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觀光客


  「兩百萬,再加孤兒院那些人的就業機會,思盈要你另外一顆腎。」

  當面前的女人說出這滑稽的話時,季瓷甚至連憤怒的情緒都生不起來,她只覺得好笑。

  原來,人在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會變得如此醜陋啊。

  那個從前在謝嘉澤身邊皺眉,說著「我不要其他人器官」的白思盈,現在居然會用錢來購買器官,甚至上了威逼利誘的手段,真是……

  彎了彎眼睛,季瓷輕笑,「如果我不呢?」

  那人面色陡然沉了下來:「這已經是思盈最高的價格了,你不要不識好歹,那些……」

  一隻手攔住季瓷的腰肢,謝彧行下巴抵在季瓷的肩上,有些埋怨:「怎麼這麼慢,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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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罷,他懶洋洋地看向目瞪口呆的女人:「那些什麼?」

  溫和的一句話,讓女人抖如篩糠。

  「謝……謝先生?」

  謝彧行怎麼和季瓷在一起?

  她不是謝嘉澤的戀人嗎,怎麼和謝彧行扯上了關係?

  白思盈倒追這麼多年的男人,非但沒有看上她,還和一個和她相似的女人在一起了,這是多荒唐的事情?

  她知道了會氣瘋的吧。

  腦中閃過這個念頭,女人不受控制地開口:「謝先生,你們之間……」

  她咽了下口水,艱難道:「是什麼關係?」

  「是啊,我們什麼關係呢?」謝彧行垂眸,似笑非笑地看著季瓷,眸中有自己都沒有發現的焦躁。

  自從謝嘉澤一家去世過後,他和季瓷之間的關係是突飛猛進。

  從肉體上來講,這世上再沒有比他們更加親密的關係了。

  可從精神上來講……

  他時常能看到季瓷發呆,能看到她神色中的冷漠冰冷,她的肉體和謝彧行緊緊相貼,但人好像早就隨著仇人的死亡走了似的。

  什麼關係這句話,是謝彧行無數次想問季瓷的話,此刻正借著對面女人的口說了出來。

  「朋友。」

  然後從季瓷口中說出的話,讓他眼神暗了下來。

  季瓷被謝彧行抱在懷中,沉著地吐出這兩個字。

  事實上,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他們之間的關係。

  從肉體上,親密無比,但從其他方面?

  不過是互惠互利罷了。

  她看上了謝彧行的能力,謝彧行看上了她禁忌的身份。

  他們註定只能走過這一小段路,再之後就分道揚鑣。

  甚至,季瓷想不出她還有什麼接下來的路可走,在面對對面女人的問題上,下意識就選擇了最讓她有安全感的回答。

  「朋友,」謝彧行緩慢地咀嚼著這兩句話,輕笑,「你這麼說,那就是這樣吧。」

  季瓷能感受到他生氣了,但她實在不想去猜另一個人的心思了,這太累了,她沒有精力再去猜。

  女人能感受到謝彧行明顯沉下來的氣場,她看了一眼一無所覺被他鎖在懷中的季瓷,打了個哆嗦:「我……我知道了。」

  剛剛囂張跋扈的模樣消失不見,她低聲道:「我會轉達給思盈的,抱歉……」

  說話間,她拎著包就走,再沒有之前囂張跋扈的模樣。

  季瓷的目光目送著她狼狽的背影,下巴卻被一隻大手按住,轉向了謝彧行的方向。

  那是一個灼熱無比的吻吻,帶著謝彧行不知道從哪裡來的怒火。

  季瓷有些無法承受這樣的熱情,想要推開謝彧行,卻被他吞噬掉所有的反抗。

  到最後,推拒也變成了默許愛撫。

  不是真的被降服了,只是季瓷覺得大庭廣眾之下這樣,太過無聊了。

  與其讓人當做猴戲看,不如早早地結束這一切,回到屬於她的房間中。

  自從她獻出器官後,就已經搬到了謝家,住在了寬敞明亮的房中。

  可即便如此,在她心中能稱為家的住所,卻只有那十幾平小小的房間中。

  她想回到那去,沒有謝彧行,沒有外面的紛紛擾擾,乾脆地睡上一覺。

  「季瓷。」耳邊傳來了略微急促的喘息,她側眸看向眉眼間有淺淺焦躁的男人,雙眸直白地表達了她的疑惑。

  「如果這樣是朋友關係,那我們最好做一輩子的朋友。」

  這是謝彧行難以啟齒的表白,季瓷沉默了一會兒,問:「短些可以嗎?」

  她實在不喜歡這樣。

  話音落下,背上傳來桎梏的力道,男人幾乎要將她揉進懷中。

  謝彧行抱著只剩下一把骨頭的季瓷,想放句狠話,卻又說不出口。

  他想,他還有很長的時間來解決一切,只要季瓷在他的身邊,一切都會好起來。

  但世界上的事情,哪有那麼盡如人意?

  當白思盈因為排異反應和自身重新出現炎症風暴重新住進ICU,並且命不久矣的時候,謝彧行察覺到季瓷越來越瘦。

  當白思盈的葬禮如期舉行的時候,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的季瓷出息了她的葬禮。

  「你的身體太弱了,不該去那種地方。」

  坐在車子中,謝彧行皺著眉頭,聲音不悅但卻輕緩,仿佛生怕嚇到什麼。

  除了激動過後的那一回,他和季瓷之間再也沒有過什麼,仿佛季瓷已經將那一次忘記,也仿佛他毫不在意。

  但謝彧行該死的在意,該死的想。

  可這種渴望,在每次見到季瓷越發消瘦的身體時,便又消失殆盡。

  季瓷太瘦了,謝彧行帶她看過醫生,給她進行療養,卻不能養胖她哪怕一點。

  如今,她還要拖著殘破的身體來參加白思盈的葬禮,謝彧行眉頭簡直要皺成一團。

  一個死了都和沒死沒有區別的女人,季瓷為什麼要在意?

  他不悅的想,此刻無法出現的謝彧行卻是將他罵了個狗血淋頭。

  蠢貨,看不到季瓷已經在崩潰邊緣了嗎?

  看不到季瓷對報仇的執念即將消失了嗎?

  看不到她對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了任何的留念了嗎?

  事已至此,你還在想著那些無用的東西,你腦子裡究竟裝的是什麼樣的稻草!

  他不斷地掙扎想要掙脫這具身體,想要去抱抱此刻脆弱的季瓷,想要帶著她走出目前的困境。

  但也只是想想,他根本無法掙脫身體的束縛,成為真正的「謝彧行」。

  在這個世界,他只是個觀光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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