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出征


  接下來的日子,辛久薇奔波於安國侯府、林府、各大商號、善堂之間。

  憑藉榮昌公主和安國侯老夫人的聲威,加上她自身剛剛樹立起的良好聲譽,以及「未來六皇子妃」這個極具分量的身份,她的號召力超乎想像。

  安國侯老夫人一呼百應,京中命婦貴女紛紛解囊,捐錢捐物,甚至親自組織家中僕婦趕製冬衣、縫製藥囊。

  林靜姝說服了父親,林家商號帶頭平價售糧,並聯合其他幾家大商行,組成了一支龐大的商隊,準備將第一批籌集到的糧食、藥材運往潁州。

  六皇子府的西苑迅速被清理出來,搭建起簡易的棚舍,開始接納第一批從潁州方向逃難而來的流民,府醫和從慈幼堂調來的懂些醫理的嬤嬤們日夜忙碌。

  辛久薇每日只睡兩三個時辰,協調各方,核對物資,安撫流民,處理突發事件。她清麗的面容染上疲憊,但眼神卻越來越亮,那是一種燃燒自己、照亮他人的光芒。她的沉穩、幹練、公正和發自內心的悲憫,贏得了越來越多人的尊重。連最初對她心存疑慮的一些清流老臣,在目睹她的所作所為後,也不禁暗暗點頭。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就在辛久薇為賑災事宜忙得腳不沾地時,一股針對她的陰風,悄然在京城某些角落颳起。

  「聽說了嗎?那位辛小姐,打著賑災的旗號,中飽私囊呢!」

  「不會吧?看著不像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想想,六皇子府開倉放糧,她經手那麼多錢糧物資,手指縫裡漏一點,就夠普通人吃幾輩子了!不然她一個沒落家族的小姐,哪來那麼大本事調動那麼多資源?還不是仗著六殿下的勢,趁機斂財?」

  「就是!還有啊,聽說她逼著那些商賈『平價』售糧,實際上是以勢壓人,強買強賣,好多商人都敢怒不敢言呢!」

  「嘖嘖,真是人心叵測啊!可憐那些災民,還當她是活菩薩呢……」

  這些流言蜚語,如同毒蛇的信子,開始在坊間蔓延。源頭指向不明,卻傳播得極快,顯然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目標直指辛久薇的聲譽,意圖將她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形象徹底摧毀,更要破壞賑災大局!

  辛葵第一時間將流言報給了辛久薇。彼時,辛久薇正在西苑臨時安置點,親自給一個發著高燒的小女孩餵藥。聽到辛葵的低聲稟報,她的手只是微微一頓,隨即便穩穩地將藥汁餵入小女孩口中,用帕子輕輕擦去孩子嘴角的藥漬,動作溫柔依舊。

  「知道了。」她的聲音平靜無波,甚至沒有抬頭,「跳樑小丑,只會躲在陰溝里放冷箭。隨他們說去。」

  「小姐!」辛葵眼中閃過一絲戾氣,「這幫人渣!讓奴婢去查!定要把那嚼舌根的源頭揪出來,割了他們的舌頭!」她出身市井,又在歌樓見過最陰暗的人心,手段向來直接狠辣。

  「不必。」辛久薇終於抬起頭,看向辛葵。她的眼神清澈而堅定,帶著一種歷經風波後的沉澱,「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此時我們若大動干戈去查,反倒顯得心虛,正中對方下懷。救災如救火,我們沒有時間浪費在口舌之爭上。」

  她站起身,理了理微皺的衣襟,目光掃過棚舍內那些面黃肌瘦、眼神茫然的災民,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辛葵,傳我的話:所有賑災物資的進出明細,從即日起,每日正午在王府大門外張榜公示!接受全城百姓監督!凡有疑問者,皆可提出,我辛久薇,親自解答!至於那些商賈……」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林姐姐那邊不是聯絡了多家商號組成商隊了嗎?告訴林姐姐,請她放出風聲,此次參與平價售糧、捐贈物資並加入賑災商隊的商號,其名號將隨同六皇子府和安國侯府的謝表,一同呈遞御前!朝廷或許一時無法兌現錢糧,但這份為國為民的『義商』之名,這份直達天聽的功勞,比黃金更重!」

  辛葵眼睛一亮:「小姐高明!」這是陽謀!用清者自清的公示破流言,用名垂青史的「義商」招牌堵悠悠眾口,更將壓力巧妙地轉回給那些暗中作梗的人!若有人再敢造謠,那些得了實惠和名聲的商賈第一個不答應!

  流言並未因辛久薇的應對而立刻消失,但公示榜一出,詳細到每一文錢、每一粒米、每一寸布的去向都清清楚楚,百姓的疑慮頓時消散大半。而那些參與賑災的商賈,得了「義商」的許諾,更是腰杆挺直,主動站出來闢謠,甚至隱隱形成了一股維護辛久薇的力量。

  辛久薇依舊忙碌,仿佛那些惡意的中傷從未存在。只是夜深人靜時,她偶爾會站在窗前,望著潁州的方向,心中默念:父親,姐姐,姐夫,你們一定要撐住!薇兒在這裡,拼盡全力!

  就在京中賑災事宜艱難推進、流言蜚語尚未完全平息之際,北境的戰報如同驚雷,轟然炸響!

  「八百里加急!北戎大舉犯邊!雲州失守!守將……守將叛國投敵!」

  「報——!潼關告急!北戎鐵騎十萬,兵臨關下!」

  壞消息一個接一個傳來,朝野震動!皇帝本就病重,聞此噩耗,病情更是急轉直下。朝堂之上,主戰主和之聲吵成一團,更有二皇子殘餘勢力趁機煽風點火,指責蕭珣「窮兵黷武」才引來戎狄報復,甚至有人暗示潁州災情是「上天預警」,要求蕭珣下罪己詔!

  內憂外患,風雨飄搖!

  蕭珣立於朝堂之上,面對攻訐與混亂,面色沉靜如水,唯有一雙鷹眸,銳利得刺破所有喧囂。他力排眾議,聲音斬釘截鐵,迴蕩在死寂的金鑾殿上:

  「戎狄豺狼之性,畏威而不懷德!雲州之失,乃叛將之罪,非戰之過!割地求和,無異於抱薪救火!潼關乃中原門戶,潼關若失,山河破碎!本王,蕭珣,請旨親征!不破戎狄,誓不還朝!」

  他的氣勢如虹,帶著鐵血與不容置疑的決心,瞬間壓下了所有雜音。

  與此同時,兵部調令也飛速下達。驍騎營副將辛雲舟,臨危受命,為大軍先鋒,即刻開拔,馳援潼關!

  消息傳到六皇子府時,辛久薇正在核對最後一批即將發往潁州的藥材清單。她的手猛地一抖,墨點在宣紙上洇開一團。哥哥……要去最前線了!潼關告急!那裡是絞肉場!

  擔憂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前世哥哥被人設計打死,慘死街頭的景象不受控制地閃過腦海。這一世,哥哥好不容易掙脫了祁淮予的算計,從軍立功,難道……難道要葬送在那黃沙漫天的邊關?

  「小姐!」辛葵擔憂地看著她瞬間蒼白的臉。

  辛久薇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所有的軟弱和恐懼都被強行壓下,只剩下無比的堅毅。她不能亂!哥哥在前線拼命,蕭珣即將親征,京中賑災需要她,二皇子的餘黨還在虎視眈眈!她必須穩住!

  「辛葵,」她的聲音異常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立刻去準備。哥哥出征在即,你……隨軍。」

  辛葵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是瞭然和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情緒。

  「小姐?」

  「你精通藥理,更擅……處理一些『意外』。」辛久薇看著她,眼神銳利,意有所指,「戰場上刀劍無眼,毒物詭計更甚。哥哥性格剛直,衝鋒在前,我需要一個絕對可靠、且能應對陰暗手段的人在他身邊。你,是我唯一能信任的!護住他!不惜一切代價!」

  「奴婢……」辛葵喉嚨有些發緊,迎著辛久薇全然信任的目光,她單膝跪地,聲音斬釘截鐵,「奴婢以性命起誓!必護辛將軍周全!除非辛葵身死,否則無人能傷將軍分毫!」這是承諾,更是她內心深處某種情愫的決絕表達。

  辛久薇將她扶起,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一切盡在不言中。

  翌日清晨,寒風凜冽。京郊大營,旌旗獵獵。大軍開拔在即。

  辛雲舟一身鋥亮的明光鎧,腰懸佩刀,立於陣前,英武非凡。眉宇間褪去了最後一絲青澀,滿是屬於軍人的堅毅與肅殺。他看到辛久薇在蕭珣的陪同下前來送行。

  「哥哥!」辛久薇快步上前,千言萬語堵在喉嚨,最終只化作一句:「保重!平安歸來!」

  辛雲舟看著妹妹明顯清減卻目光灼灼的臉龐,心中湧起暖流和驕傲。他用力拍了拍辛久薇的肩膀,聲音沉穩:「放心!哥是去殺敵的!倒是你,在京中,照顧好自己,幫殿下穩住局面!」他目光掃過辛久薇身後,一身利落短打、背著藥箱、神色冷峻的辛葵,微微頷首,「辛葵姑娘,有勞了。」

  辛葵抱拳,沒有多餘的話:「將軍放心。」

  蕭珣走上前,目光如電,掃過辛雲舟和整裝待發的先鋒營將士,最後落在辛雲舟臉上,沉聲道:「雲舟,先鋒重任,關乎全局!給本王撕開一道口子!待本王大軍一到,合圍殲敵!」

  「末將遵命!定不負殿下重託!」辛雲舟抱拳,聲震雲霄。

  號角長鳴,戰鼓擂動。大軍如同甦醒的巨龍,緩緩開拔,向著烽火連天的北境而去。塵土飛揚中,辛久薇緊緊攥著拳,指甲深陷掌心。她目送著哥哥和辛葵的身影融入鐵流,直至消失。

  蕭珣站在她身邊,高大的身影替她擋住了凜冽的寒風。他握住她冰涼的手,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怕嗎?」

  辛久薇抬起頭,望著他深邃如淵的眼眸,那裡有對山河的責任,有對強敵的殺意,也有對她深藏的溫柔。她緩緩搖頭,將心中所有的擔憂和恐懼都化作堅定的力量,一字一句道:

  「殿下在前線浴血,哥哥在陣前廝殺,薇兒在京中,定守好這後方!讓魑魅魍魎,不敢妄動!讓賑災糧草,源源不斷!」

  她抽回手,對著蕭珣,鄭重地、深深地行了一個萬福禮。不是作為依附他的女子,而是作為與他並肩作戰、共擔家國重任的夥伴。

  「願殿下,旗開得勝,凱旋還朝!」

  蕭珣深深地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不容錯辨的堅毅與擔當,看著她在這狂風驟雨中挺直的脊樑。他伸出手,不是扶起她,而是如同託付千斤重擔般,虛扶了一下她的手臂,沉聲應道:

  「好!待本王凱旋,與你共看,這山河無恙,海晏河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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