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姑母
"司禮監？"柳如煙指尖一顫，茶盞"咣當"砸在青磚上，"他們憑什麼......"
𝒮𝒯𝒪𝟝𝟝.𝒞𝒪𝑀提供最快更新
周管家鬍子直抖："說是奉了鈞令，要搜什麼帳冊......"
蕭景明後脊樑一涼，猛地想起柳明德那句"通州倉的事"。他一把拽住柳如煙袖子："書房！你三叔的書房在哪？"
"東跨院！"柳如煙臉色煞白。
蕭景明撒腿就往月亮門跑，靴底帶起的雪粒子濺了柳世澤滿臉。
柳世澤一抹臉，突然反應過來："操！那幫閹狗是來銷毀證據的！"他抄起廊下的鐵鍬就要往前院沖。
"站住！"柳如煙一把揪住他後領，"你去添什麼亂？"
她轉頭對周管家急道，"先帶世澤從後門走！"
"我不走！"柳世澤梗著脖子掙開，"這是我家！"
柳如煙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蠢貨！你在這除了挨揍還能幹嘛？"她推著周管家和柳世澤往後院走，"去找姑母！快！"
蕭景明衝進書房時，檀木書架上的帳冊已經落了一層灰。他隨手抄起本藍皮冊子翻開——密密麻麻全是糧倉出入記錄，硃筆批註的"虧空"二字觸目驚心。
"三萬石......"他喉結滾了滾，這夠養活一支軍隊了。
窗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蕭景明一個激靈，連忙把帳冊往懷裡塞。剛塞到第三本，門軸突然"吱呀"一響——
"表哥？"柳如煙閃身進來，石榴裙擺沾滿了雪泥，"前院攔不住了，你快......"
話沒說完，遠處傳來"咣當"一聲巨響，像是大門被踹開了。柳如煙臉色一變，反手鎖上門閂。
"帳冊呢？"
蕭景明拍了拍鼓囊囊的前襟："這兒呢！但太多了拿不完......"
柳如煙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多寶閣前，從暗格里抽出個錦匣："重要的在這兒！"她掀開匣蓋，裡頭是幾封火漆封口的信，"三叔查到的鐵證，原本要呈給閣老的......"
外頭腳步聲越來越近，蕭景明耳朵一動，突然聽見金屬碰撞聲——是刀鞘撞在門框上的響動！
"躲起來！"
他剛拽住柳如煙手腕，書房門就被人"砰"地踹開。兩個穿灰袍的太監提著水火棍闖進來，領頭的蒜頭鼻上還掛著霜花。
"搜！"
柳如煙突然擋在蕭景明身前："這位公公，此處是女眷書房......"
"滾開！"蒜頭鼻一把推開她，柳如煙踉蹌著撞上書架，帳冊"嘩啦啦"砸了一地。
蕭景明眼底戾氣暴漲，太極扶風手的氣勁在經脈里亂竄。他剛要上前，柳如煙卻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公公要找什麼？"她揉著手腕站起身，"小女子幫您找......"
蒜頭鼻眯眼打量她，突然咧嘴一笑："柳小姐是吧？咱家奉司禮監王公公之命，來取柳大人落下的帳本。"他踢了踢地上的藍皮冊子，"就這些腌臢玩意兒。"
另一個太監已經開始翻箱倒櫃，多寶閣上的瓷器"噼里啪啦"碎了一地。柳如煙指尖掐進掌心，卻還強撐著笑臉："公公仔細手......"
"喲！"翻找的太監突然從博古架後摸出個木匣，"這啥？"
蕭景明瞳孔驟縮——那正是裝信的錦匣！
柳如煙突然"哎呀"一聲，捂著心口往書案上倒。蕭景明連忙扶住她，趁機在她手心掐了一下。
"小姐！小姐您怎麼了？"他扯著嗓子乾嚎，"快傳大夫！小姐的心疾犯了！"
蒜頭鼻狐疑地湊過來："裝什麼蒜......"
柳如煙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蒼白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她揪著蕭景明衣襟的手直發抖，唇邊竟真的溢出一絲鮮血。
"真病了？"蒜頭鼻後退半步，嫌惡地擺擺手，"晦氣！抬出去！"
蕭景明半抱半拖地把柳如煙弄到廊下，剛轉過拐角，懷裡人突然"活"了過來。
"匣子！"柳如煙一抹唇角的血漬——原來是咬破了舌尖，"那封給楊閣老的親筆信......"
"我去拿！"蕭景明把她往月洞門推，"你先走！"
"不行！"柳如煙死死拽住他袖子，"那是司禮監的人！"
蕭景明咧嘴一笑，拍了拍鼓囊囊的衣襟："看這是什麼？"
烏木令牌在晨光下泛著幽光，柳如煙瞪大眼睛："你要......"
"殿前司辦案！"蕭景明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往回走，"夠唬人吧？"
柳如煙還想阻攔，書房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暴喝："站住！"
蕭景明拔腿就跑，身後腳步聲如影隨形。他七拐八繞鑽過幾道月亮門，突然撞上個軟綿綿的身子——
"哎喲！"
綠翹抱著洗衣盆摔了個屁股墩兒，皂角水潑了滿地。蕭景明腳下一滑，整個人撲進了晾衣架里。
"蕭公子？！"綠翹手忙腳亂地拽他，"您這是......"
"後面！後面有......"蕭景明從濕衣服堆里鑽出來，一抬頭卻愣住了——追兵不見了。
綠翹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您找什麼？"
"奇怪......"蕭景明撣了撣沾滿皂角泡的衣擺，"明明追過來了......"
話沒說完，前院突然傳來一陣嘈雜。隱約聽見周管家在喊："夫人回來了！夫人回來了！"
蕭景明和綠翹對視一眼，同時往垂花門跑。
柳府正堂前停著頂青呢小轎，轎簾一掀，下來個穿誥命服的中年美婦——正是柳如煙的姑母柳夫人。她身後還跟著個穿蟒袍的老太監，白面無須的臉上堆滿假笑。
"王公公！"蒜頭鼻從廂房竄出來，手裡捧著個錦匣，"找著了！"
蕭景明心頭一跳——完了，信落到司禮監手裡了！
柳夫人鳳眼一眯："王印，你這是何意？"
"柳夫人恕罪。"王公公翹著蘭花指接過錦匣，"咱家也是奉了上頭的鈞令......"
"放屁！"柳夫人突然變臉，一巴掌拍在轎槓上，"司禮監的手也伸得太長了！這是我柳府內宅！"
王公公被噴了滿臉唾沫星子，卻還陪著笑："夫人息怒，實在是案情重大......"
"重大個屁！"柳夫人一把搶過錦匣，"本夫人這就進宮面見太后，倒要看看是誰給的膽子！"
王公公臉色變了變，突然瞥見躲在廊柱後的蕭景明。四目相對的瞬間，蕭景明後頸汗毛都豎起來了。
"這位是......"王公公眯起眼睛。
柳夫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突然快步走過來拽住蕭景明："這是本夫人的遠房侄兒！怎麼，王印你連我娘家人都要盤查？"
蕭景明被拽得踉蹌兩步，連忙低頭作揖："見過姑母。"
王公公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咧嘴一笑："既然是柳夫人的親戚，自然無妨。"他轉身對蒜頭鼻擺擺手，"走吧，別擾了柳府清淨。"
司禮監的人呼啦啦撤走，柳夫人卻還攥著蕭景明的手腕不放。
"姑母......"蕭景明試探著動了動胳膊。
"閉嘴！"柳夫人壓低聲音，"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