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生死相隨


  辛隨雲出征後的京城,似乎比往日安靜了許多。祁玥每日除了協助母親打理府中事務,便是到城中的善堂幫忙,照顧那些因戰亂流離失所的婦孺。

  這日,她正在善堂教幾個孩子識字,忽見辛銳匆匆而來,面色凝重。

  「玥兒,有要事相商。」辛銳低聲道。

  祁玥將孩子們交給其他夫人,隨辛銳來到偏室。辛銳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隨雲從前線傳來的。」

  祁玥急忙展開信件,辛隨雲熟悉的筆跡躍然紙上。信中除了訴說思念,還提到一個令人不安的消息:北狄軍中出現了新型弓弩,射程和威力都遠超從前,與我軍裝備極為相似。

  「這不可能,」祁玥震驚,「兵部最新研製的神機弩圖紙應該嚴格保密才對。」

  辛銳點頭:「隨雲懷疑朝中仍有李敏之的餘黨,而且此人地位不低,能接觸到核心機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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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玥沉思片刻:「神機弩的研製由兵部負責,但具體圖紙只有少數幾人能接觸到。父親雖是兵部尚書,但具體事務多交由下屬處理。」

  「我們必須查清此事。」辛銳道,「隨雲在前線苦戰,若軍械機密繼續泄露,後果不堪設想。」

  祁玥想起父親書房中的兵部檔案,心中有了主意。

  當晚,她以協助父親整理文書為由,來到祁懷鶴的書房。祁懷鶴正在批閱公文,見女兒進來,抬頭微笑:「玥兒來得正好,為父正有些帳目看不明白。」

  祁玥藉機翻閱兵部的檔案,特別留意神機弩相關的文書。在一份人員名單中,她注意到一個名字:工部侍郎周文康。

  「父親,這位周侍郎似乎很受重用?」祁玥狀似無意地問。

  祁懷鶴抬頭看了一眼:「文康啊,他是神機弩研製的主要負責人,很有才幹。怎麼了?」

  祁玥掩飾道:「只是偶然看到他的名字多次出現,有些好奇。」

  夜深人靜時,祁玥將這一發現告知辛銳。二人一致認為,周文康有重大嫌疑。

  「但周文康是朝中有名的清官,素有廉名,怎會通敵?」辛銳疑惑。

  祁玥沉吟:「或許我們該從另一個角度思考。不一定是他本人通敵,可能是他身邊的人出了問題。」

  次日,祁玥拜訪了太子妃蘇清婉。太子妃聰慧過人,在朝中女眷中消息最為靈通。

  聽聞祁玥的來意,太子妃屏退左右,低聲道:「周侍郎的夫人是北狄人,這事朝中知道的人不多。」

  祁玥震驚:「北狄人?」

  太子妃點頭:「是二十年前和親時隨公主來的侍女,後來賜婚給周侍郎。這些年來一直安分守己,從未有過不妥。」

  祁玥心中疑雲更甚。辭別太子妃後,她立即找到辛銳,告知這一發現。

  「周夫人……」辛銳若有所思,「我記得隨雲曾經提過,北狄有一種特殊的密寫技術,需要用特殊的藥水才能顯現。」

  祁玥眼前一亮:「若是周夫人用這種技術傳遞消息,確實難以察覺。」

  然而要調查朝廷命官的夫人並非易事。就在二人苦惱之際,秦桑從江南歸來,帶來一個消息。

  「我在江南行醫時,曾救治過一個北狄商人。」秦桑道,「他臨終前透露,北狄在京城有一個極為隱秘的聯絡點,就在城西的一家綢緞莊內。」

  三人當即決定夜探綢緞莊。

  是夜,月黑風高。祁玥扮作買家,進入綢緞莊挑選布料,辛銳和秦桑在外接應。

  綢緞莊的掌柜是個精幹的中年人,對祁玥十分熱情:「小姐真是好眼光,這匹雲錦是江南最新到的貨色。」

  祁玥一邊挑選,一邊暗中觀察。她注意到後堂簾幕微動,似乎有人在內。

  就在她準備離開時,忽然聽到後堂傳來熟悉的聲音。那是周夫人的聲音!

  「……三日後,老地方……」周夫人的聲音很低,但祁玥還是捕捉到了幾個詞。

  祁玥心中一驚,強自鎮定地付錢離開。一出店門,她立即將所見所聞告知辛銳和秦桑。

  「周夫人果然有問題。」辛銳神色凝重,「三日後……老地方……他們必定有重要情報要傳遞。」

  祁玥忽然想起一事:「三日後是兵部例行會議,父親會與其他大臣商議軍機要務。難道他們要竊取會議內容?」

  秦桑提議:「我們可以在三日後跟蹤周夫人,人贓俱獲。」

  計議已定,三人分頭準備。祁玥負責留意兵部動向,辛銳布置人手,秦桑則準備追蹤所需的藥物和工具。

  這三日對祁玥而言格外漫長。她既要如常生活,避免引起懷疑,又要暗中關注周府的動靜,身心俱疲。

  這夜,她獨自在院中散步,望著天邊明月,思念遠方的辛隨雲。不知不覺,她走到辛隨雲養傷時住過的廂房。

  房內陳設依舊,仿佛他昨日才剛剛離去。祁玥輕輕撫摸他曾經躺過的床榻,眼中泛起淚光。

  「隨雲,你一定要平安歸來。」她輕聲祈禱。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聲輕響。祁玥警惕地回頭,只見一個身影悄然躍入室內。

  「隨雲!」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辛隨雲風塵僕僕,盔甲上還沾著戰場的塵土。他將祁玥擁入懷中,聲音沙啞:「我回來了。」

  原來太子派他回京押運軍械,只有一夜的時間停留。得知祁玥正在調查周夫人,他立即趕來相見。

  「你太冒險了。」辛隨雲輕撫她的面頰,「周文康在朝中勢力不小,若被他發現你在調查他們……」

  祁玥靠在他懷中:「為了你,為了大祁,我必須這麼做。」

  辛隨雲凝視著她,眼中滿是驕傲與心疼:「我的玥兒,真的長大了。」

  二人相擁片刻,辛隨雲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這是在北狄將領身上找到的,與周夫人平日佩戴的極為相似。」

  祁玥接過玉佩細看,果然與她在綢緞莊見周夫人佩戴的一模一樣。

  「這是北狄貴族的信物,」辛隨雲道,「足以證明周夫人的身份不簡單。」

  這一發現讓案件有了重大突破。祁玥立即將玉佩交給辛銳,讓他呈報太子。

  次日,在辛隨雲的陪同下,祁玥再次拜訪太子妃,將最新發現告知。

  太子妃聽後神色凝重:「若周夫人真是北狄貴族,那此事就嚴重了。我必須立即稟明皇后娘娘。」

  在太子妃的引薦下,祁玥見到了皇后辛久薇。皇后聽聞全部經過後,當即下令秘密監視周府和綢緞莊。

  三日後,兵部會議如期舉行。與此同時,周夫人果然悄悄出府,前往城西的清風觀——正是她與同黨約定的「老地方」。

  早已埋伏在觀內的暗衛將接頭的北狄細作一舉擒獲,搜出了周夫人傳遞的兵部會議紀要。

  人贓俱獲,周夫人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原來她確是北狄貴族,二十年前奉命潛伏中原,一直暗中為北狄傳遞情報。

  周文康對此並不知情,但因失察之罪被罷官下獄。朝中李敏之的餘黨也被一網打盡。

  案件了結後,辛隨雲不得不即刻返回前線。臨行前夜,他在祁府向祁懷鶴正式提親。

  祁懷鶴看著跪在面前的年輕人,又看看身旁一臉堅定的女兒,終於點頭:「待你凱旋,便為你們完婚。」

  辛隨雲鄭重叩首:「謝伯父成全,晚輩必不負所托。」

  月光下,辛隨雲與祁玥在院中話別。

  「這次分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祁玥靠在他懷中,不舍地說。

  辛隨雲輕撫她的秀髮:「待戰事結束,我必立刻歸來,十里紅妝迎你過門。」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戒指,樣式簡單卻別致:「這是我母親留下的,現在交給你。」

  祁玥接過戒指,眼中淚光閃爍:「我會日日戴著它,等你回來。」

  辛隨雲低頭,深深吻上她的唇。這個吻不再克制,充滿了離別的不舍與重逢的期盼。

  春去秋來,邊關的戰事終於接近尾聲。太子蕭承稷率領的大祁軍隊大敗北狄,北狄王被迫簽訂和約,承諾永不犯邊。

  捷報傳回京城,舉國歡騰。祁玥在府中接到消息,喜極而泣。這大半年來,她日夜為辛隨雲祈禱,如今終於盼到他平安歸來。

  凱旋大軍回朝那日,京城萬人空巷。祁玥站在城樓上,望著遠處漸行漸近的旌旗,心跳如擂鼓。

  太子騎著高頭大馬行在最前,接受百姓的歡呼。在他身後,辛隨雲一身銀甲,英姿勃發。大半年的戰場歷練,讓他原本冷峻的面容更添幾分堅毅,卻也帶著征戰沙場的滄桑。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很快鎖定城樓上的那道倩影。四目相對,時光仿佛在這一刻靜止。祁玥眼中含淚,向他展露笑顏。辛隨雲冷硬的唇角微微上揚,眼中滿是柔情。

  凱旋儀式結束後,皇帝在宮中設宴犒賞三軍。辛隨雲因戰功卓著,被封為鎮北將軍,賜府邸一座。這是大祁歷史上少有的殊榮,一個前暗衛竟能獲封將軍之位。

  宴席上,辛隨雲的位置被安排在武將之列,與祁懷鶴相隔不遠。二人目光偶爾相遇,祁懷鶴微微點頭,眼中滿是讚許。

  太子蕭承稷特意來到辛隨雲面前,舉杯道:「隨雲,這一仗你居功至偉。若不是你識破北狄的軍械陰謀,此戰勝負難料。」

  辛隨雲舉杯回敬:「全賴殿下英明指揮,將士用命,臣不敢居功。」

  宴至中途,辛隨雲藉故離席,來到御花園中。不出所料,祁玥正在那裡等他。

  月色如水,灑在二人身上。半年多的分別,讓他們此刻的相見格外珍貴。

  「你瘦了。」辛隨雲輕撫祁玥的面頰,眼中滿是心疼。

  祁玥握住他的手:「你也憔悴了許多。戰場上的傷可都好了?」

  「都已痊癒。」辛隨雲微笑,「倒是你,這半年來在京城,定是經歷了不少事。」

  祁玥點頭,將朝中清查李敏之餘黨、周夫人一案等事娓娓道來。辛隨雲認真聽著,不時提出疑問。

  「你做得很好。」聽完她的敘述,辛隨雲由衷讚嘆,「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不僅守護了祁家,更為大祁除去了心腹大患。」

  祁玥臉微紅:「我只是盡己所能。」

  辛隨雲凝視著她,忽然單膝跪地,從懷中取出一枚戒指:「玥兒,半年前我向你父親提親,他答應待我凱旋便為我們完婚。如今我回來了,你……可還願意嫁我?」

  祁玥眼中淚光閃爍,用力點頭:「我願意,一直都願意。」

  辛隨云為她戴上戒指,二人相擁而立,月光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

  然而好事多磨。就在二人沉浸在幸福中時,朝中卻傳來了不和諧的聲音。

  一些守舊的大臣對辛隨雲的封賞頗為不滿,認為他出身暗衛,不配將軍之位。更有人暗中散播謠言,說他與北狄有血緣關係,恐生異心。

  這日,祁懷鶴下朝回府,面色凝重。

  「父親,可是朝中出了什麼事?」祁玥關切地問。

  祁懷鶴輕嘆:「今日有御史彈劾隨雲,說他通敵叛國,證據是他母親是北狄貴族。」

  祁玥震驚:「這……這分明是誣陷!」

  「為父當然知道是誣陷。」祁懷鶴道,「但人言可畏,此事若處理不當,恐對隨雲不利。」

  祁玥沉思片刻,忽然道:「父親,女兒有一計。」

  當晚,祁玥求見皇后辛久薇。在皇后的引薦下,她得以面見皇帝。

  御書房內,祁玥跪在皇帝面前,將辛隨雲的身世和這些年的功勞一一道來。

  「陛下,隨雲雖有一半北狄血統,但他對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鑑。這些年來,他多次救太子於危難,破獲北狄陰謀,戰場上更是捨生忘死。若他真有異心,又怎會屢次破壞北狄的好事?」

  皇帝沉吟片刻:「朕知道隨雲忠心,但朝中非議,不得不慮。」

  祁玥抬頭,目光堅定:「陛下,血統不能決定一個人的忠奸。隨雲選擇效忠大祁,便是大祁的子民。若因他的北狄血統而質疑他的忠心,豈不是寒了所有效忠大祁的異族人的心?」

  這番話打動了皇帝。次日朝會,皇帝當眾宣布:「辛隨雲雖有一半北狄血統,但忠心可鑑,戰功赫赫。朕特賜他國姓,改名蕭隨雲,封鎮北侯,以示恩寵。」

  這一決定震驚朝野。賜國姓是莫大的榮耀,意味著辛隨雲正式成為皇族一員,那些關於他出身的非議不攻自破。

  消息傳到祁府,祁玥喜極而泣。辛隨雲——如今是蕭隨雲了——前來拜訪,二人相視而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現在,再無人能阻止我們在一起了。」蕭隨雲握住她的手。

  祁玥點頭,眼中滿是幸福。

  婚期定在三月後的良辰吉日。祁府和新建的鎮北侯府都開始忙碌起來,準備這場備受矚目的婚禮。

  這日,祁玥正在試穿嫁衣,忽聽侍女來報:「姑娘,北狄送來賀禮。」

  祁玥詫異,來到前廳,只見蕭隨雲正對著一箱賀禮沉思。

  「是什麼?」祁玥問。

  蕭隨雲指著一件精美的北狄服飾:「北狄新王送來的賀禮,說是恭賀我們大婚。」

  祁玥仔細查看,在服飾的內襯發現一行小字:「雲隨月影,生死相隨。」

  她猛然想起,這是蕭隨雲母親玉佩上的那句話。

  「這是……你母親的遺物?」她輕聲問。

  蕭隨雲點頭,眼中情緒複雜:「北狄新王是我母親的侄子,我的表兄。他送來這份賀禮,是想重修舊好。」

  祁玥握住他的手:「你怎麼想?」

  蕭隨雲沉默片刻,道:「個人恩怨是小,兩國和平是大。既然北狄願意修好,我們也不必拒人於千里之外。」

  祁玥欣慰地笑了。她愛的這個男人,胸懷天下,從不被個人恩怨蒙蔽雙眼。

  婚期漸近,祁玥卻開始忐忑。這日,她與姐姐祁明月在花園散步,忍不住傾訴心事。

  「姐姐,我……我有些害怕。」

  祁明月微笑:「怕什麼?怕隨雲對你不好?」

  祁玥搖頭:「他待我極好。我只是……怕自己不能做一個好妻子。他如今是鎮北侯,我……」

  「傻丫頭,」祁明月輕拍她的手,「你要嫁的是隨雲,不是鎮北侯。他愛的就是現在的你,何必改變?」

  祁玥沉思片刻,豁然開朗。

  大婚前夕,蕭隨雲托人送來一封信。信中只有短短數語:「明日此時,你我將攜手此生。盼之,念之,心悅之。」

  祁玥將信貼在胸口,滿心甜蜜。

  次日,鎮北侯大婚,全城同慶。祁玥身著大紅嫁衣,頭戴鳳冠,在父母的陪伴下走出祁府。

  府外人山人海,百姓都來觀看這場盛大的婚禮。祁玥在人群中看到了許多熟悉的面孔:秦桑微笑著向她點頭,辛銳沖她豎起大拇指,太子和太子妃站在不遠處,眼中滿是祝福。

  蕭隨雲騎著高頭大馬,前來迎親。他今日一身大紅喜服,更顯英挺。見到盛裝的祁玥,他眼中滿是驚艷。

  「玥兒,我來娶你了。」他向她伸出手。

  祁玥將手放入他的掌心,二人相視而笑。

  婚禮在皇宮舉行,由皇帝親自主婚。在眾人的見證下,他們行完大禮,正式結為夫妻。

  宴席上,蕭隨雲緊緊握著祁玥的手,低聲道:「終於,你是我的妻子了。」

  祁玥臉泛紅暈,眼中滿是幸福。

  宴至深夜,新人回到鎮北侯府。新房內,紅燭高燃,喜氣洋洋。

  蕭隨雲輕輕取下祁玥的鳳冠,撫摸她的秀髮:「這些年,讓你久等了。」

  祁玥搖頭:「只要最後是你,等多久都值得。」

  他低頭吻上她的唇,這個吻溫柔而纏綿,訴說著多年的等待與深情。

  紅帳緩緩落下,燭光搖曳,映出帳內相依的身影。窗外,明月高懸,見證著這對有情人終成眷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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