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寒玉床
後堂的薰香嗆得人直咳嗽,柳夫人把錦匣往案几上一扔,突然揪住蕭景明耳朵:"小閹狗,誰派你來的?"
蕭景明疼得齜牙咧嘴:"夫、夫人明鑑,我是柳小姐的......"
"放屁!"柳夫人另一隻手戳著他心口,"這宮裡宮外的腌臢事,瞞得過老娘?說!"
蕭景明耳根發燙——合著這位火眼金睛,早看出他的身份了?
"姑母!"柳如煙突然衝進來,"您別為難他!"
柳夫人冷哼一聲鬆開手:"丫頭,你知道他是誰嗎?"
"他......"柳如煙咬了咬唇,"他救過我的命。"
柳夫人眯眼打量兩人,突然"噗嗤"樂了:"行啊,長本事了,都學會藏男人了。"
"姑母!"柳如煙耳尖通紅,"不是您想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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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哪樣?"柳夫人突然沉下臉,一把掀開錦匣,"你們知道這裡頭是什麼嗎?"
匣子裡空空如也。
蕭景明和柳如煙面面相覷。
"信呢?"柳如煙聲音發顫。
柳夫人從袖中摸出封火漆完好的信函,在侄女眼前晃了晃:"在這呢。"她得意地挑眉,"那幫閹狗搜走的,是去年中秋的禮單!"
蕭景明長舒一口氣,這才發現後背都濕透了。
"不過......"柳夫人突然嚴肅起來,"你們立刻收拾細軟,今晚就離京。"
"為什麼?"柳如煙瞪大眼睛,"三叔他......"
"你三叔的事,我自有打算。"柳夫人把信函塞進貼身荷包,"但你們必須走,越快越好。"
窗外突然傳來"咔嚓"輕響,像是瓦片被踩碎的聲音。蕭景明渾身一僵,太極扶風手的氣勁瞬間遊走到指尖。
柳夫人卻擺擺手:"無妨,是家裡的貓。"
仿佛為了印證她的話,檐角傳來聲細弱的"喵嗚"。
柳如煙絞著手指:"姑母,到底出什麼事了?"
"別問。"柳夫人揉了揉太陽穴,"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她突然看向蕭景明,"你也是,趕緊回宮裡去。"
蕭景明喉結滾了滾:"夫人,那封信......"
"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柳夫人鳳眼一瞪,"滾吧!"
走出後堂時,柳如煙突然拽住蕭景明袖子:"表哥......"
蕭景明回頭,正對上她泛紅的眼圈。晨光透過窗欞,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信我姑母會想辦法。"她聲音輕得像羽毛,"但你......"
"我懂。"蕭景明咧嘴一笑,"殿前行走的牌子總不能白拿。"
柳如煙還想說什麼,遠處突然傳來柳世澤的鬼哭狼嚎:"姑母!您要給我做主啊——"
蕭景明趁機溜出垂花門,懷裡的帳冊硌得胸口生疼。
這裡面的水太深,我還年輕,根本把握不住。
算了,不想那麼多。
來到此世這麼久,蕭景明算是想通了,唯有實力是真的其他的都是扯淡。
況且眼下還有很多事情他還沒解決。
就比如小李子,他被玄陰教的人劫去,也不知道如今是生是死。
蕭景明站在宮牆根下,望著頭頂四四方方的天空發呆。
暮色四合,幾隻烏鴉撲稜稜飛過檐角,發出刺耳的叫聲。
"操......"
他踢飛一顆石子,石子"啪"地打在宮牆上,又骨碌碌滾回來。
偌大的京城,燈火漸次亮起,卻沒有一盞是為他點的。
"還是回冷宮吧。"
至少那兒清淨。
蕭景明自嘲地笑了笑,轉身往西華門方向走。
路上遇見兩隊巡邏的侍衛,他熟練地掏出令牌晃了晃——這玩意兒比腰牌好使,侍衛們連問都不敢問。
淑妃宮的大門虛掩著,推開時發出"吱呀"一聲響,在暮色中格外刺耳。
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那個佝僂著背的老太監還在掃地,掃帚刮過青磚的聲音像鈍刀割肉。
"回來了?"老太監頭也不抬。
蕭景明"嗯"了一聲,徑直往廡房走。
推開門,霉味撲面而來,草蓆上還留著他早上壓出的印子。
他癱在草堆上,盯著房樑上的蜘蛛網發呆。
漸漸的就睡著了。
一夜無話。
........
冷宮的清晨總是來得特別早。
蕭景明蜷在廡房的草蓆上,窗縫裡漏進的晨光剛好照在他眼皮上。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發霉的稻草堆里,卻聽見外頭傳來"沙沙"的掃地聲。
"春桃姐?"他揉著眼睛坐起來,嗓子還帶著睡意。
沒人應聲。推開門一看,院子裡只有個佝僂著背的老太監在掃落葉,掃帚刮過青磚的聲音聽得人心裡發毛。
"春桃好像去浣衣局了...."蕭景明撓了撓頭。
蕭景明站在門檻上,突然覺得這院子空得嚇人。
檐角的銅鈴還在,底下卻沒了叉腰罵人的春桃;灶台積了層灰,再沒人往他腦門上甩抹布。
蕭景明嘆了口氣,忽然想起淑妃說的寒玉床。
那瘋婆子雖然脾氣臭,但從不騙人。
眼下冷宮空蕩蕩的,正是去密室修煉的好時機。
正殿的門虛掩著,推開發出"吱呀"一聲響,在空蕩蕩的殿內格外刺耳。
蕭景明踮著腳溜進去,發現滿地都是打翻的香爐和碎瓷片,顯然那夜的打鬥相當激烈。
反正也沒人,他徑直走向淑妃的寢殿。
雕花木門上的窟窿還在——那是他第一次見淑妃時,被金步搖扎穿的。
寢殿裡更亂,拔步床的帳子被扯下來一半,地上散落著幾枚帶血的銅錢。蕭景明蹲下來看了看,銅錢上刻著古怪的符文,不像是南朝的制式。
"玄陰教......"
牆角的多寶閣倒了一半,露出後面黑黝黝的暗門。
蕭景明摸出淑妃給的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轉。
"咔嗒。"
暗門無聲滑開,寒氣撲面而來。台階蜿蜒向下,兩側牆壁上嵌著會發光的綠石頭,跟燕山地窖里的一模一樣。
蕭景明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小心翼翼往下走。
越往下越冷,呵出的白氣在眼前凝成霜花。
台階盡頭是間石室,正中擺著張通體雪白的玉床,寒氣就是從那兒來的。
"臥槽......"
蕭景明伸手摸了摸玉床,指尖立刻傳來刺骨的寒意。
這玩意兒真能睡人?他猶豫著盤腿坐上去,頓時凍得一個激靈。
"嘶——太涼了!"
正要起身,忽然發現丹田裡的氣旋轉得比平時快了許多。蕭景明連忙按《般若龍象勁》的法門運轉真氣,原本滯澀的足太陽經竟然"轟"地貫通了!
"這麼神?"
他趕緊又試了試足少陰經,結果凍得直打哆嗦也沒成功。看來這寒玉床對陽脈有幫助,陰脈反而受壓制。
"難怪淑妃讓我來......"
蕭景明脫了外衫鋪在玉床上,咬牙躺了上去。寒氣順著脊梁骨往上竄,凍得他牙齒直打架。
但丹田裡的氣旋越轉越快,十二條正經像被冰水沖刷的河道,雜質一點點被擠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