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父親母親,女兒回來了


  裝潢華麗的溫府門前,有一約莫十四五歲的少年,面色不耐,將手心的石頭拋來拋去。

  「不是說今日回來嗎?」

  他身旁的李嬤嬤亦心中焦急,「四公子別急,應是快到了。」

  溫既白燥意未消,眉頭緊蹙。

  從記事起他就只有一個姐姐,父親從哪裡又給他找個姐姐出來?

  若是被二姐姐知道了,心中定是不好受。

  他一大早在這等著,就是想著要給那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野丫頭一個下馬威。

  結果等了一上午也沒見人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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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耐心幾乎被消磨殆盡,他將怒意都算在那未曾謀面的三姐姐身上。

  不多時,一輛簡陋的馬車緩緩駛來,車輪輾轉發出『吱嘎』的聲響。

  溫既白第一時間發現,面色一沉,「她終於到了。」

  馬車很快停下,李嬤嬤擰著眉頭上前,「三小姐,既然到了就快些下轎吧。」

  才剛入了春,雖已卸下棉衣狐裘,一陣東風吹來,還是透骨生寒。

  李嬤嬤緊了緊身上的衣衫,神色又刻薄幾分,「老爺夫人早已在正廳候著了。」

  一隻素手輕挑車簾,簾幕掀起。

  「嬤嬤莫氣,別院臨時出了事才晚了些,趙管家比我先行一步,早已同父親解釋。」

  溫清漓淺笑嫣然,身上的素白紗衣被風吹著緊貼肌膚。

  後頸曲成優美的弧度,露出白皙纖長的脖頸。

  她攙著李嬤嬤的手下了馬車,目光落在溫府門前面露不善的少年身上。

  「那是何人?」

  李嬤嬤還未回答,便聽那少年嗤笑一聲。

  手中石頭猛地一砸,朝著溫情漓面上而來。

  她靈活躲開,轉身衣擺飄揚,石頭『砰』的一聲砸在馬車上。

  一擊不中,溫既白死死盯著她,「你就是那個野種?」

  溫情漓看向李嬤嬤,戲謔道:「這個瘋子哪來的,在我們溫府門前作亂,竟也沒有人管嗎?」

  李嬤嬤無視她話中冷意,「三小姐,這是府上四公子。」

  溫家四公子?

  溫情漓冷笑,「原來是四弟弟。」

  溫既白當即怒罵,「誰是你四弟弟,聽好了,你就是一個不知道哪裡來的野種。」

  他快走到溫情漓面前,面色兇惡,「我爹看你可憐才接你回來,你最好給我夾著尾巴做人。」

  「不要惹我不開心,更不要惹我二姐姐不開心。」

  「否則,方才那塊石頭只是開胃小菜。」

  稚嫩的面容之上泛起森然冷意,「我能做的,比你想像中的還要多。」

  溫情漓抬眼對著他上下輕掃,漫不經心道:「是嗎?」

  「你這眼神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只是覺得......父親有你這樣的兒子一定很辛苦。」

  溫既白一張臉唰的通紅,李嬤嬤趕緊湊到他身旁小聲提醒,「四公子,老爺還在等,要收拾她機會多的是。」

  他揚起的拳頭倏然落下,咬牙切齒道:「你給我等著。」

  說完,他轉身離開卻並未回府,不知往何處去了。

  溫情漓的目光從他身上收回,看向助主為虐的李嬤嬤。

  「方才那一閃不小心扭傷了腳,可否勞煩嬤嬤背我入府?」

  李嬤嬤面上得意瞬間頓住,神色狐疑。

  「五年未歸,我實在不想讓父親母親久等,辛苦嬤嬤了。」

  她老臉一僵,皮笑肉不笑道:「三小姐折煞老奴了。」

  見她極不情願的轉身蹲下,溫清漓縱身一撲,趴在她的背上,李嬤嬤一個踉蹌險些倒下去。

  一陣清香在鼻尖縈繞,先前從未聞過。李嬤嬤穩住身子,黑著一張臉背她往府內走。

  下人正忙著,看到李嬤嬤背著一人往正堂走去,皆偷偷用餘光好奇打量。

  那女子一身白色衣衫,發間竟只別了只素釵。渾身上下除了一張過分漂亮的臉蛋兒,無半分可取之處。

  莫不是老爺想要納妾了?

  下人們在想什麼,溫清漓不得而知。

  溫府庭院深深,越過雕樑畫棟,廊腰縵回,又走上許久才到正堂。

  她漫不經心地看著陌生府邸,眸光倏冷。

  今日倒是晴光淑氣,不似五年前那日大雨瓢潑。

  五年前,她被親生父親找到,滿心歡喜地跟著溫家的人來到京師。

  沒想到等待她的,卻不是想像中的親人團聚。

  她像是供人挑選的貨物一般,見了父親一面,便被匆匆送至青州別院,暗地培養了五年。

  只為有朝一日,成為一人的妻子。

  內閣首輔,遲宴聲。

  一個從未見過的男子,卻在過去的五年日日為他而活。

  遲宴聲,十七歲以狀元入仕,名動京師。先帝特意指派他為二皇子傳道授業。

  後來先帝猝然病逝,二皇子因弒父奪位之嫌險些錯失儲君之位,他隻身一人闖入宮門,白衣染血奉上傳位詔書。

  翌日,二皇子登基為帝,特命其任百官之首,內閣首輔。

  彼時他不過弱冠年華,晉升之快,前所未有。

  自那以後他顯於人前時,皆戴著金制半遮面具遮去左臉。世人皆傳言他於闖宮那一夜容貌盡毀。

  儘管如此,他依舊是大晟立國以來的傳奇。

  英年才俊,芝蘭玉樹,一代卿相,風光無限。

  這樣一個人,卻在新朝初立之際,求得賜婚詔書,詔書上僅有他一人姓氏。

  此後久久,世人傳聞,那一紙詔書只為擋住長公主的傾權相壓。

  亦有人傳聞,遲宴聲早已有了心上人。

  新朝以來,他備受恩寵,權勢滔天卻性情大變。暴虐成性,嗜殺如飴,人人視他為惡鬼閻羅。

  而她,是溫宏業花了五年為遲宴聲量身打造的一份大禮。

  她的父親,於仕途之上平庸無能,看人的眼光卻是毒辣。

  竟在他以狀元之名初露頭角時,派人將流落在外的她找回,如此精心培養,只為攀附遲宴聲。

  想到此,溫清漓眼底恨意愈甚。

  五年間,她一直隱忍蟄伏,只待有朝一日重回京師。

  終於,她的父親等不及了。

  他自以為迎回的是顆好拿捏的棋子,可曾預料她亦再等一個翻盤的機會。

  眼看著就要到正堂,李嬤嬤將她放下,語氣中儘是嫌惡,「老奴攙著小姐進去。」

  溫清漓輕輕抬手,「不用,我自己進去便可。」

  不顧李嬤嬤呆愣的目光,溫清漓蓮步輕移,舉止間不輸高門貴女。

  看著她的背影,李嬤嬤一雙渾濁的眼中掠過不解。

  三小姐不是流落在外的野丫頭嗎?怎麼周身氣質如此矜貴?

  正堂內寬闊明亮,正中央的紫檀木案几上雕琢著精美的雲龍紋,兩側擺放成對的青花瓷瓶。

  主位的黃花梨木太師椅上端坐的正是五年前將她秘密接回,又匆匆送出的「至親」。

  溫宏業神色嚴肅,紅色朝服還未換下,目光如蟄伏暗處的凶狼,不動聲色的審判著獵物。

  溫清漓恍若未覺,步步走近,珍珠耳飾輕輕搖晃,襯得一張小臉愈發白淨。

  他身旁雍容華貴的女子,便是李嬤嬤口中的夫人,顧氏顧蘭芝。

  「父親,母親,女兒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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