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刑部大牢
天剛蒙蒙亮，刑部大牢外的青石板路上結了一層薄霜。蕭景明縮著脖子走在最前頭，靴底碾過冰碴子，發出細碎的"咯吱"聲。身後，柳如煙提著裙擺小心翼翼地跟著，柳世澤則像個霜打的茄子，耷拉著腦袋走在最後。
"表哥，"柳如煙突然拽了拽蕭景明的袖子，"當真能進去？"
蕭景明拍了拍胸口，烏木令牌在衣襟下硌得生疼："放心，這玩意兒比銀子管用。"
柳世澤突然躥到兩人中間，頂著倆烏青的眼圈："蕭兄，要是進不去怎麼辦？我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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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柳如煙一把揪住他耳朵，"昨兒怎麼答應我的？"
柳世澤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反抗，只能小聲嘟囔："我就問問......"
轉過街角，刑部大牢的黑漆大門豁然眼前。兩個挎著腰刀的差役正在門口跺腳取暖，見三人走近，立刻橫刀攔住。
"站住！幹什麼的？"
蕭景明不慌不忙掏出令牌，往差役眼前一晃："殿前司辦差。"
那差役眯著眼瞅了瞅令牌，臉色頓時變了，連忙退開半步："這位大人，小的有眼不識泰山......"
"無妨。"蕭景明擺擺手，"帶我們去見柳明德。"
差役面露難色："這......柳大人是重犯，沒有刑部批文......"
蕭景明湊近半步，袖子裡滑出塊碎銀子："行個方便？"
差役掂了掂銀子，又偷瞄了眼令牌，終於一咬牙："跟我來。"
大牢里的霉味混著血腥氣撲面而來，柳如煙掏出帕子掩住口鼻。柳世澤則瞪大眼睛，盯著牆上掛著的刑具直咽唾沫。
"爹......"他聲音發顫，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衣角。
差役領著三人穿過幽暗的甬道，兩側牢房裡不時傳來囚犯的呻吟聲。走到最裡間，差役掏出鑰匙："只能待一刻鐘。"
牢門"吱呀"一聲打開，裡頭比想像中乾淨許多。柳明德正坐在草鋪上閉目養神，聽到動靜緩緩睜眼。
"爹！"柳世澤"撲通"跪在地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柳明德先是一愣，隨即皺眉："胡鬧！誰讓你們來的？"
"三叔......"柳如煙福了福身，眼圈已經紅了，"您還好嗎？"
蕭景明識趣地退到門外，給這家人留出空間。他靠在牆邊，聽見裡頭傳來斷斷續續的對話。
"......家裡怎麼樣？"
"都好......姑母昨日進宮求了太后......"
"糊塗！這事豈是後宮能插手的？"
差役湊過來，壓低聲音："大人，您這令牌......"
蕭景明眯起眼睛："怎麼？"
"沒什麼，就是好奇......"差役搓著手，"殿前司很少過問刑部的案子。"
蕭景明正要敷衍，牢房裡突然傳來柳明德的厲喝："逆子！跪下！"
接著是"咚"的一聲悶響，想必是柳世澤又挨了訓。蕭景明忍不住探頭往裡看——柳明德雖然穿著囚衣，卻依舊挺直腰板，那股子官威半點不減。
"爹，我錯了......"柳世澤跪得筆直，再不見平日裡的吊兒郎當。
柳明德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兒子的頭："起來吧。"他轉向柳如煙，"家裡的事，你多費心。"
"三叔放心。"柳如煙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已經給江南去信了。"
柳明德搖搖頭："別牽連你父親。"他突然壓低聲音，"通州倉的事，到此為止。"
蕭景明耳朵一動，正想聽得更仔細些，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
"幹什麼的？"一個穿著青色官服的人大步走來，腰間玉佩叮噹作響。
差役連忙行禮："李主事，這幾位是......"
李主事眯眼打量蕭景明："殿前司的？本官怎麼沒見過你？"
蕭景明心頭一跳，面上卻不露怯："下官新調任的。"
"哦？"李主事突然伸手，"令牌拿來我瞧瞧。"
蕭景明慢吞吞掏出令牌，腦子飛快轉動——這姓李的要是看出破綻......
"李大人！"柳如煙突然從牢房裡走出來，福了福身，"家叔蒙冤入獄，還望大人多多關照。"
李主事一愣，注意力頓時被吸引過去："這位小姐是......"
"小女子柳如煙，家父柳明遠。"她微微低頭，露出一截白皙的頸子。
李主事眼睛一亮："原來是柳家的小姐。"他瞥了眼牢房，"柳主事的事......唉，本官也是愛莫能助啊。"
蕭景明趁機把令牌塞回懷裡，暗自鬆了口氣。這柳如煙倒是機靈，知道用美人計轉移視線。
"大人，"柳如煙從袖中取出個荷包，"一點心意，給差爺們買茶吃。"
李主事假意推辭兩下，最終還是收下了。他掂了掂分量，臉上堆滿笑容："柳小姐客氣了。令叔在獄中若有需求，儘管來找本官。"
"多謝大人。"柳如煙又福了福身，轉頭對蕭景明使了個眼色。
蕭景明會意，輕咳一聲："時候不早了，我們該走了。"
柳世澤紅著眼圈從牢房出來，手裡攥著個香囊——想必是柳明德把柳如煙準備的安神香囊退回來了。
三人跟著差役往外走，李主事還站在原處目送，目光一直黏在柳如煙背上。
出了大牢，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柳世澤突然蹲在路邊"哇"地吐了出來。
"出息！"柳如煙一邊給他拍背，一邊數落，"就這點陣仗......"
柳世澤抹了把嘴，聲音發顫："爹他......爹他瘦了好多......"
蕭景明站在一旁，突然覺得這二世祖也沒那麼討厭了。至少，他是真心疼老子。
"走吧。"柳如煙攙起堂弟，"回去再說。"
三人剛轉過街角，蕭景明突然拽住兩人，閃身躲進一條小巷。
"怎麼了？"柳如煙警覺地問。
蕭景明指了指對麵茶樓——窗口坐著個戴斗笠的人，正盯著大牢方向。
"是跟蹤我們的？"柳世澤聲音發顫。
"不確定。"蕭景明眯起眼睛，"但小心為上。"
柳如煙咬了咬唇："走小路回去。"
三人專挑僻靜巷子走，七拐八繞甩開了可能的跟蹤。回到柳府時，已是晌午。
周管家早等在門口，見他們回來連忙迎上："小姐，老爺怎麼樣？"
"三叔還好。"柳如煙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備些熱水，我要沐浴。"
柳世澤一屁股坐在門檻上，呆呆地望著天空："爹說......讓我們別管這事了......"
蕭景明蹲下來拍拍他肩膀："你爹是怕連累你們。"
"可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柳世澤突然抓住蕭景明的手，"蕭兄，你認識殿前司的人，能不能......"
"世澤！"柳如煙厲聲喝止，"別為難表哥。"
蕭景明苦笑。他哪認識什麼殿前司的人，那令牌不過是九公主給的臨時通行證罷了。
綠翹端來熱茶，蕭景明捧著茶盞出神。柳明德那句"通州倉的事，到此為止"一直在他腦子裡打轉。
"表哥？"柳如煙輕輕喚他，"想什麼呢？"
蕭景明回過神："啊？沒什麼......就是在想，你三叔為什麼突然認命了？"
柳如煙眸光一暗："三叔向來謹慎，想必是知道對手太......"
她話沒說完，前院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周管家慌慌張張跑進來："小姐！宮裡來人了！"
"宮裡？"柳如煙"騰"地站起來，"是姑母派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