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生根發芽


  姚修言離去後的邊關,仿佛一池靜水被投入巨石。祁明月手持虎符,卻似握著燙手山芋。將領們表面恭敬,眼中卻藏著質疑——個京城來的嬌小姐,如何鎮得住邊關?

  第一道軍令便遇阻。祁明月欲重整糧倉,戶曹卻推三阻四:「往年皆是如此……」

  「往年是往年。」祁明月翻著帳冊,「今年要改。」

  她命人徹查糧帳,發現巨大虧空。戶曹冷汗涔涔:「是……是世子特許……」

  「世子許你貪墨?」祁明月冷笑,「拿文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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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拿不出。祁明月當即撤換戶曹,啟用寒門出身的文書官。眾將譁然,李將軍第一個反對:「那小子才來半年!懂什麼!」

  祁明月不急不躁:「李將軍可知新糧倉在何處?」

  李將軍語塞。

  「文書官知道。」祁明月展開圖紙,「他勘察三月,繪此詳圖。何處防潮,何處防風,皆有標註。」

  眾將傳看圖樣,果然精細。祁明月又道:「貪墨之事,世子早有察覺。此行西域,實為查證。」

  她亮出姚修言手令——確是查帳密旨。眾人這才信服。

  林秋雁卻私下找她:「修言哥哥真讓你查帳?」

  祁明月搖頭:「我猜的。」見林秋雁變色,又笑,「但猜對了,不是嗎?」

  林秋雁怔住,良久嘆息:「你比看起來膽大。」

  …………

  邊關冬日苦寒,祁明月下令趕製棉衣。軍需官為難:「棉花不足……」

  「用柳絮。」祁明月道,「關外胡楊林多的是。」

  老匠人搖頭:「柳絮不暖。」

  「單用不暖,混著羊毛便暖。」祁明月取出樣本,「我試過了。」

  眾人一試,果然輕暖。軍需官驚喜:「小姐怎知此法?」

  祁明月輕笑:「書上看過。《齊民要術》有載。」

  於是全軍動員,采絮剪毛,婦孺皆參與。關內一時熱鬧非凡,連最頑固的老將都暗贊:「這丫頭有點意思。」

  棉衣趕製完畢,祁明月親自送往各軍屯。至狼煙屯時,發現守軍竟在飲濁水。

  「井凍了。」老兵解釋,「化雪水吃。」

  祁明月蹙眉:「雪水寒毒,傷身。」她細查井口,「可是轆轤壞了?」

  果然,轆轤年久失修。祁明月當即畫了改良圖樣,命工兵趕製。又教人挖窖儲雪,濾淨再飲。

  小丫拉著她衣角:「祁小姐,爹說您像菩薩。」

  祁明月揉揉她頭:「我像你娘。」

  眾人大笑。笑聲中,隔閡漸消。

  …………

  京中消息陸續傳來。皇帝病重,太子監國,永昌侯案牽涉愈廣。祁明月每收到姚修言密信,必焚香淨手才拆。

  信中多是朝局分析,偶有句私語:「邊關寒否?添衣加餐。」她便反覆摩挲那幾字,如獲至寶。

  這日信使又至,帶來的卻是噩耗——姚修言遇刺受傷。

  祁明月手一顫,茶盞落地:「嚴重否?」

  信使搖頭:「世子不讓細說。」

  她即刻回信,墨跡潦草:「傷在何處?可需藥材?」寫罷又覺不妥,重寫張:「邊關安好,勿念。」

  信發出後,她夜不能寐。披衣巡城時,遇林秋雁。

  「知道了?」林秋雁眼腫如桃,「修言哥哥他……」

  「會好的。」祁明月望京方向,「他是姚修言。」

  二人並肩而立。風雪愈急,林秋雁忽道:「從前我覺得你配不上修言哥哥。」

  祁明月不語。

  「現在覺得……」林秋雁深吸氣,「只有你配得上。」

  祁明月轉眸:「為何?」

  「因為你像他。」林秋雁苦笑,「都把自己當鐵打的。」

  祁明月默然。良久,輕聲道:「我不是鐵打的。」她按著心口,「這裡也會怕。」

  怕他受傷,怕他遇險,怕邊關千里,難護周全。

  …………

  開春時,邊關迎來首支商隊。胡商獻上珍寶,祁明月獨取種子:「可有瓜果花木?」

  胡商訝異:「小姐要這些作甚?」

  「種。」祁明月指指關內,「讓邊關有春色。」

  她劃出校場旁空地,親自帶領軍民墾荒。沙土堅硬,她手心磨出血泡,仍不肯歇。

  李將軍看不下去:「小姐何苦親為?」

  祁明月拭汗:「將軍可知為何邊關留不住人?」她捧起把土,「因這裡只有死守,沒有生活。」

  她教人挖渠引雪水,鋪糞改良土。試種胡楊、紅柳,竟真發出新芽。

  小丫天天來看:「祁小姐,什麼時候開花?」

  「很快。」祁明月澆著水,「等花開,你爹就回來了。」

  小丫爹是斥候,已失蹤月余。眾人都道凶多吉少,唯祁明月堅信生還。

  奇蹟發生在穀雨日。小丫爹竟真回來了,帶著重傷和敵情。

  祁明月親自救治。那人醒來第一句:「小姐……蠻族異動……」遞上帶血羊皮。

  祁明月展圖一看,心驚——蠻族竟欲繞道偷襲敦煌。

  她即刻升帳點兵。眾將爭執不休:有主張出擊,有主張固守。

  祁明月靜聽良久,忽然道:「都不對。」

  她指地圖:「蠻族必經黑風峽。此處險峻,宜設伏。」又點兵符,「李將軍帶主力迎敵,林小姐繞後斷糧道。」

  眾將愕然。這戰術大膽至極,稍有不慎滿盤皆輸。

  「小姐……」李將軍猶豫,「太冒險了。」

  祁明月取出姚修言佩劍:「世子臨行有令:非常時期,我有專斷之權。」

  劍光如雪,眾將肅然。

  依計而行,果然大勝。蠻族潰退百里,邊關歡騰。

  慶功宴上,李將軍敬酒:「小姐用兵如神!」

  祁明月卻道:「非我用兵神,是知己知彼。」她展開那血染羊皮,「這份情報,才是功臣。」

  小丫爹被抬上來,眾將齊敬酒。祁明月親自為他包紮傷口:「英雄當如是。」

  事後林秋雁問:「你真信那羊皮?」

  祁明月搖頭:「不全信。」

  「那你還……」

  「但信他。」祁明月望遠方,「信他捨命送出的情報,信邊關兒郎的血性。」

  …………

  姚修言傷愈來信,字跡虛弱而欣慰:「聞邊關大捷,喜甚。吾明月已能獨當一面。」

  隨信送來箱種子,附言:「敦煌所得,願邊關春早。」

  祁明月將種子分給各軍屯。軍民爭相播種,關內竟現綠意。

  她獨留包梨種,種在別院窗前。

  「為何單種梨?」林秋雁不解。

  「修言哥哥說,」祁明月輕笑,「梨花開時,他就回來。」

  二人並肩看新芽破土。邊關的風依舊凜冽,卻已帶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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