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祁玥


  第一章滿月宴的陰影

  英國公府今日熱鬧非凡,賓客如雲,門前車馬絡繹不絕。紅綢高掛,燈籠成排,連門前石獅都繫上了喜慶的彩帶。府內歡聲笑語不斷,僕從來回穿梭,為小世子姚安的滿月宴忙碌著。

  祁玥站在庭院中,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不自覺地往角落挪了挪。她今日穿了一身淺粉色的衣裙,襯得她白皙的皮膚更加剔透。髮髻上別著母親特意挑選的珍珠步搖,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玥兒,怎麼一個人站在這裡?」溫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祁玥回頭,看見大嫂三公主蕭承玉正含笑看著她。蕭承玉身著淡紫色宮裝,氣質雍容,雖已是公主之尊,卻從不擺架子,對祁玥這個小姑子格外照顧。

  「大嫂。」祁玥微微行禮,聲音輕柔,「我只是覺得有些悶,出來透透氣。」

  蕭承玉瞭然一笑:「明月在裡間陪著安兒,你快去看看你小侄子,今日又長大了不少,可愛極了。」

  祁玥點點頭,正要往裡走,忽然想起自己為小侄子準備的禮物,忙喚來貼身侍女雲兒:「我備的那對銀鐲子可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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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兒翻看手中的錦盒,臉色突然一變:「姑娘,我、我好像拿錯了,這是您前日選的那對玉鐲,銀鐲子怕是落在府里了。」

  祁玥輕輕啊了一聲,那對銀鐲是她特意請京城最好的銀匠打造的,上面刻了平安紋,還嵌了兩顆小小的紅寶石,是她作為姨母的一片心意。

  「無妨,我現在回府去取。」祁玥看了看天色,「滿月宴才開始不久,應該來得及。」

  雲兒急忙道:「姑娘,讓車夫回去取便是,何須您親自跑一趟?」

  祁玥搖搖頭:「那對鐲子我收在妝匣最底層,你們找不到的。英國公府離咱們府上不遠,我快去快回便是。」

  她向蕭承玉說明情況,蕭承玉本想派護衛隨行,但祁玥覺得興師動眾,只帶了一個車夫和一個貼身侍女便悄悄離開了英國公府。

  馬車行駛在京城街道上,祁玥望著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有些恍惚。她想起一個月前,姐姐祁明月在邊關生下姚安時,全家人的喜悅。尤其是父親,一向嚴肅的臉上也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祁明月比祁玥年長五歲,自小聰慧果敢,不像祁玥這般內向。她十八歲嫁給英國公世子姚修言,婚後不久便隨夫駐守邊關,鮮少回京。這次因為生產,才特地回京小住。

  祁玥很羨慕姐姐的颯爽英姿,也羨慕大哥祁明軒的才華橫溢。相比之下,她覺得自己平凡得像個誤入鳳凰窩的麻雀。京中雖無人敢當面說什麼,但她知道,背後總有人議論祁家小女兒資質平庸,不及兄姐半分。

  「姑娘,到了。」雲兒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祁玥匆匆回房取了銀鐲,小心放入錦盒中,又急忙出門上車。為了趕時間,車夫選了條近路,從英國公府後巷穿過。

  這條巷子相對僻靜,兩旁是高牆大院,少有行人。祁玥正低頭檢查錦盒中的鐲子,馬車忽然猛地一頓,停了下來。

  「怎麼了?」雲兒掀開車簾問道。

  車夫面色有些為難:「前面好像有些動靜,要不我們繞道走吧?」

  祁玥抬頭望去,只見巷子深處似乎有幾個人影晃動。她本就想儘快趕回英國公府,便輕聲道:「無妨,我們慢慢過去便是。」

  馬車繼續前行,越靠近那些人影,祁玥越覺得不對勁。那不是普通的行人爭執,而是……刀光劍影!

  等她看清時,一切已經結束了。

  一個黑衣男子背對著她,手中長劍滴著血。他腳下躺著兩個已經不動的人,鮮血正從他們身下蔓延開來。男子緩緩轉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冷得像冰。

  祁玥嚇得屏住了呼吸。她認得這張臉——東宮暗衛辛隨雲,太子表哥身邊最令人畏懼的存在。她曾在宮宴上遠遠見過他幾次,每次都被他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嚇得不敢直視。

  辛隨雲顯然也認出了她,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他不但沒有避開,反而向馬車走來,血淋淋的長劍仍未歸鞘。

  「祁姑娘。」他的聲音低沉,沒有一絲波瀾,「真是巧遇。」

  祁玥渾身發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雲兒已經嚇得縮在車廂角落,車夫也是面色慘白。

  辛隨雲的目光落在祁玥手中的錦盒上:「英國公府的小世子滿月宴,祁姑娘這是去送禮?」

  祁玥機械地點頭,雙手緊緊攥著錦盒邊緣,指節發白。

  辛隨雲忽然笑了,那笑容讓人不寒而慄:「祁尚書的女兒,祁明月的妹妹,見到這麼點血就怕成這樣?莫非……」他故意拉長音調,目光銳利地審視著祁玥,「你不是祁家的種?」

  這句話像一把刀子扎進祁玥心裡。她眼圈頓時紅了,卻強忍著不讓淚水落下。

  辛隨雲似乎很滿意她的反應,收起長劍,冷冷道:「祁姑娘請便,別誤了吉時。」

  馬車幾乎是逃離了那條巷子。直到英國公府大門出現在眼前,祁玥才稍稍平靜下來,但臉色依舊蒼白。

  「姑娘,您沒事吧?」雲兒擔心地問,「那個辛隨雲也太可怕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殺人……」

  祁玥搖搖頭,勉強平復心情:「此事不要聲張,免得擾了滿月宴的喜慶。」

  她整理了一下衣裙和髮飾,深吸一口氣,這才下車走進英國公府。

  滿月宴正進行到高潮,英國公夫人抱著小姚安接受賓客的祝福。小傢伙睡得正香,小臉紅撲撲的,完全不知道外界的熱鬧。

  祁明月站在原地,她眉宇間既有母親的溫柔,又有一絲的英氣,見到祁玥進來,眼睛一亮,悄悄招手讓她過來。

  「怎麼這麼久才回來?」祁明月低聲問,隨即注意到妹妹臉色不對,「玥兒,你怎麼了?臉色這麼白。」

  祁玥勉強笑笑,將錦盒遞給姐姐:「給安兒的禮物,希望他平安長大。」

  祁明月接過盒子,卻沒有打開,而是拉著祁玥走到一旁安靜處,關切地問:「出什麼事了?你看起來像是受了驚嚇。」

  在姐姐溫柔而堅定的目光下,祁玥終於忍不住,將巷子裡見到的事情低聲說了出來。

  讓她意外的是,祁明月並沒有表現出震驚,反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原來如此,太子殿下果然料事如神。」

  祁玥困惑地看著姐姐。

  祁明月解釋道:「北狄近來蠢蠢欲動,殿下早就得到消息,說有北狄細作想趁今日滿月宴人多雜亂之際混入京城。辛隨雲是奉命清除那些細作,保護宴會安全的。」

  祁玥恍然大悟,但隨即又有了新的疑問:「那他為什麼不直說,反而要認下殺人如麻的罪名,還……還嚇唬我?」

  祁明月眼神複雜地看了妹妹一眼,輕輕嘆了口氣:「辛隨雲這個人……很複雜。他從小在暗衛營長大,經歷非同一般。」

  她拉著祁玥在廊下坐下,低聲道:「你可知道,辛隨雲原本連名字都沒有,是太子殿下賜他姓辛,名隨雲。據說他五歲就被送進暗衛營,在那裡受訓十年,十五歲開始執行任務。這些年,他為太子處理過不少棘手的事情。」

  祁玥驚訝地睜大眼睛:「五歲?那么小就被送進暗衛營?」

  祁明月點頭,神色凝重:「暗衛營的訓練極其殘酷,能活下來的十不存一。辛隨雲不僅活了下來,還成為了暗衛中的佼佼者。這樣的人,性格古怪些也是難免的。」

  祁玥想起辛隨雲那雙冰冷的眼睛,心中莫名泛起一絲酸楚。五歲的孩子,本該在父母懷中撒嬌的年紀,他卻已經在生死邊緣掙扎。

  「他為什麼嚇唬你,我也不明白。」祁明月輕輕握住妹妹的手,「但玥兒,你要記住,無論外人怎麼說,你都是我們祁家的女兒,是爹娘的掌上明珠,是我最疼愛的小妹。」

  祁玥眼眶一熱,幾乎要落下淚來。姐姐的話讓她心中暖流涌動,卻也讓她更加不安。若是有一天,大家發現她其實並不值得這樣的疼愛,該怎麼辦?

  這時,英國公世子姚修言大步走來,一身戎裝更襯得他英挺不凡。他先是溫柔地看了妻子一眼,然後對祁玥笑道:「玥兒怎麼躲在這裡?母親正要帶安兒去接受賓客的祝福,你這個做姨母的可不能缺席。」

  祁玥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隨著姐姐姐夫向正廳走去。

  滿月宴的儀式很是隆重,小姚安被抱到廳中,接受賓客的祝福和贈禮。輪到祁玥時,她小心翼翼地將銀鐲為小侄子戴上,輕聲祝福:「願安兒平安喜樂,一生順遂。」

  祁明月站在她身旁,眼中滿是溫柔。儀式結束後,她拉著祁玥的手,低聲道:「謝謝你,玥兒。這鐲子很漂亮,安兒一定會喜歡的。」

  祁玥心中湧起一股暖意,暫時忘記了先前的驚嚇。

  宴席開始後,祁玥被安排在家眷一桌,與母親辛兮瑤、大嫂蕭承玉同坐。辛兮瑤氣質清冷,即使在這種喜慶場合也保持著幾分疏離,但看向小女兒的目光卻充滿關切。

  「玥兒,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辛兮瑤輕聲問。

  祁玥搖搖頭:「只是有些悶,母親不必擔心。」

  蕭承玉接過話頭:「今日人確實多了些,待會兒我陪玥兒去花園走走。」

  正說著,太子蕭承稷和太子妃蘇清婉前來敬酒。蕭承稷氣質沉穩,已有儲君風範,但面對家人時神情柔和許多。蘇清婉溫柔得體,與太子站在一起,真是一對璧人。

  「玥兒表妹可是不舒服?」蕭承稷敏銳地注意到祁玥臉色異常。

  祁玥忙起身回禮:「多謝太子表哥關心,我很好。」

  蕭承稷點點頭,似乎想起什麼,對辛兮瑤道:「姑母,今日京城有些不太平,我已加派了人手保護英國公府。宴會結束後,我會派人護送各位回府。」

  辛兮瑤會意地點頭:「有勞殿下費心。」

  太子夫婦離開後,祁玥不禁想起辛隨雲。太子派他去清除細作,說明對他十分信任。可他為什麼要用那種態度對待自己呢?那句「不是祁家的種」像根刺一樣扎在她心裡。

  宴席進行到一半時,祁玥真的覺得有些氣悶,便悄悄離席,獨自來到英國公府的後花園。這裡相對安靜,只有幾個僕役在遠處忙碌。

  她坐在亭中,望著池中遊動的錦鯉出神。忽然,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園中小徑上——辛隨雲!他不知何時進了英國公府,正沿著小徑快步行走,似乎有要事在身。

  祁玥下意識躲到亭柱後,心跳加速。她看見辛隨雲在一處轉角與太子蕭承稷會合,兩人低聲交談了幾句。由於距離太遠,她聽不清談話內容,但能看到辛隨雲恭敬的態度與先前巷中判若兩人。

  就在她偷看時,辛隨雲忽然轉頭,目光直直射向她的藏身之處。祁玥嚇得縮回頭,屏住呼吸。等她再探頭看時,兩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看夠了?」冰冷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祁玥驚得差點跳起來,轉身發現辛隨雲不知何時已站在亭中。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但祁玥似乎還能聞到淡淡的血腥氣。

  「我、我不是故意偷看……」祁玥結結巴巴地解釋。

  辛隨雲眯起眼睛,一步步逼近:「祁姑娘似乎對我很感興趣?」

  祁玥後退著,直到後背抵住亭柱,無路可退。她鼓起勇氣抬頭看向辛隨云:「姐姐說……你殺的是北狄細作,是太子表哥派你去的。」

  辛隨雲挑眉:「所以呢?」

  「那你為什麼要嚇唬我?為什麼不直說?」祁玥聲音微微發顫。

  辛隨雲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諷刺:「我為什麼要向祁大小姐解釋我的行為?你以為你是誰?」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祁玥頭上。是啊,她是誰?不過是靠著家族庇護的平庸之輩,有什麼資格質問太子的暗衛?

  見她眼圈又紅了,辛隨雲的表情微微鬆動。他低頭靠近祁玥,聲音壓得很低:「祁姑娘,這世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的。我是什麼人,做什麼事,與你無關。你只需安安分分做你的祁家小姐,別多管閒事。」

  說完,他轉身離去,留下祁玥獨自在亭中,心亂如麻。

  晚宴結束後,祁家眾人準備回府。臨行前,祁明月特意找到祁玥,塞給她一個小巧的匕首。

  「這是……」祁玥驚訝地看著手中精緻的匕首。

  祁明月低聲道:「邊關帶來的,給你防身。京城雖太平,但今日之事提醒我,還是小心為上。」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辛隨雲那個人……離他遠點,他不是你能招惹的人。」

  回府的馬車上,祁玥一直沉默著。母親辛兮瑤以為她累了,輕輕攬過她的肩,讓她靠著自己休息。

  祁玥閉上眼睛,腦海中卻不斷浮現辛隨雲那雙冰冷的眼睛,以及他說的那句話——「莫非你不是祁家的種」。

  她心中隱隱有種不安的預感,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改變,而她還無力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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