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暗流涌動與未雨綢繆
第880章 暗流涌動與未雨綢繆
翌日。
「唉，糧食豐收的事聽說了嗎？你說這是真是假？」
「誰知道，不過聽著傳來傳去的，我看應該是真的，打心眼裡想啊，最好是真的。」
「是啊，苦日子過多了，終於能盼來好了，但這事，還是得找人問問，咱們去問問司機師傅，問問採購員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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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
採購科是不用想的，在辦公樓那邊，工人們沒事是不會過去，免得影響到領導。
能去的也就只有運輸隊，畢竟時常能遇到。
「這個事我們也不知道，說不準。」
「大家問我們也沒用，我們就在車上遠遠地瞧兩眼，是多是少，一眼也看不出來，往年不都一個樣嗎。」
對於大家的詢問，司機師傅們三緘其口，一問三不知。
都不用張金武開口警醒，大家昨天都已經被問過十幾遍了。
「別介啊兄弟，咱都是一個廠的，瞞別人就算了，還能瞞自己人。」
「兄弟，真不是我騙大傢伙，這真是我實話。」
無論大家怎麼問，司機師傅就是不清楚。
至於去問其他人，學徒、維修工，他們都沒出任務，怎麼可能知道，就是知道也不會多嘴亂說。
一群人無疾而終，打道回府。
「唉，這事真整得人心裡堵。」
往常車間裡耳欲聾的工具機轟鳴，今日聽起來卻顯得有氣無力。
工人們或倚在設備旁，或蹲在地上，手裡的工具擺弄著，眼神卻飄忽不定。
一個兩個都沒有上班的興致。
車間主任郭大撇子背著手在生產線旁來回踱步，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嚴厲的臉，此刻只剩下焦慮和無奈。
「起來！都給我起來幹活兒！一大早都不幹活，想什麼呢！」
大家抬起眼皮瞧了眼，沒人理他。
「易工，麻煩你幫幫忙。」郭大撇子扯著大花臉求助。
易中海看都沒看他，搖搖頭。
此刻，他跟大家站在一起。
「行！哼！」郭大撇子無可奈何，冷哼一聲回辦公室拿本子去開會。
大會議室。
例行會議結束，楊廠長：「我插一句題外話，昨天大街上瘋傳的謠言，想必大家都聽到了吧？」
楊廠長環顧眾人，大家眼神各異。
「這個謠言純粹就是無根之花，還嚴重影響到咱們廠的生產，這是動搖生產根基！在來參會之前，我看到工人們無精打采，好幾個沒在工作。」
「各個車間主任下去之後，一定要跟大家說清楚，調動大家生產的積極性，不能因為一個謠言影響大局。
」1
「廠長，這個事怕是不好辦，大家都.......」一主任頂著壓力說道。
「不好辦也得辦，你們是主任，這個事，你們得負責，誰做不好的，直接調離！」
「我做兩點指示，第一，各車間午前召開班組會，聲明謠言危害。第二，廣播站每小時滾動播報闢謠通知，下了會立即照做！」
「是！」一眾主任應道。
「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楊廠長看向李懷德、王書記等廠領導。
見他們都沒有要說的。
「散會！」
下了會，大家第一時間趕回去。
廠區所有高音喇叭同時炸響。
「近日，...一則所謂糧食豐收純屬別有用心者散布...廣大工友需提高警惕...請各位工友安心工作...
」
一車間裡的空氣仿佛凝結成了鉛塊，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胸口。
廣播喇叭里反覆播放的「闢謠」通知，像冰冷的鐵錘，一下下敲碎了工人們脆弱」的內心。
「安心工作？說得輕巧！」一師傅狠狠地把扳手摜在工具台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引得旁邊幾個工友側目。
「盼星星盼月亮，盼著能多吃口飽飯，盼著娃兒們臉上能有點肉色！廣播裡一句話，就成謠言」了？這心，它怎麼就安不下來！」
周圍的工友沉默著，沒人反駁，也沒人附和，只有機器的嗡鳴和偶爾金屬碰撞的單調聲響，愈發襯托出人心的空曠。
郭大撇子看著士氣低落的工人們，急得嘴角起了燎泡。
他剛才已經按照車間主任李主任的指示，扯著嗓子吆喝了好幾遍：「都打起精神來！領導說了是謠言，就別瞎想！任務完不成，還想不想評先了！」
此話一出，確實是動搖了一些人的心。
這評先好歹有個幾斤糧食，好歹能吃幾次飽飯。
不過對於大多數人而言，評先這事輪不到他們。
整個軋鋼廠數千名工人，此刻都籠罩在這種無精打采、敷衍了事的氛圍里。
郭大撇子看」不下去又去報告：「廠長，這麼下去不是辦法！廣播也播了，會也開了，俺也去強調了，可這工人就是生產不起來，剛才差點又出個工傷！」.
楊廠長眉頭一皺，本以為只是個無傷大雅的謠言，沒想到情況這麼嚴重。
當即又把宣傳科主任叫來：「宣傳這塊，還是要加大力度，強調大局意識，強調紀律性......」
「是。」宣傳科主任又下去忙，甚至親自動手寫了一篇廣播稿。
「行了，這個事一時半會大家接受不了也是正常。」楊廠長擺擺手，不再強求。
「人們一沒鬧事，二沒停工，就是沒勁兒幹活！人心都是肉長的，餓肚子的滋味誰不清楚？這樣，只要不出事，生產慢點就慢點。」
「好嘞！」聽到這話，郭大撇子臉上一喜，強忍著心中的激動，這樣他就沒問題了。
楊廠長擺擺手，郭大撇子立馬意會離開。
「不行，還是得去問問。」
當即，楊廠長直奔冶金部找大領導求證。
「大領導。」
「小楊啊，無事不登三寶殿，找我什麼事嗎？」
「瞞不住領導，一下子就猜中。」楊廠長恭敬道：「不知道領導可否聽到外面的傳聞？」
「什麼傳聞？」
楊廠長快速簡略地把事情說了出來：「就是糧食的事，外面都在傳今年糧食可能會豐產.......」
聽完，大領導點點頭，「這個事，我也有所耳聞，對於大家關心的問題，市面上散播的謠言，也不無可能。」
「不過這個事，還需要具體求證。」
話沒多說，但也足夠了。
大領導說話的分量，他太清楚了。
「不無可能」四個字，在大領導口中，幾乎等同於一種含蓄的確認！
再加上大領導那副「意料之中」的態度......糧食增產，十有八九是真的！
只是具體增產多少，何時能落實到基層，還是個未知數。
這個消息，現在絕對不能透露半分。
一旦泄露，工人們必然會出現各種要求。
大領導看著楊廠長若有所思的表情，什麼也沒說：「行了，沒什麼事你就趕緊回去忙吧，大周一的，廠里應該忙得很。」
「是。」
返程路上，楊廠長反覆咀嚼著「可能「二字的分量。
廠長辦公室。
楊廠長從冶金部大領導那裡回來，心裡的石頭放下了一半。
指尖的香菸還在燃燒，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廠區里那些高聳的煙囪和巨大的車間輪廓。
廣播喇叭里，宣傳科主任親自操刀的、措辭更為嚴厲也更為「鼓舞人心」的闢謠稿，正不知疲倦地循環播放著。
工人們低落的情緒像一片沉重的陰雲壓在廠房上空，但他的心思，卻已經飛向了更遠的地方。
大領導那句「不無可能」帶來的希望，以及由此產生的連鎖反應。
糧食增產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四九城的情況將迎來轉機，意味著緊繃多年的供應弦能稍稍放鬆。
對於軋鋼廠這樣的重工業單位，影響更是深遠的。
首先，工人隊伍會更穩定。
吃飽了肚子，幹活才有力氣，人心才不會浮動。
得益於技術科和師傅們的共同努力，好幾台平爐已經改造好了。
目前改造完成的平爐，產量已穩定超出原計劃的5%，廢品率也有所下降。
另外幾台正在改造和排隊等待改造的平爐，按照技術部門的測算，一旦全部完成，軋鋼廠整體鋼鐵產能提升10%以上是保守估計。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現有的生產工人數量，很快就會捉襟見肘！
「招工！」
這個念頭再次清晰地浮現出來，必須提前儲備熟練技術工人。
但招工，不是小事。
名額、指標、審批程序，一環扣一環。
特別是現在這個敏感的節骨眼，廠里士氣低落，外面糧食形勢不明朗，貿然提出招工計劃，會不會顯得不合時宜？
楊廠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窗框。
「還是得等啊！不過可以先籌備起來。」
就在楊廠長伏案疾書，為軋鋼廠的未來謀劃時，廠區裡的低氣壓並未消散。
一台老舊的車床旁，幾個工人圍成一圈，不是在研究圖紙，而是在低聲議論。
「聽說了嗎？南城糧店昨天下午就排長隊了！」
「排啥隊？又沒新糧票發。」
「誰知道呢，反正傳得有鼻子有眼的，說是有內部消息的要提前囤點..
」
「囤？拿什麼囤？兜比臉還乾淨！」一個老師傅嗤笑一聲。
「廣播裡越喊得凶，俺這心裡越沒底...」蹲在地上修砂輪的年輕工人嘆了口氣，「你說，要真是謠言，上頭至於這麼...嗯...緊張嗎？」
郭大撇子恰好走過來，聽到最後一句，心頭火起，剛想呵斥，卻瞥見角落裡易中海那沉穩的背影。
易工今天破天荒地沒在工具機上忙碌，而是拿著一塊銼刀，慢條斯理地打磨著一個似乎並不急需的零件，眼神平靜。
郭大撇子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易工這態度，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導向。
他只能用力咳嗽兩聲，拔高嗓門：「都圍著幹嘛呢？活兒都幹完了？那堆料等著生崽兒呢？都動起來！手腳麻利點！」
聲音乾澀，毫無往日的威懾力。
工人們象徵性地挪動了一下位置，眼神依舊渙散。
中午食堂的景象，比往日更加沉悶。
長長的隊伍移動緩慢，幾乎聽不到什麼交談聲。
打到飯菜的人，看著碗裡份量依舊、幾乎看不到油星的菜葉和按定量配給的窩頭，也只是默默地找個角落坐下，機械地咀嚼著。
廣播喇叭還在不知疲倦地播放著「安心生產」的稿子，此刻聽起來更像是一種諷刺。
臨近下班，廣播喇叭再次響起，不過這次的內容有了微妙的變化。
不再是生硬的「闢謠」和「安心工作」的口號疊加，而是換成了一個沉穩有力的男中音，開始講述廠史：「同志們，回顧我們軋鋼廠的光輝歷程，從建廠初期的一窮二白，到如今為建設輸送了大量優質鋼材，我們經歷了多少艱難險阻？困難面前，軋鋼工人從不退縮！奮進的力量......
」
接著，又播報了幾條技術科攻關成功的簡訊。
這顯然是宣傳科主任再一次調整後的廣播稿。
效果不能說立竿見影，但車間裡沉悶的氛圍，似乎被稍稍撕開了一道縫隙。
一些工人抬起了頭，側耳聽著廣播裡關於廠史和「技術進展」的報導。
雖然肚子依舊是餓的，但廣播中提到「艱苦努力」、「技術進步」、「堅實基礎」這些詞，莫名地讓一些老工人心中沉寂已久的東西被觸動了一下。
是啊，當年啃窩頭喝涼水奮戰的日子都過來了，眼前的困難....
唉，再熬一熬？
至少廣播裡不再揪著「謠言」不放了，這算是個小小的緩和信號？
郭大撇子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點變化。
他抓住時機，趁著大家還沒散，趕緊順著廣播的內容說：「大家都聽到了，廠里搞技術改造不容易，那是技術科和老師傅們日夜熬出來的成果！這成果里，也有大家的汗水！」
「咱軋鋼廠，是靠實打實的技術、靠大傢伙兒一錘一鉚干出來的！眼下這關，跟以前比起來算什麼？別讓外面刮的風，吹滅了咱心裡的火！」
「活兒，還得靠咱自己的手干出來！手裡有鋼，心裡才能不慌！我就說這些，散了，都注意安全！」
郭大撇子一番話不說立竿見影，卻好歹有點效果。
「一起走吧？」
「成，看來啊，這糧食的事怕是玄咯。」
「是啊，說不定還真是謠言嘞。」
一天重複不斷地廣播，到底還是有些作用。
工人們默默散開，下班鈴聲刺耳地響起。
人流湧向廠門，步履沉重。
楊廠長站在辦公室窗口，看著這一幕，眉頭依然微蹙。
廣播策略的微調和車間主任的安撫，只是杯水車薪，暫時減緩了下滑的速度，並未從根本上扭轉士氣。
糧食！
終究還是糧食！
「趕緊秋收吧，這日子過的，還真是麻煩。」
沒多想，楊廠長接著伏案完善招工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