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剛剛開始


  日子在一種微妙而緊繃的平靜中滑過。辛雲舟傷勢穩定、逐漸康復的消息陸續傳來,如同定心丸,讓辛久薇緊繃的神經得以真正放鬆。她開始恢復精力,重新梳理手頭的信息。

  辛葵帶回了關於秦朗的最新消息。這位平西將軍府的少將軍,在秋狩事件後,似乎對二皇子蕭灼的觀感更差。他曾在一次勛貴子弟的私下聚會中,直言不諱地批評某些人「行事鬼祟,毫無君子之風」,矛頭隱晦卻尖銳地指向蕭灼一派。同時,他對辛久薇的遭遇,也流露出更多的同情和……一絲欣賞。

  「小姐,秦小將軍為人剛直,在軍中年輕一輩里威望頗高。若能……」辛葵的話沒說完,但意思明確。

  辛久薇看著窗外沉沉的暮色。秦朗,確實是個值得爭取的助力。但如何接觸?上次高坡上短暫交談,就被蕭珣強勢打斷。她不能再冒險。而且,蕭珣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似乎無處不在。

  就在辛久薇苦思良策時,一個意外的契機主動送上門來。

  翌日,忠勇伯老夫人派人送來帖子,邀請辛久薇過府賞菊。老夫人特意言明,府中菊花開得極好,也請了幾位性情相投的老姐妹,還有……林晚意姑娘。

  林晚意!

  辛久薇心頭一動。林晚意不僅是她的恩人,更是連接她與忠勇伯府、乃至可能接觸到秦朗的關鍵橋樑!秦朗的母親秦夫人,與忠勇伯老夫人是遠房表親,關係尚可。而林晚意作為太醫院院判之女,與武將勛貴府邸的女眷,也偶有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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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賞菊宴,或許是她突破目前困局的絕佳機會!既能當面感謝林晚意和老夫人的援手之恩,又能藉機觀察是否有接觸秦家的可能。

  辛久薇立刻應下,精心準備了一份得體的謝禮——幾方上好的徽墨和湖筆,送給喜歡書法的老夫人;一對成色極佳的羊脂玉鐲,答謝林晚意;還有一些京中時興的點心。

  赴宴那日,天氣晴好。忠勇伯府的花園裡,各色名品菊花爭奇鬥豔,金蕊流霞,暗香浮動。老夫人精神矍鑠,被幾位老封君簇擁著,談笑風生。辛久薇依禮見過諸位長輩,姿態恭謹溫婉,贏得了不少好感。

  林晚意果然也在。她依舊一身素淨青衣,獨自坐在角落的涼亭里,安靜地品茶,仿佛與周圍的喧囂格格不入。看到辛久薇,她清冷的眸子微微亮了一下,頷首示意。

  辛久薇尋了個機會,走到涼亭中,對著林晚意深深一福:「晚意姑娘大恩,久微沒齒難忘。」她將裝著玉鐲的錦盒雙手奉上,言辭懇切。

  林晚意並未推辭,坦然接過錦盒放在一旁,聲音依舊清冷:「醫者本分,辛小姐不必掛懷。令兄康復,便是最好的謝禮。」她看著辛久薇恢復了些血色的臉,難得地多問了一句:「你……可還好?」

  「托姑娘和姨母的福,已無礙。」辛久薇在她身旁坐下。涼亭相對僻靜,只有她們兩人。辛久薇斟酌著開口:「晚意姑娘,久微有一事相詢,不知是否冒昧?」

  「但說無妨。」

  「聽聞姑娘與平西將軍府秦夫人,似有往來?」辛久薇壓低聲音。

  林晚意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她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秦夫人早年隨夫戍邊,落下寒症,常請家父調理。我與她,見過幾面,並不熟絡。」她抬眸看向辛久薇,眼神清亮,「辛小姐是想……?」

  辛久薇坦然迎上她的目光:「秦小將軍為人剛正,在北境軍中頗有聲望。久微兄長也在北境,深知將士不易。若能……得秦將軍些許照拂,於兄長,於邊關將士,皆是幸事。只是久微身份尷尬,恐貿然接觸,反生嫌隙。」她點到即止,並未言明自己的深層意圖——藉助秦家勢力,制衡蕭灼,也為辛家增添一份保障。

  林晚意沉默片刻。她雖不喜權貴傾軋,但也深知辛久薇處境艱難,所求亦非無理。她放下茶盞,聲音依舊平淡:「秦夫人性情爽利,最重情義,也極疼惜其子。她對辛小姐在宮宴上的膽識……似有幾分欣賞。至於秦小將軍,」她頓了頓,意有所指,「耿直之人,往往更信自己所見。」

  辛久薇心頭豁然開朗!林晚意的話,給了她明確的指引:突破口在秦夫人!而秦朗,則需要她創造機會,讓他「親眼所見」!

  「多謝晚意姑娘指點!」辛久薇真心道謝。

  兩人又聊了些無關緊要的閒話,氣氛難得地輕鬆融洽。辛久薇感激林晚意的這份清冷下的真誠相助。

  賞菊宴進行到一半,辛久薇注意到老夫人身邊的一位嬤嬤悄悄過來,在老夫人耳邊低語了幾句。老夫人臉色微變,隨即又恢復如常,笑著對眾人道:「老身失陪片刻,去去就來。」說著,便在嬤嬤的攙扶下,朝後宅走去。

  辛久薇心中微動。老夫人離席,神色有異,莫非……與秦家有關?她找了個藉口離席,悄悄跟了過去。

  剛走到通往後宅的月洞門附近,就聽到裡面傳來老夫人壓抑著怒氣的訓斥聲:「……糊塗!簡直是糊塗!你父親一世英名,怎就……唉!那祁淮予是何等陰險小人?他的話也能信?!」

  祁淮予!

  這個名字如同驚雷,瞬間在辛久薇耳邊炸響!她猛地停住腳步,屏住呼吸,貼在月洞門旁的牆壁後。

  裡面傳來一個年輕男子懊惱又帶著委屈的聲音:「祖母息怒!孫兒……孫兒也是一時糊塗!那祁淮予拿著父親舊部的信物,說得情真意切,孫兒只是想幫父親分憂,查清當年那批軍餉失蹤的真相……誰知他竟利用孫兒,在兵部檔案上做了手腳!若非六殿下的人查得緊……孫兒……孫兒就闖下大禍了!」

  辛久薇的心臟狂跳起來!是忠勇伯府那個不成器的孫子!他竟然被祁淮予利用了?祁淮予果然在京城!而且,他的手已經伸到了兵部!他想做什麼?陷害忠勇伯?還是……另有所圖?

  「六殿下……」年輕男子聲音帶著恐懼,「祖母,六殿下的人……會不會……」

  「現在知道怕了?」老夫人恨鐵不成鋼,「若非老身豁出這張老臉,又念在你父親為國盡忠的份上,六殿下豈會輕易放過?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你即刻收拾行囊,明日就給我滾去北境軍中!在你父親麾下從小卒做起!沒有軍功,不許回來!」

  「祖母!北境苦寒……」年輕男子哀嚎。

  「苦寒也比掉腦袋強!」老夫人厲聲打斷,「滾!」

  腳步聲響起,似乎是那不成器的孫子哭喪著臉跑開了。

  辛久薇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手心全是冷汗。祁淮予!他果然在活動!而且目標直指忠勇伯府這樣的勛貴!他想攪亂京城的水?還是……針對她?利用忠勇伯府,打擊與她親近的老夫人?

  她必須立刻告訴蕭珣!祁淮予的蹤跡和陰謀,是打破目前僵局的關鍵!這也是她向蕭珣證明價值、換取他更大力支持的機會!

  辛久薇再無心思賞菊,匆匆向老夫人告罪,只說身體不適。老夫人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明白了什麼,沒有多問,只叮囑她好生休養。

  回到靜園,辛久薇立刻將自己聽到的關於祁淮予利用忠勇伯府孫子、試圖在兵部檔案上做手腳的事情,詳細寫了下來。她斟酌著措辭,沒有加入自己的臆測,只陳述事實。然後,她喚來游夜。

  「游侍衛,請速將此信面呈殿下。事關重大,祁淮予……在京城有動作了。」辛久薇將密封好的信件遞給游夜,語氣凝重。

  游夜接過信,感受到辛久薇眼中的急切和凝重,立刻肅容:「辛小姐放心,卑職即刻去辦!」

  看著游夜匆匆離去的背影,辛久薇走到窗邊。暮色四合,華燈初上。她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銳利如刀。

  祁淮予,你終於露出尾巴了!這一次,我絕不會再讓你逃脫!而蕭珣……她握緊了拳,這場獵殺,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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