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來日方長


  顧念之的風波漸漸平息,皇宮似乎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然而在這片寧靜之下,幾段情愫正悄然滋生。

  這日午後,蕭承玉正在書房臨摹字帖,忽聽宮人來報,說是太子妃蘇婉清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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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承玉連忙起身相迎。對於這位即將過門的嫂嫂,她頗有好感。蘇婉清是翰林院蘇學士的嫡女,雖出身清流,卻毫無迂腐之氣,反而溫婉大方,才華橫溢。

  「玉兒這是在練字?」蘇婉清笑著走進來,目光落在書案上,「好俊秀的簪花小楷。」

  蕭承玉有些不好意思:「胡亂寫著玩罷了,比不得蘇姐姐的字好。」她曾見過蘇婉清為太子抄寫的經文,字跡端正清雅,自愧弗如。

  蘇婉清微微一笑,走到書案前,執起筆:「我瞧你這'永'字,撇捺還可再舒展些。」說著便示範起來。

  兩人正探討著書法,忽聽門外傳來腳步聲。蕭承稷一身朝服未換,顯然是剛下朝便過來了。

  「大哥。」蕭承玉笑著喚道。

  蕭承稷目光落在蘇婉清身上,微微頷首:「蘇小姐也在。」

  蘇婉清連忙放下筆,斂衽行禮:「太子殿下。」舉止端莊,耳根卻微微泛紅。

  蕭承玉瞧在眼裡,心中暗笑。她這位大哥平日裡嚴肅持重,唯獨在面對蘇婉清時,眼神會不自覺柔和幾分。

  「方才與玉兒討論書法,一時忘形,讓殿下見笑了。」蘇婉清輕聲道。

  蕭承稷走到書案前,看了看字帖,又看看蘇婉清方才寫的字,唇角微揚:「蘇小姐的字,越發進益了。」

  「殿下過獎。」蘇婉清垂眸,聲音更輕。

  蕭承玉機靈地找了個藉口溜出書房,留二人在內。她躲在門外悄悄張望,見大哥拿起筆,似乎在教蘇婉清什麼,兩人靠得極近,氣氛溫馨。

  「看什麼呢?」忽然有人拍她肩膀。

  蕭承玉嚇了一跳,回頭見是祁明月,忙示意她小聲:「噓!大哥和蘇姐姐在裡面呢!」

  祁明月頓時來了精神,也湊過去偷看,捂著嘴笑:「太子殿下也有這般溫柔的時候!看來這樁婚事,倒是一段良緣。」

  兩人正竊竊私語,忽聽身後傳來一聲輕咳。回頭一看,祁明軒不知何時站在那兒,一臉無奈。

  「兩個姑娘家,扒門縫偷看,成何體統。」祁明軒搖頭。

  蕭承玉吐吐舌頭:「我們這是關心大哥嘛。」說著壓低聲音,「明軒表哥,你說大哥是不是對蘇姐姐...」

  祁明軒瞥了眼書房內,微微一笑:「太子殿下心思深沉,豈是我能揣度的。不過蘇小姐蕙質蘭心,與殿下確是良配。」

  正說著,忽見一個小太監匆匆跑來:「公主,二殿下和那位北狄公主又吵起來了!在演武場那邊,都快動上手了!」

  蕭承玉扶額。自北狄使團留下這位阿史那雲公主「學習中原文化」後,她與蕭承睿就像是前世冤家,三日一小吵,五日一大吵。

  幾人趕到演武場時,果然見蕭承睿和阿史那雲正劍拔弩張地對峙著。

  「你們北狄人就是野蠻!這弓是這麼用的嗎?」蕭承睿怒氣沖沖地舉著一張弓。

  阿史那雲毫不示弱,一雙美眸瞪得溜圓:「你們中原人才是迂腐!我們草原上都是這般射箭的!哪像你們,擺個花架子!」

  「你說誰花架子?」蕭承睿氣得臉色發青,「有本事比一場!」

  「比就比!輸了的人學狗叫!」阿史那雲一把搶過弓。

  蕭承玉正要上前勸阻,卻被祁明軒拉住:「讓他們比去。二殿下這幾日心情不好,讓他發泄發泄也好。」

  「二哥怎麼了?」蕭承玉疑惑。這幾日蕭承睿確實有些反常,總是心不在焉。

  祁明月湊過來小聲道:「我聽說是為著林楚楚姑娘的事。」

  「林楚楚?」蕭承玉想起來了,是京兆尹林家收養的那個孤女,據說刺繡手藝極好,性子卻怯懦得很。

  祁明月點頭:「前幾日在街上,睿表哥的馬驚了,險些撞到人,是林姑娘不顧危險攔住了馬,自己卻摔傷了。睿表哥心裡過意不去,想去探望,卻被林家人婉拒了,說是姑娘家不便見外男。」

  蕭承玉恍然。她這位二哥看似粗枝大葉,實則最重情義,定是覺得虧欠了人家。

  場上,比試已經開始。蕭承睿箭無虛發,盡顯精湛箭術。阿史那雲卻另闢蹊徑,策馬奔馳中連連發箭,雖不如蕭承睿精準,卻自有一番颯爽英姿。

  最後竟是平局。

  蕭承睿冷哼一聲:「算你有點本事。」

  阿史那雲揚著下巴:「你也不賴。」眼神卻比方才柔和了許多。

  一場爭執就這麼莫名其妙地化解了。

  晚膳時分,蕭承玉特意去了蕭承睿宮中。

  「二哥還在為林姑娘的事煩心?」她輕聲問。

  蕭承睿嘆了口氣:「那日若不是她,驚馬撞上的是個孩子...我欠她一條命。」

  蕭承玉沉吟片刻:「林家家風嚴謹,二哥不便前往,不若讓我代你去探望?正好我有些繡活想請教她。」

  蕭承睿眼睛一亮,隨即又搖頭:「你金枝玉葉,何必...」

  「無妨。」蕭承玉笑道,「我也正想找個繡娘教些新花樣。」

  三日後,蕭承玉便以請教繡藝為名,去了林府。

  林楚楚果然如傳聞般怯懦,見到公主駕臨,緊張得手足無措。但她一拿起針線,便像換了個人,眼神專注,手指翻飛,很快一朵栩栩如生的海棠便綻放在繡繃上。

  蕭承玉真心讚嘆:「林姑娘好手藝。」

  林楚楚羞澀低頭:「公主過獎了。」聲音細若蚊吶。

  閒談間,蕭承玉狀似無意地提起驚馬之事:「那日真是多虧姑娘了。我二哥一直過意不去,本想親自來道謝,又怕唐突了姑娘。」

  林楚楚連忙擺手:「不敢當!那日任誰都會那麼做的。二殿下不必掛心。」

  蕭承玉仔細觀察她,見她神情真誠,並無作偽之色,心中好感倍增。臨走時,她將一支上好的山參留給林楚楚養傷,又暗示日後會常來請教繡藝。

  回宮後,她對蕭承睿道:「林姑娘是個好的,性子純善,手藝也好。二哥若真有心,不妨循序漸進,莫要嚇著她。」

  蕭承睿若有所思。

  另一邊,辛銳近來也有些反常。常常一個人發呆,有時又會莫名其妙地臉紅。

  這日練武時,他甚至被蕭承睿一拳打中肩膀,若是往常早跳起來了,今日卻只是揉揉肩,嘟囔一句:「走神了。」

  蕭承玉覺得奇怪,私下問祁明月:「銳表哥這是怎麼了?」

  祁明月噗嗤一笑:「還能怎麼?思春了唄!」

  原來前幾日辛銳奉命巡查京畿,在城外遇到一夥流寇搶劫百姓。他帶人剿匪時,救下一個姑娘。那姑娘不像尋常女子般驚慌失措,反而冷靜地指出流寇藏匿贓物的地方,幫了大忙。

  「聽說那姑娘是個遊方郎中的女兒,名喚秦桑,性子爽利得很。銳表哥回來後就魂不守舍的,怕是看上人家了。」祁明月擠擠眼。

  蕭承玉大感有趣。她這位表兄自幼混跡軍營,最不耐煩嬌滴滴的貴女,沒想到竟會對一個江湖女子動心。

  「那姑娘現在何處?」她問。

  「銳表哥安排她在一處別院住下了,說是等找到她父親再說。」祁明月壓低聲音,「你可別往外說,銳表哥臉皮薄著呢!」

  蕭承玉忍俊不禁。看來這春天到了,各家都要有好事了。

  然而並非所有情愫都這般明朗。

  蕭承玉漸漸發現,祁明軒看她的眼神,似乎與以往不同。依舊是溫柔的,關切的,卻多了些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有時她會撞見他匆匆移開的目光,有時他會送來些她正需要的小物件——一方新墨,一本孤本,甚至是一盆她提過喜歡的蘭花。

  體貼得恰到好處,從不越界,卻讓她無端心慌。

  這日,蕭承玉在宮中偶遇謝靈兒。謝靈兒是謝大學士的孫女,性子安靜內向,卻有一手好畫藝。她正獨自在荷塘邊寫生。

  蕭承玉走過去,笑著問:「靈兒在畫什麼?」

  謝靈兒嚇了一跳,見是公主,忙要行禮。

  蕭承玉扶住她:「不必多禮。我瞧瞧你的畫——呀,畫得真好!」

  畫上是塘中初綻的荷花,筆觸細膩,用色清雅,極具神韻。

  謝靈兒羞澀道:「公主過獎了。」目光卻不自覺飄向不遠處。

  蕭承玉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見祁明軒正與幾個翰林官說話。她心中一動,狀似無意道:「明軒表哥最懂畫了,不若請他來看看?」

  謝靈兒頓時慌了:「不必了!拙作豈敢污祁公子的眼...」

  蕭承玉卻已揚聲喚道:「明軒表哥!」

  祁明軒聞聲走來,先向蕭承玉行禮,又對謝靈兒頷首示意。

  蕭承玉將畫遞給他:「表哥瞧瞧,靈兒的畫是不是極好?」

  祁明軒仔細看了,由衷贊道:「謝姑娘筆法精妙,更難得的是意境清遠,頗有倪雲林之風。」

  謝靈兒臉頰緋紅,聲如細絲:「祁公子謬讚了...」

  祁明軒又細看了片刻,指著一處道:「這裡若是稍加渲染,層次會更分明。」說著自然地接過筆,示範起來。

  蕭承玉在一旁看著,忽然明白了什麼。祁明軒看謝靈兒作畫時,眼神專注而純粹,是純粹的欣賞與交流。而看自己時...

  她心裡莫名有些發堵。

  這時,一個小太監匆匆跑來:「公主,陛下和娘娘請您過去呢,說是北狄來了國書。」

  蕭承玉只得告辭。走出幾步,回頭看了眼亭中二人。祁明軒正耐心講解著什麼,謝靈兒認真聽著,偶爾點頭,畫面十分和諧。

  她輕輕嘆了口氣,心中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到了父皇母后宮中,果然見蕭珣和辛久薇正在看一封國書。

  「玉兒來了。」辛久薇招手讓她近前,「北狄可汗來信,說是十分感謝我們照顧阿史那雲,希望她能多留些時日。」

  蕭承玉想起今日演武場上那一幕,抿嘴一笑:「雲姐姐怕是樂不思蜀了呢。」

  蕭珣哼了一聲:「那丫頭性子野,也就承睿治得住她。」

  辛久薇嗔怪地看他一眼:「我倒覺得雲兒率真可愛,與睿兒很是相配。」說著又嘆口氣,「若是兩國能結秦晉之好,於邊關安寧也是好事。」

  蕭承玉心中一動。原來父皇母后早有此意。

  又說了一會兒話,蕭承玉告退出來。走在宮道上,遠遠看見辛銳正與一個穿著利落的姑娘說話。那姑娘眉目英氣,舉止大方,想必就是秦桑了。

  辛銳抓耳撓腮的,全然沒了平日裡的灑脫,看得蕭承玉直想笑。

  經過御花園時,又撞見蕭承睿和阿史那雲。兩人不再吵架了,反而湊在一起研究一張強弓,頭幾乎靠在一起,十分專注。

  蕭承玉悄悄繞開,心中感慨萬千。不過短短時日,身邊眾人的關係竟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回到宮中,她獨自坐在窗前,望著院中那盆祁明軒送來的蘭花,出神良久。

  忽然,她站起身,吩咐宮女:「備紙墨。」

  既然看不清自己的心,那便先不想了。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得好好籌劃籌劃,怎麼幫幫這幾對「有情人」。

  畢竟,她可是大梁最受寵愛的公主,兄長姐姐們的幸福,她自然要出一份力。

  至於自己的心事,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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