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武光·結案(上)


  第639章 武光·結案(上)

  李翀藏起來的那份材料里,主要包含了三樣東西。

  第一樣東西,是山海集團的帳本拷貝。

  這也是這份材料里的主體部分。

  毫無疑問是袁靜在山海集團工作的這些年,偷偷記錄保存下來的。

  但不同於常規的真假帳,文件袋裡藏著的帳本,不是一本,而是兩本。

  當然這裡面並不包括用於應對工商和稅務部門的假帳,假帳數據相關部門都有保存,也沒有特意拷貝的必要。

  裡面兩本,都是對內的真帳。

  但是梁衛初看之後,立刻就發現了這裡面的貓膩。

  第一本帳本不應該叫真帳,應該叫有點真的假帳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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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這本里的數據,和第二本的也有很多出入。

  經過和假帳的仔細對比發現。

  第一本假帳,是偽裝成真帳的假帳。

  是專門用來給股東看的。

  或者更準確一點,應該說是專門用來給汪明義的岳父看的。

  只有第二本,才是山海集團真正意義上的帳本,毫無疑問就是給汪明義這個董事長看的。

  就是說,汪明義在公司的財務問題上,套了兩層皮。

  表面上,公司偷稅漏稅虛報成本,獲得了大量非法收入。

  但實際上除了汪明義之外,其他人看到的帳目依舊是假的,是經過專業財務處理的。

  公司真正的利潤,只有汪明義一個人知道。

  這種情況不是不存在,就是「對外避稅」和「對內奪權」。

  說直白點就是,張家把汪明義當高級馬仔和擋箭牌,但汪明義也不是善茬,明面上搞不過張家,就用帳中帳來釜底抽薪,把大量利潤通過各種手段來挪走。

  汪明義和張紅靜,表面上是夫妻,實際上就是相互利用、各懷鬼胎、隨時捅刀的合作夥伴。

  不,應該叫同黨。

  汪明義之所以能這麼做,是因為他牢牢掌握了公司的決策權。

  雖然公司大頭是張家的,可張家的情況沒法兒深度參與公司的經營,既是避嫌,也是避險。

  所以只能搞個表弟在公司,管財務,企圖以此來掌控公司的根基。

  但從這三套帳就知道,這位楊總根本沒能力管。

  至於誰有這個本事,在張家的眼皮子底下搞出三套帳來,恐怕就只能是袁靜了。

  這也就解釋了,汪明義為什麼會特別器重袁靜了。

  因為這種事情,不是隨隨便便找個財務來,或者把像宋旭光這樣以前碼頭工人的子女送去學學財務就能辦到的。

  當然,這三套帳本身就非常複雜,不是公安機關看兩眼就能理清楚的。

  需要工商和稅務部門的專業人員一筆一筆地進行核對審計,最終才能統計出,山海集團究竟非法獲利了多少錢,汪明義又偷走了多少錢,以及這些錢的去處。

  這項工作,沒個十天半月根本搞不完,所以帳本里藏著的貓膩,還要繼續等結果才能知道。

  第二,兒童星口服液的化驗報告,以及多例關於受害兒童的調查記錄。

  兒童星的化驗報告,並非武光本地做的,而是找了南方的一家機構,從報告上的檢測時間來看,應該是袁靜委託做的。

  但關於受害兒童的調查記錄,卻是李做的。

  從邏輯上來看,應該是李在得到帳本和檢測報告之後,發起的追蹤調查。

  他在極短的時間內,一共採訪了五名受害兒童及家屬,其中有一名兒童因急性腎功能衰竭而死亡,另外四名兒童均不同程度的因重金屬中毒而留下了或多或少不可逆的損傷和後遺症。

  這五名受害兒童都是長期服用了兒童星口服液的患兒,其中也有人向有關部門投訴過,哪怕是拿著醫院出具的重金屬中毒檢測報告,但還是被以「不存在明確關聯性」為理由給打回來了。

  最嚴重的就是那名死亡兒童,當時父母抱著孩子的屍體跪在山海集團的大門口討要說法,引起了不小的關注。

  不久後,兒童星這款產品就下架了。

  可能是怕事情鬧大了無法收場,也可能是這款產品本來的市場情況就未達預期。

  但有一個情況是肯定的,這些事,武光本地的主流媒體,都不曾報導過。

  九十年代,主流媒體不報導,普通人就是聾子,信息根本傳遞不了多遠。

  但要知道,九十年代,會給孩子買營養品的家庭,已經不是考慮溫飽的窮人了。

  可見普通人究竟有多難。

  李應該就是根據這些採訪調查,寫了一篇新聞稿,他肯定是想著可以通過自己的職業,通過媒體先把事情曝光,引起輿論關注。

  但他只是一個一腔赤誠的小記者,他根本不知道,他要挑戰的人能量有多大。

  而他留下的這些採訪調查資料,包括一份份孩子的住院病歷複印件,都將成為針對山海集團的民事訴訟賠償的關鍵證據。

  甚至還會影響到更多的受害家庭站出來。

  材料里的第三樣東西,是市局一宗案件的資料複印件。

  袁洪兵的自殺案。

  在這堆複印件里,卻有一份原件資料。

  就是老莫在案發現場消失的那半個腳印。

  很顯然,這份資料是戴明華動了手腳後交給汪明義的,也只有他才有這個權限,去把這件事給抹平。

  而汪明義之所以會保留這份材料,自的明顯是為了制約老莫,防止老莫不受控制。

  但不知道袁靜是怎麼得到這份案卷的,可毫無疑問,正是她父親的這份案卷,讓她做出了某些決定。

  袁靜和李用命保存下來的這份材料,為整起案件的調查和定罪起到了重要作用。

  而讓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串聯起這兩個人的關鍵角色,居然是白琳。

  八月十八號的晚上,下了火車後,方見青帶著周奕他們趕到了海城機場公安分局。

  經過簡單的溝通之後,機場分局安排了兩輛車,分別帶他們去看守所和醫院,去找白琳和汪明義。

  周奕自然是選擇去見白琳,他讓侯堃跟自己一起,畢竟方見青之前對候堃有嫌隙。

  所以方見青帶著沈家樂去查看汪明義的情況。

  來到看守所後,周奕和侯堃在訊問室等他們把白琳帶過來。

  過了幾分鐘,鐵柵欄那頭的門打開了,看守所的訊問室都分為前後兩個區域,刑偵人員和嫌疑人中間一般會用鐵柵欄隔開。

  戴著手銬的白琳被兩位民警給押了進來。

  侯堃還是第一次見到白琳,他的第一反應就是,真漂亮,有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

  美感。

  但他已經知道這個姑娘的人生有多悲慘了,只是很快,他就震驚了,因為這樣的悲慘,遠不止於此。

  白琳被押進來後,一眼就看到了鐵柵欄那邊的周奕。

  她的眼中瞬間閃過了一絲光亮。

  周奕的目光一直鎖定著她,沒有說話。

  白琳瘦了,穿著黃色的號服,原本的長髮也被剪成了齊耳的短髮,倒是顯得更加清新幹練了。

  但更大的變化,是她整個人透出的狀態。

  沒有了那種詭異、緊繃又哀傷混雜的感覺,反而有一種如釋重負的鬆弛感。

  坐下之後,周奕淡淡一笑道:「小白,好久不見。」

  白琳淡然一笑:「好久不見,周警官,我一直在等你。」

  周奕拿出那瓶健力寶,起身朝鐵柵欄走了過去,然後打開拉環後,伸手把健力寶遞了過去:「給你帶了點東西。」

  白琳說了聲謝謝,然後伸手接過健力寶,雙手抱著咕嚕咕嚕喝了一大口。

  她笑著說:「好甜。」

  豆大的淚水卻不由自主地落了下來。

  周奕看看表,回到桌子後面說:「時間不早了,那我們就開始吧。」

  「小白,可以繼續我們之前的話題嗎?從你被學校開除之後開始講。」

  白琳點點頭:「你幫我找到了媽媽,我答應過你,我會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

  九一年,因為賣淫被拘留,白琳被學校開除。

  或許是因為通過這件事,白光宗和趙曉娟撈到了很多好處,所以出來後的頭兩個月,這對夫婦對白琳前所未有的好。

  但是這種好,只持續了兩個月。

  兩個月後的某一天,趙曉娟有事回娘家了,從外面回來一身酒氣的白光宗,進屋之後就盯上了白琳,開始對她動手動腳。

  白琳稍有反抗,就被他拳打腳踢,一邊打,嘴裡還一邊罵,罵她髒、罵她是個婊子還裝清純。

  最後,她被白光宗給再次姦污。

  發泄完之後的白光宗直接在旁邊沉沉睡去,而遍體鱗傷的白琳第一次割了腕。

  她說自己當時拿著刀,看著像死豬一樣打鼾的白光宗,本來想一刀捅死對方的。

  但她沒有殺人的勇氣,最後只能把刀對準了自己。

  結果剛好趙曉娟回來了,和白光宗一起把她送去了醫院,給救了回來。

  正是那次割腕自殺,讓她此後的多次割腕自殺都下不了狠手。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那次彌留之際,她夢到了媽媽,她夢到媽媽回來找她了,還告訴她說已經找到她爸爸了。

  甦醒後,她有很長一段時間都無法分辨哪個是現實哪個是幻覺,她的大腦甚至真的以為媽媽回來找她了。

  直到趙曉娟的臉出現,才把她拉回了這人間地獄。

  從那之後,她就再也下不了自殺的決心了,每次生無可戀想死的時候,身體就會不聽使喚,下不去死手。

  於是自殺就變成了自殘,留下了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傷疤。

  這實際上就是白琳的求生本能和輕生情緒之間的掙扎和博弈,大腦為了生存,會在緊急時刻大量分泌應激激素和神經遞質,通過調節生理狀態的方式阻止傷害行為繼續。

  或許是因為割腕自殺的行為嚇到了白光宗,從那次之後,只要白光宗再想姦污白琳,白琳就拿著刀準備割腕。

  而白光宗和趙曉娟在人前,很好面子,表現得對她這個女兒很好。

  所以那次之後,算是消停了一陣子,雖然她依舊要在家裡當牛做馬,依舊要忍受趙曉娟的惡毒咒罵。

  但這些於她而言,根本不算什麼,她也算得以緩了一口氣。

  可是這口氣剛緩過來,有一個人就突然登門拜訪了。

  這個人叫蔣麗梅。

  白琳對蔣麗梅的第一印象,是漂亮又貴氣,但對方看自己的眼神里,有一股狐狸般的狡詐,讓她害怕。

  蔣麗梅對白光宗和趙曉娟說,她登門是因為了解到白琳得過省級獎項,很欣賞白琳的才華。

  而他們公司剛好要成立一個文藝團,因此希望能夠錄用白琳。

  她說的公司,就是山海集團。

  面對蔣麗梅開出的高額工資和一次性補貼,白光宗和趙曉娟立刻兩眼放光,逼著白琳在蔣麗梅帶來的合同上簽了字。

  第二天,蔣麗梅就把白琳接走了,因為按照合同要求,她需要接受為期半年的封閉式培訓。

  當然培訓期間,工資照發,由於白琳沒有銀行帳戶,因此由父母代收。

  這件事,對白琳而言,是被動的,也是懵懂的。

  一個性格內向、孤僻的少女,在此之前只接觸過學校,她能有多少認知和眼界,完全是被推著走的。

  即便她遭遇了巨大的惡意,那也都是來自於養父母和楊樹皮。

  她稀里糊塗地就跟著蔣麗梅走了。

  起碼她可以逃離那個讓她室息的「家」。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只是從一個火坑,跳進了另一個火坑裡面。

  她被蔣麗梅帶到了外地的一棟別墅里,告訴她這裡就是文藝團的員工宿舍,除了她之外,還有七個和她差不多的姑娘。

  別墅的豪華讓白琳很局促不安,她只記得另外七個姑娘也都長得很漂亮。

  這一切都讓白琳覺得很不真實,她從沒睡過這麼軟的床,蓋過這麼舒服的被子,也沒有吃過那麼好的食物。

  蔣麗梅還帶著她們去逛商場,買昂貴的衣服,做美容,做指甲。

  這一切都是她不曾接觸,也不曾想像過的。

  雖說要培訓半年,但第一個禮拜什麼都不用做,就是純粹的吃喝玩樂。

  別墅的房間是兩人一間的,她的室友叫小米,是個腿很長的姑娘。

  白琳提供了一個非常重要的信息,那就是白琳她們這批人,可能是山海文藝團招募的第一批「員工」。

  因為除了白琳之外,剩下七個女生,都不是藝校出來的。

  白琳說有的是讀書讀一半輟學的,有的是在外面打工被看上的,還有的是被什麼朋友介紹來的,因為工資給得多。

  這些女生唯一的共同點,就是漂亮。

  還有就是都比較在乎錢。

  當時是九二年的年初,而山海集團投資武光藝校是九二年年底的事,九三年又增設了空乘模特等專業。

  說明最初的文藝團,並沒有形成一個規模體系,而是通過社會招聘選中的目標。

  而這個目標精準鎖定在了那些缺錢,在意錢,同時存在生存缺口或家庭關係破裂者的年輕漂亮的女生身上。

  因為這類人,好操控、底線低,容易拉下水。

  有些可能再過幾年,就會主動去淪落風塵了。

  蔣麗梅相當於提前截胡了這批「儲備人才」。

  至於白琳,年紀輕輕就去「賣淫」,那自然就是最合適的人選了。

  最開始的吃喝玩樂,只是麻痹和誘惑她們。

  但這只是一點甜頭,很快真正的套路就開始了。

  白琳說一周後,蔣麗梅突然一改之前的和善,開始對她們進行嚴苛的訓練,主要就是培訓禮儀、形體和舞蹈。

  但嚴苛的並非只是訓練,更是蔣麗梅和老師的辱罵及羞辱。

  言語貶低、價值否定、人格羞辱、甚至當眾揭露她們的老底,偷東西的、被父母趕出家門、賣淫被拘留的。

  這還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則是體罰和馴化,表現好的可以吃香的喝辣的,表現不好的要被體罰、餓肚子。

  如果有人反抗,就會直接被關禁閉,在關到陰冷黑暗的地下室里,伸手不見五指。

  而整個培訓期間,別墅周圍有專人看管,她們根本無法和外界接觸,相當於是被囚禁了起來。

  有人受不了,說自己不幹了想退出,結果蔣麗梅就拿出了當初她們簽字的合同,白紙黑字的指給她們看,如果單方面違約,她們要支付巨額賠償,賠不起就只能送她們去坐牢。

  白琳說,在這種折磨之下,兩三個月人的思想就會變得麻木。漸漸的,也就喪失了反抗心理,開始對蔣麗梅言聽計從起來。

  當她開始聽話之後,蔣麗梅又會不定時地單獨找她談心,給她洗腦,告訴她女人的價值是什麼,女人可以靠自己的美貌換取怎樣優渥的生活。

  這套東西,讓周奕基本確定了一件事,這個杜金山的情人蔣麗梅,應該是風塵出身,還是個媽媽桑級別的。

  因為她訓練白琳她們的這套東西,實際就是組織賣淫犯罪行為中的慣用套路。

  通過一系列的精神摧殘、物理控制和暴力威懾等手段,來瓦解目標的反抗心理,最終實現精神控制,屬於一種硬性PUA加洗腦。

  而且這裡面還包含了內部階級分化的手段,以及巨額賠償的威脅。

  尤其這最後一條,是普通的組織賣淫做不到的。

  雖然這種霸王條款的合同理論上未必合理,但對於一群不滿二十,又沒多少文化和認知的女生而言,她們能懂什麼。

  就像白琳說的,長期處於這種環境中,人的精神是很容易麻木的。

  更何況,如果周圍人都聽話,只有你不聽話,那你就是個另類。

  人是很脆弱的東西,是很容易被污染的。

  「一晃,半年的培訓就結束了。」白琳生無可戀地說,「蔣麗梅給我們安排了考核,如果考核通過,就能正式上崗了,除了原本的工資,還會有高額的獎金。」

  周奕立刻意識到了,這個所謂的考核必然不簡單,問道:「如果不通過呢?會怎樣?

  「」

  白琳搖了搖頭:「不知道,跟我住一起的小米就沒通過,我後來————再也沒見過她。」

  這就意味著,白琳通過了這個考核。

  周奕沉聲問道:「這個考核的內容,到底是什麼?」

  白琳悽然一笑,這笑容里滿是絕望。

  她的話,讓周奕和侯堃不寒而慄。

  「我被帶到了一間房間裡,裡面架著一台攝像機,然後————進來了一群男人————輪姦了我。」

  這麼做,無疑是砸碎她們作為一個人最後的一點自尊。

  如果抵死不從,那就是個考核不通過的失敗品,等待她們的後果必然很嚴重。

  周奕不信蔣麗梅會放她們走,處理的方法有很多,就算不除掉,也可以轉賣給人販子,賣到大山里,或者直接賣到海外,被人用毒品控制淪為賣淫女。

  而那些放棄抵抗,通過考核的,自然就正式成為了文藝團的成員。

  也只有精神和肉體上徹底被馴服的人,才是他們需要的。

  像白琳這樣,外表看起來完好無損,皮囊之下卻早已千瘡百孔。

  至於為什麼不直接用毒品來控制她們,而要搞這麼複雜,原因也很簡單。

  文藝團的目標客戶,是不可能屈尊去玩弄一個吸毒女的。

  年輕、漂亮,色藝雙絕,又聽話,又懂規矩,還安全的玩具,才是他們喜歡的。

  至於考核的錄像,就是鉗制她們的一道保險。

  在沒有這個門那個門,看個黃色錄像都得跟做賊一樣的年代。

  一段被人輪姦的視頻流傳出去,那是比死了都要恐怖的事,因為哪怕死了還要繼續被人詆毀。

  白琳說,她們這八個人裡面,最後有三個再也沒有出現過。

  而通過考核的人,不僅得到了高額獎金,公司還專門準備了一個地方,作為她們的住處。

  那是一人一套的獨棟精裝公寓,而他們平時也無需上班打卡,但必須隨叫隨到,二十四小時待命,公寓裡也有專門的人盯著。

  除此之外,他們每三個月都要做一次體檢,每個月都要去山海集團接受培訓。所謂的培訓,其實就是蔣麗梅對她們的持續洗腦和測試,防止她們有二心。

  諷刺的是,白琳通過這種方式,擺脫了白光宗和趙曉娟的控制。

  白琳那時候的文藝團「表演」,和徐潤霖經歷的還不太一樣,沒有那麼高大上。

  每次有「演出」任務了,她就會接到蔣麗梅的電話,然後就會有車來把她接走。

  有時候是酒店包廂,有時候是私人會所,她會換上蔣麗梅準備好的衣服,會有專門的化妝師化妝,然後或是表演舞蹈,或是演奏樂器。

  絕大多數時候,她根本就看不見「觀眾」在哪兒,尤其是私人會所,表演的房間裡安裝的是單向玻璃。

  表演結束之後,她需要等麗姐的通知。

  如果客人看不上她,那她就會被送回去。

  如果客人看上了,蔣麗梅就會把她帶去酒店的某個房間,等待那位觀眾的到來。

  有時候不需要表演,就會直接被帶到酒店房間,這就說明,這次的觀眾是「熟人」。

  麗姐要求她們,對客人的任何要求都不能說不,同時不允許她們打聽客人的任何隱私。

  違反規矩的人,會受到嚴厲的處罰。

  周奕在電視台錄像帶里看到的白琳上台表演,就是白琳加入文藝團之後的九二年年底。

  白琳是九二年的二月,簽下了賣身契,八月開始接客,前後一共在山海文藝團待了兩年,到九四年三月離開。

  她已經記不清這兩年間自己到底接待過多少人次了,由於她並不清楚這些接待對象的身份,所以周奕沒有讓她展開說。

  當然也是不忍去聽。

  而一切的轉折點,出現在了九四年三月的那個晚上。

  那天晚上,她沒有表演,而是被蔣麗梅直接帶到了一個房間。

  她以為,又是某位「熟人」點了自己。

  但沒想到,開門進來的人,是她的親生父親,汪明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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