角時,他忍不住又把令牌掏出來摩挲。

  烏木表面刻著"殿前行走"四個篆字,邊角包著暗金,掂在手裡沉甸甸的。

  趙爾康說得沒錯,有了這玩意兒,明兒去刑部大牢應該不成問題。

  「就是不知道柳家姐弟睡了沒......」蕭景明哈著白氣加快腳步,懷裡的令牌硌得胸口發燙。路過醉仙樓時,二樓窗縫裡漏出絲竹聲,隱約還能聽見柳世澤那小子常點的《霓裳羽衣曲》。

  柳府角門的老僕正打著瞌睡,蕭景明剛叩了三下,門縫裡就探出周管家那張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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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公子!」周管家核桃皮似的皺紋舒展開,「老夫這就去通報小姐......」

  「不必了。」蕭景明擺擺手,「直接帶我去見他們。」

  穿過兩道月亮門,正廳的燈火亮得晃眼。

  柳如煙歪在太師椅上,石榴裙擺垂落在地,像攤開的花瓣。柳世澤則跟個沒骨頭的泥鰍似的癱在圈椅里,臉上敷著藥膏神色有些萎靡。

  「蕭兄!」柳世澤"騰"地彈起來,差點帶翻茶几,「打聽到我爹的消息了?」

  柳如煙放下茶盞,指尖在案几上輕輕一叩。

  就這麼個細微的動作,柳世澤立刻蔫巴巴地縮回椅子上。

  「表哥辛苦了。」柳如煙起身福了福,杏眼裡映著跳動的燭火,「可要用些茶點?」

  蕭景明肚子適時地"咕"了一聲。他撓撓頭:「有吃的當然好......」

  「綠翹,去廚下取些點心來。」柳如煙吩咐完丫鬟,轉頭看向蕭景明時,唇角繃得緊緊的,「表哥方才去了何處?」

  蕭景明瞥了眼豎著耳朵的柳世澤,突然想逗逗這二世祖:「見了幾個宮裡的朋友。」

  「宮裡的朋友?」柳世澤果然上鉤,蹭地躥過來抓住他胳膊,「是司禮監的嗎?能救我爹嗎?」

  「世澤!」柳如煙聲音陡然拔高,「坐下!」

  柳世澤被吼得一哆嗦,悻悻地鬆開手。

  蕭景明這才發現他指甲縫裡全是血痂,想必是著急時自己掐的。

  綠翹端著漆盒進來,裡頭碼著金絲棗泥糕和杏仁酥。蕭景明抓起一塊就往嘴裡塞,酥皮渣子簌簌往下掉。

  「表哥慢些吃。」柳如煙遞過帕子,「又沒人與你搶。」

  蕭景明鼓著腮幫子含糊道:「明兒一早,我帶你們去刑部大牢。」

  廳里突然安靜得能聽見燭花爆裂的聲響。

  「你、你說什麼?」柳世澤聲音發顫,「那刑部大牢是你想進就能進的?」

  蕭景明神秘兮兮地拍拍胸口,故意賣關子:「山人自有妙計。」

  「胡說八道!」柳世澤突然暴起,茶盞被他袖子帶翻,褐黃的茶湯潑了半案幾,「你當刑部是你家後院?我爹可是重犯!連姑母都......」

  「世澤!」柳如煙一把拽住堂弟的後領,「你再鬧,明日就留在府里。」

  柳世澤像只被掐住後頸皮的貓,頓時蔫了,他掙開柳如煙的手,氣呼呼地坐回去,把圈椅壓得吱呀響。

  柳如煙轉向蕭景明,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表哥,借一步說話。」

  書房裡的墨香混著檀木氣息,比正廳更讓人心神寧靜。

  柳如煙反手閂上門,銅鎖"咔嗒"一聲輕響。

  「現在可以說了?」她靠在書案邊,盯著蕭景明。

  蕭景明從懷裡摸出令牌,往案上一拍,烏木與紫檀相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是...殿前行走?」柳如煙指尖剛觸到令牌就縮了回來,杏眼瞪得溜圓,「你從哪......」

  「宮裡的貴人賞的。」蕭景明趕緊豎起食指抵在唇前,「這事兒可不敢往外說。」

  燭火"噼啪"爆了個燈花,映得柳如煙側臉忽明忽暗。她突然湊近半步,發間茉莉頭油的香氣鑽進蕭景明鼻子。

  「表哥究竟是......」

  「這個你別問。」蕭景明往後仰了仰,差點撞倒多寶閣,「該說的時候,我自我會告訴你。」

  柳如煙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指尖繞著腰間絲絛打轉:「明日幾時去?可需要備什麼禮數?」

  「就辰時吧,太早了獄卒還沒換班。」蕭景明撓撓頭,「至於禮數......塞點銀子就成。」

  窗外突然傳來"咔嚓"輕響,像是枯枝被踩斷的聲音。蕭景明渾身一僵,太極扶風手的氣勁瞬間遊走到指尖。

  柳如煙卻搖搖頭,用口型道:「貓。」

  果然,下一刻就聽見綠翹在院裡嗔怪:「雪糰子!又亂跑!」

  緊繃的氣氛頓時鬆快下來。

  柳如煙轉身從寶架上拿出一疊銀票:「這些夠麼?」

  蕭景明瞅了一眼:「哪裡用得著那般多......不過...」他瞥了眼門外,「你真要帶世澤去?那小子毛毛躁躁的。」

  「總不能關他一輩子。」柳如煙嘆了口氣,月光描摹著她纖細的頸線,「三叔就這一根獨苗......」

  蕭景明突然想起柳世澤指甲縫裡的血痂,心軟了三分:「成吧,不過得約法三章——進大牢後不許哭鬧,不許亂跑,更不許......」

  「我曉得。」柳如煙突然握住他的手,掌心微涼,「謝謝你,景明。」

  這聲"景明"叫得他耳根發燙。蕭景明乾咳一聲,慌忙抽出手指:「那、那什麼,天不早了,歇著吧。」

  柳如煙"噗嗤"樂了,燭光映得她眉眼如畫:「表哥害羞了?」

  「誰害羞了!」蕭景明梗著脖子往外走,差點被門檻絆個跟頭。

  回到廂房,蕭景明把令牌塞到枕下。

  窗外月光正好,照得玉匣子邊緣泛著幽幽青光。他猶豫片刻,還是沒敢打開——自打見識過這玩意能召狼群,他是真怕半夜再招來什麼妖魔鬼怪。

  正要吹燈,窗紙突然映出個人影。

  「誰?」蕭景明抄起桌上的茶壺。

  「表哥睡了嗎?」柳如煙的聲音隔著窗欞,輕得像片羽毛。

  蕭景明連忙開窗。柳如煙披著件月白斗篷站在廊下,發梢還沾著夜露。

  「忘說了。」她遞進來個香囊,「明日把這個帶給三叔。」

  香囊針腳細密,繡著平安結的紋樣,湊近能聞到淡淡的藥香。

  蕭景明捏了捏,裡頭似乎是些藥材。

  「安神的。」柳如煙似乎看出他的疑惑,「三叔有頭風病,睡不安穩就會發作。」

  蕭景明點點頭,把香囊揣進懷裡,柳如煙卻還站著不動。

  "還有事?"

  柳如煙突然壓低聲音:「你走之後,府外多了不少生面孔,周叔說像是司禮監的探子。」

  蕭景明後脊樑竄起一股涼氣。他想起韓公公的警告,想起淑妃的囑託,更想起燕山那晚的血光。

  夜風掠過樹梢,把密謀吹散在月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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