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是何人
溫清漓盈盈下拜,再抬首時,已噙滿淚光。
溫宏業呼吸一滯,素來嚴肅的面容生出幾分笑意。
「好,好啊。」
他闊步上前將溫清漓扶起,眯眼打量,「不愧是我的好女兒。」
溫夫人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緊帕子,指尖泛白。
難怪老爺費盡心思將她尋回培養,果真長了個勾人的妖精模樣。
她欣然起身,掩去心中惡意道:「趙管家說別院生了一場大火,死了許多人,漓兒可有受傷?」
溫清漓身子輕顫,抿了抿唇,怯生生道:「母親,漓兒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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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虧了趙管家突然要帶我去林中摘甜果,說是父親在青州時很是愛吃。」
「等我們回來時就看到別院被一場大火燒成殘骸,裡面的人全都………」
像是想起了極可怕的景象,溫清漓面色又白了幾分,抬手死死捂住嘴壓抑破碎的哭聲。
「嬤嬤們……還有那些小廝,他們全都死了……」
溫宏業眸色幽深,抬手撫摸她的發頂。
「漓兒,都過去了,如今你已經回家了。」
溫清漓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眼眶通紅,聞言撲進溫宏業懷中。
「漓兒真的好害怕。若是當時我也在院中,就沒有命回來見父親了。」
溫宏業眸中閃過一絲煩躁,輕拍她的後背,柔聲道:「漓兒不怕,你是個有福之人。」
溫清漓眸底掠過嘲意,對所謂的有福之人不置可否。
不過是她還有利用價值罷了。
若失去被利用的資本,等待她的亦會是溫宏業賦予的一條死路。
她知道嬤嬤們的死是溫宏業授意,那些人太蠢,知道了那麼多秘密竟還沒有絲毫警惕。
不過趙管家太過心善,居然只是放了一把火。若是有人中途醒來,發現了大火,豈不是就成了漏網之魚。
溫情漓心中冷嗤,周身隱約透露出一絲危險。
還好她心思縝密,偷偷在那些人的吃食里放了親手製作的迷藥,哪怕是烈火灼身他們都不會醒來。
天光大亮之前,悄無聲息的死在一場溫熱的大夢之中,是她最後的仁慈。
那些魔鬼死不足惜,但溫宏業的惡比她們更甚。
溫宏業將懷裡哭的幾近暈厥的女子拉起,粗糙的手掌輕拍她的掌心。
「你這些年定是受苦了。」
溫清漓不動聲色的抽手,擦拭眼角淚珠。看向溫宏業時滿眼孺慕,「父親莫要自責,一切為了父親,女兒不苦。」
溫夫人在一旁看著二人的父女情深,笑意僵在臉上,心中暗罵溫清漓真是個蠢的。
溫宏業倒是樂見其成,漓兒幼時走失,沒感受過父母溫情,給一點甜頭就感恩戴德,是個好拿捏的。
唯有如此他才敢放心利用。
「父親突然讓我回京,可是朝中局勢發生了變化?」
溫宏業神色凝重幾分,「漓兒,一月時間,可有把握拿下遲宴聲?」
一個月?
溫清漓面色猶豫,「依女兒這幾年來對他的研究,他不是輕易動心的人。」
溫宏業自然明白,若非是朝中異動,他也不會這樣著急。
「漓兒,為父亦會在其中操持,助你一臂之力。」
「女兒會竭盡全力。」
正事聊完,溫宏業便直接離開。
溫夫人面上擠出笑意,「知道你今日回來,我早已經命人將你的房間收拾出來。」
她抬手喚來一個丫鬟,「紅玉,帶三小姐去梨芳院。」
紅玉從門外走進,眉眼低垂,福身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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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芳院中
紅玉對新冒出的三小姐十分好奇,又捉摸不透夫人對她的態度。
府中沒有妾室,老爺和夫人皆住在東院。二小姐和三少爺也分別住在東院的沁春閣和承志堂。
大少爺身為嫡子,按理說也應住在東院,卻不知為何住在西院的青雲軒。
府中流言甚囂塵上,不過大少爺自入朝後便極少回府,議論也漸漸少了。
如今三小姐也住在西院,還是曾死過一位妾室的梨芳閣,夫人讓三小姐住在此處,不知是何用意。
「三小姐,這裡昨日才剛打掃過,現下已能入住。」
「辛苦紅玉姑娘了。」
沒想到三小姐待人如此親和,紅玉連連擺手,「三小姐無需如此,這是奴婢應做的。」
紅玉離開,四周無人,溫清漓面上笑意盡失,眸底恢復冷意。
院內梨花開的正盛,被風吹散了一地花瓣。
屋內陳設應有盡有,只是久未居住散發著淡淡的紅木香。
這是她娘生前的住處,溫夫人讓她住進來。是想暗示她妾室所出,身份卑賤。
但她並不在意,這院子地處偏遠,對她而言是最合適的。
東院頤福軒內
溫玉宛早已在溫夫人房中焦急等候,看到溫夫人回來就忙迎了上去,語氣焦急,「那賤丫頭當真回來了?」
溫夫人只覺荒唐,腦中嗡嗡作響,抬手便打,「這話也是你能說的?」
溫玉宛痛的齜牙,「我又沒說錯,三四歲的時候就天天纏著我大哥,想要和我搶哥哥。」
她鼻尖溢出輕哼,明媚的五官扭在一起,「反正我就是不喜歡她。」
溫夫人怎會不知她心中在想什麼,只得搖頭輕嘆,「好了,人被我安排到偏僻的西院去了,你若不喜歡她,只當她不存在就行。」
反正那丫頭在府上也待不了多久。
「丟了這麼多年,父親怎麼突然把人找回來,莫非是他又想起那個女人了?」
溫夫人眉頭一皺,「別瞎猜,老爺自有打算。」
「那人當初將父親迷了心竅,母親日日垂淚。我雖年幼不知,但每次聽李嬤嬤說起,都心中憤恨,連帶著對那賤丫頭也不喜歡。」
「她跟她娘一個德行,小小年紀就開始勾引男人。」
溫夫人轉頭斜睨李嬤嬤一眼,見她滿臉心虛,怒斥道:「以後少在宛兒面前嚼舌根。
「好了,收拾一下,等會兒一起去前廳用晚膳。」
「知道了母親,我一定好好打扮,讓那丫頭知道咱們溫府小姐的氣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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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溫清漓在房間裡稍稍休息了一下,忽然聽到叩門聲,本以為是府中下人喚她用膳。
可那人輕叩兩下,便再沒了動靜。
昏暗的日光隱約倒映出他的影子,身姿挺拔,負手立於門外。
她心中疑惑,悠然起身,對著梳妝檯上的銅鏡理了理睡亂的髮絲。
推開門,門口站著一男子,身著紅色官袍,頭戴黑色烏紗,此時雖低著頭看不清樣貌,但周身氣勢凜然。
見她出來,那男子猛然抬頭,面色冷肅,一雙冷眸中滿是狐疑。
「你當真是漓兒?」
「我是。」
「那你這些年去了何處?又是怎麼回來的?」
男子聲音微沉,配上周身氣勢,像是在審問犯人。
溫清漓心中覺得莫名其妙,面上茫然道:「你是何人?」
此話一出,面前男子神色更冷了幾分,「你不認得我?」
看出對方的懷疑,她面色平靜,淡淡道:「五歲之前的記憶於我而言很是模糊,我不記得不是很正常嗎?」
男子緊盯著她,一字一句道:「我是你大哥,可有印象?」
聽他這樣一說,溫情漓就知道來人的身份了。
溫家長子,溫書硯,現任刑部侍郎。入官場不過短短几年,官職品級便趕上了父親,世人皆贊其才華。
傳聞中他總是一副冷麵,審理案件不念人情,只講律法。因此得罪不少人,卻頗得皇帝信任。
如今一見,果然是如此。
不過她的確就是溫清漓,堂堂正正地溫家小姐,自然不害怕溫書硯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