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承諾
祁畫月被禁足佛堂，如同一塊沉重的石頭被搬開，祁府上下籠罩多日的陰霾終於漸漸散去。雖然下人們依舊謹慎，但那份壓抑的低氣壓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般的平靜，以及對即將到來的年節的期盼。
祁懷鶴與辛兮瑤的關係，在經歷了詩會風波和祠堂家法的衝擊後，反而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那層隔在兩人之間五年的薄冰，在月下對弈的坦誠和風波中的相互扶持下，已然消融殆盡。祁懷鶴的目光落在辛兮瑤身上時，溫柔中帶著毫不掩飾的珍視；辛兮瑤面對他時，雖然依舊會臉頰微紅，眼神躲閃，但那眉梢眼底流轉的羞怯和情意，卻是藏也藏不住的。
大舅母沈萍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酸澀。欣慰的是兒子終於找到了心儀之人，且辛兮瑤品行端方，溫柔嫻淑，實在是良配；酸澀的是小女兒畫月不爭氣，鬧出如此不堪之事，讓她這個做母親的既痛心又覺愧對辛家姐妹。
她私下裡拉著辛兮瑤的手，說了許多體己話，言語間充滿了歉意和彌補之意，更透露出對這門親事的樂見其成。
祁峰經歷了女兒帶來的巨大打擊和失望後，對辛兮瑤這個準兒媳更是看重。
他深知辛兮瑤性情溫婉，心地純善，且能包容，又見兒子與她情投意合，心中那點因家族風波而產生的鬱結也消散了許多。他主動尋了外祖父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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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祁峰在外祖父的書房裡，神色鄭重，「畫月之事，是我管教無方，讓祁家蒙羞，也讓阿瑤和表妹受了委屈。懷鶴和阿瑤兩個孩子，彼此有意，情投意合。兒子想，不如趁此機會，將他們的親事正式定下。一則，是給辛家一個交代，表明我祁家絕無因畫月之事而疏遠阿瑤之心；二則，也是給兩個孩子一個名分，讓他們安心。年節將至，雙喜臨門，也好沖一衝府里的晦氣。您看如何？」
外祖父捋著鬍鬚，沉吟片刻，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峰兒此言甚是。懷鶴穩重，阿瑤賢淑，實乃天作之合。畫月那孽障做的事，與阿瑤何干？不僅不能因此疏遠，更要加倍補償才是。定親之事，宜早不宜遲。你親自修書，快馬送去潁州！」
「是，父親！」祁峰精神一振，連日來的陰鬱也散了大半。
書信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往潁州辛府。在等待回音的幾日裡，祁府上下已悄然開始為定親做準備。雖未明言，但那份喜氣卻已悄悄瀰漫開來。
辛久薇旁觀著這一切，心中也為姐姐高興。她私下找到辛兮瑤，姐妹倆在暖閣里說著體己話。
「阿瑤，」辛久薇看著姐姐日漸明媚的容顏，眼中帶著笑意，「祁表哥的心意，瞎子都看得出來了。你…可準備好了？」
辛兮瑤臉頰飛紅，低頭絞著手中的帕子，聲音細若蚊吶：「薇兒…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麼？」辛久薇故意逗她，「不知道祁表哥好不好？還是不知道你自己願不願意？」
「薇兒！」辛兮瑤羞得抬手要打她，被辛久薇笑著躲開。鬧過之後，辛兮瑤才幽幽嘆了口氣，眼中帶著一絲迷茫和不確定：「我只是…覺得像做夢一樣。以前…那麼多年，我都不敢想…畫月她…還有那些事…」祁畫月的瘋狂和惡毒，終究在她心裡留下了一道淺淺的陰影。
辛久薇握住姐姐的手，眼神認真而堅定：「阿瑤，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祁畫月是祁畫月，祁表哥是祁表哥。他對你的心意是真的，祁家上下，除了那個拎不清的，也都是真心接納你、喜歡你。你不能因為一個瘋子，就懷疑自己配不上幸福。你值得最好的，祁表哥他…很好。」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難得的調皮，「若他日後敢對你不好，我第一個不饒他！」
辛兮瑤被妹妹逗笑了，心中的那點陰霾也散去了不少。她反握住辛久薇的手，眼中泛著感動的淚光：「薇兒，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
幾日後，潁州的回信到了。辛父在信中先是表達了對祁家處理祁畫月之事的認可，對祁家的家風依舊信任。接著便爽快地應允了婚事，字裡行間充滿了對女兒的欣慰和對祁懷鶴的滿意，並言明一切交由祁家操辦，他隨後便與辛雲舟一同啟程來勻城過年並商議細節。
喜訊傳來，祁府上下徹底沸騰了！壓抑許久的喜氣如同開閘的春水，瞬間充盈了每一個角落。
選了一個風和日麗的吉日，祁家祠堂再次開啟，但氣氛與上次截然不同。香案上紅燭高燃，供奉著三牲六禮。外祖父、祁峰、沈萍端坐上方，滿面紅光。祁家幾位德高望重的長輩也悉數到場，臉上帶著祝福的笑容。
祁懷鶴今日穿著一身簇新的寶藍色錦袍，更顯身姿挺拔，氣宇軒昂。他神色莊重，眼中卻難掩激動和喜悅。辛兮瑤則是一身端莊喜慶的緋紅色衣裙，略施粉黛，更襯得人比花嬌。她由辛久薇陪著，微微垂首，羞紅了臉，如同含苞待放的芍藥。
儀式莊重而簡潔。祁峰作為男方家長，鄭重地向辛家姐妹（代表辛父）表達了求娶辛兮瑤的意願，言辭懇切，承諾祁家必善待阿瑤。祁懷鶴上前一步，對著辛兮瑤，亦是向著祁家列祖列宗和在場長輩，深深一揖，聲音沉穩而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
「祖父，父親，母親，諸位長輩在上。懷鶴心悅辛氏兮瑤，願以三書六禮，聘其為妻。此生此世，必敬之愛之，護之信之，白首不離，生死不棄！懇請允准！」
辛兮瑤聽著這擲地有聲的誓言，心頭劇震，猛地抬起頭，正對上祁懷鶴深邃而真摯的目光。那目光如同溫暖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所有的羞澀、忐忑、不安，都在這一刻化作了滿心的感動和踏實。淚水不受控制地湧上眼眶，她用力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