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薩拉丁的病情(中)
第六百一十二章 薩拉丁的病情(中)
薩拉丁的驟然倒下應當會引發君士坦丁堡以及更為遙遠的地方的混亂與暴動,但因為他身邊還有著身著黃色絲綢外衣的馬穆魯克,他們都是一些忠心耿耿的侍從,就如塞薩爾身邊的那些撒拉遜人少年那樣,他們同樣將薩拉丁看作他們的父親、主人和主宰。
還有卡瑪爾等大臣以及諸多大學者們,他們聯起手來成功地壓制住了這個消息的外泄。
唯獨薩拉丁的兒子以及他的蘇丹夫人們是無法隱瞞的,畢竟薩拉丁在政務和家庭中同樣勤勉,雖然他的慈愛與這份教誨未必能像雨露般布施到每個人身上,但在家庭中,他的妻子和孩子們總能看到他,哪怕間隔時間略有點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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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兩三天甚至更久,這些女人和孩子看不到薩拉丁必然會心生疑竇,何況他們也會在薩拉丁的身邊安插眼線,因此大臣和學者們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要去隱瞞薩拉丁的王子和公主們。
王子們被召集來,他們被要求侍奉父親和主人——這是理所當然的,即便最為桀驁不馴的大王子埃夫達爾也沒有提出反對意見,只是他的眼中飽含著戲謔與痛快的成分。
很顯然,他認為這場來勢洶洶的疫病並不是意外,乃是真主所降臨的懲罰。
二王子烏斯曼一如既往地躍躍欲試,明明是個蠢貨還愛自作聰明,他搓著手指東張西望,似乎想要從這裡的什麼人那裡得到一些靈感和啟示。
若要論起做人,他甚至無法與三王子相比,無論如何,阿齊茲都沒有做過毆打自己小弟弟的事情,更不會在那樣的戰鬥中與小了自己很多歲的弟弟兩敗俱傷。
而從阿齊茲往下的王子們則要惶恐得多,父親是蘇丹和兄長是蘇丹完全是兩回事,他們擔心自己多於薩拉丁——除了達烏德,他可能是這幾個孩子中對蘇丹抱有真情實意、孺慕與崇拜之情的人,而且他在塞薩爾這裡的三年,早已學會了如何去珍惜自己的家庭與血親。
他可能是最希望薩拉丁好起來的那個人,更提出想要去服侍薩拉丁,但當第一夫人,第二夫人和第三夫人來到之後……她們只用一個眼神便壓住了達烏德,叫他不敢輕舉妄動。
「情況怎麼樣了?」第一夫人問。
「還在腹瀉和發熱。」開羅大學者憂愁地說道,幸好事情發生的時候,正是齋月的第二天,人們只有在夜晚的時候才能夠吃喝,白天卻要忍受飢餓和乾渴之苦,這讓他們思維遲鈍,身體疲乏,不會像以往那樣頻繁外出、祈禱或聚會——這樣他們至少可以得到一個緩衝。
問題是,如果薩拉丁的情況繼續惡化下去的話,哪怕齋月未過也會有嗅覺靈敏的人察覺到這一點,他們現在在君士坦丁堡,在敵人的國家,蘇丹病重的消息若是散播出去,必然會不可避免地迎來有心人的窺視。
「你們都是深受真主恩寵的人,又得到了先知的啟示,所能領會的知識與力量也要更為精髓和透徹。
蘇丹又給了你們莫大的權力,叫你們可以隨意行走在宮廷和圖書館間,享用著先輩留下的珍貴資產,在各方面給予你們寬赦,哪怕你們所做的事情堪稱驚世駭俗、褻瀆神聖……
現在他生了病,你們卻告訴我沒辦法治好他?」
開羅的大學者動了動嘴唇,想要反駁。
但第一夫人所說的確實沒錯,他頹然地垂下頭,醫學的進展豈是能夠一蹴而就的事呢?
此時的撒拉遜醫學已經有了一個堅實的基礎與飛躍的可能,他們已經能夠深刻了解血液、臟器和骨頭的構造變化及走向,還能用來自於賽普勒斯的顯微鏡觀察血液中的組織和水裡的小蟲。
但傷寒即便在幾百年後,依然是一種令人望而生畏的疫病,而且被塞薩爾命名為病菌的小蟲,正遍布於薩拉丁的四肢百骸,這不是石頭或者是刀劍造成的傷害。
若是後者,他們可以固定骨頭,重置內臟,癒合肌肉和皮膚,但對於深入骨髓和血液的疫病,他們依然束手無策,總不見得將薩拉丁的血液,臟器,骨頭全都換一遍吧。
第一夫人露出失望之色,她當然深愛著自己的丈夫,雖然她的兒子就是大王子埃弗達爾,但她對這個兒子也不抱什麼希望,並不覺得他一旦登上蘇丹之位,能夠比薩拉丁做的更好。
就在此時,蘇丹的房間傳來了一陣喧擾聲。
第一夫人急切的奔向從裡面走出的大學者,「蘇丹怎麼樣了?退熱了嗎?意識是否清醒?有說些什麼嗎?」
在一旁的馬穆魯克奴隸兵立即將他推開,這是一個相當粗暴無理的舉動,第一夫人悍然變色,幾乎就要斥責出聲。但她旋即便想起了,這是在薩拉丁的病房外——作為第一夫人,她不該如此失態。
從病房裡走出來的大學者向她微微鞠躬,並且擺了擺手。
第一夫人看到那幾個大學者頭上的白色頭巾,覆蓋在面孔上的棉布罩,以及穿在外面的白色大褂,立即意識到是自己在一時急切下犯了錯——傷寒是一種可以由病人傳染給其他人的疫病,所有探視和為病人治療的人都需要全副武裝、
學者們走進了隔壁的一個房間裡,這個房間沒有門,只有垂下的帷幔。
透過帷幔間的縫隙可以隱約看到他們正在接受「消毒」,馬穆魯克們手持著噴壺,為他們澆灑酒精。酒精當然也是賽普勒斯的產物,還有噴壺,這種噴壺製造不易,一百件中能夠有一件成品就很不錯了,而且噴出來的水霧很粗,不均勻,但酒精更貴,噴壺能夠保證他們最大程度地避免遭到疫病的侵襲。
等到周身全都被灑遍了,大學者們才紛紛摘下白色的頭巾、面罩,又脫下衣服,丟在一起,等他們走出房間,馬穆魯克們便立即點燃衣物,讓他們在火焰中化為灰燼。
這個做法當然會導致房間裡一片狼藉,天頂上全是菸灰,白色大理石柱子上遍布烏黑的斑塊,地上更是一片斑駁泥濘。
但此時無人關心這些,第一夫人在距離那些大學者還有四五步的地方停住,她沒有說話,按在胸膛上的手和慌張的神色已經說明了她的焦慮。
回首的大學者伸手按住胸膛,深深鞠躬道:「我們……有負於您的囑託。」
薩拉丁的病情不但沒有絲毫減輕,反而愈發危重。他閉著眼睛昏昏沉沉,連藥水都餵不進去幾滴。大學者們各司其職,竭盡全力,卻無法將他從昏迷中喚醒,只能略微降低他的體溫、降低抽搐的頻率。
第一夫人咬住了嘴唇,晶瑩的淚珠幾乎就要從她的眼中湧出,但她忍下來了,她聽到一個大學者在詢問,現在君士坦丁堡還有多少酒精。
「只有六桶了。」這裡一個桶還是小桶,每一桶大約只有一升。
「叫商人們去搜羅更多的酒精,這些酒精堅持不了幾天。」他們現在不但在進薩拉丁的房間前需要噴灑酒精消毒,離開後便也要消毒。
他們所用的餐具、座椅、房間都要一次次的清洗,每次吃飯前也都要用酒精洗手,即便已經將用量減到了最低,消耗依然很大。
「這時候不必吝嗇錢財,告訴他們,他們能弄來多少酒精,就能得到多少金子。」大學者說。
這確實是一個高價了。
但酒精一項一直被塞薩爾把控在手中,君士坦丁堡的大半酒精還是塞薩爾饋贈給薩拉丁的軍用物資,商人也能弄到一點,但一來需要時間,二來商人也要保全自己的性命,總不見得弄到了金子,自己卻已經去了火獄吧。
誰不知道塞薩爾對律法的看重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一旦觸碰,即便是他的子女也難逃其咎,作為直接負責人的官員更是會被一擼到底,絕不容許逃脫一個。
烏斯曼聽到了他們的談話,陡然將惡意的視線投向了達烏德:「我們這裡不是有一個基督徒的養子嗎?
讓他去向他的另一個父親祈求吧,他可是在那兒待了三年,三年的情分,總不見得還比不上幾桶酒精吧?」
達烏德的面孔立即漲紅了。在眾人注視下,他強作鎮定道:「我當然願意這麼做。我也相信蘇丹法迪(塞薩爾)不會不顧及我們的父親與他的友情,但這件事情並不是我能夠做主的。」
「他肯定會同意的,不是嗎?」烏斯曼輕浮地笑道:「父親幾乎讓你娶了那個基督徒的女兒,不是嗎?」
如今那個女人已成為了他人的妻子。即便為了這件事情,那個基督徒也應當給予一些補償。」
這簡直就是在明明白白地抽打達烏德了。在撒拉遜人的世界中,也確實出現過父親將女兒改嫁給他人,或是妻子被奪走後,情人願意出錢買下她而丈夫不得不妥協的事情。
但無論如何,除了那個女人之外,她原先的丈夫也會受到嘲笑,達烏德幾乎要站不穩了,他握緊了扶手,只聽到木質的扶手發出了哢嚓哢嚓的聲音,眼看就要被他捏成齏粉。
而此時大王子法達爾卻慢悠悠地開了口:「何止是酒精呢?你不妨再向那個基督徒索要一些醫生吧。」
他這番話純粹是諷刺,但對薩拉丁與塞薩爾之間的糾葛頗為了解的卡馬爾卻沒有提出反對意見。
塞薩爾欠過薩拉丁的命債,在大馬士革的時候,薩拉丁曾經如同照料自己的兒子般照料他,並且命令醫生和學者為他治療。
雖然說,現在他們可以說是兩頭強壯的,彼此對峙的雄獅,換做其他人,哪怕是身經百戰、被譽為騎士國王的理查一世,卡馬爾也不會叫達烏德去自投羅網。
第一夫人立即嚴厲地斥責了自己的兒子。
「別說這種無用的話!命令他去找更多的商人!更多的學者!更多的醫生!甚至基督徒的教士,修士也可以!即便傾盡整個君士坦丁堡的財富,我也要懇請真主留下我丈夫的性命!他還有那麼多事情沒有做……」
如果可能,第一夫人倒是真想讓埃夫達爾馬上成為蘇丹,但這種做法顯然是行不通的。
薩拉丁麾下有著數不清的驕兵悍將,那些維齊爾、埃米爾、法塔赫只屈從於薩拉丁一人,願意聽他的命令;若換另一個人來統領……他們絕不會叫他好受。
之前,埃夫達爾耍弄的陰謀詭計不但沒能成功,反而葬送了自己祖父的性命,誰會喜歡一個愚蠢魯莽、殘害手足的人呢?
他或可以成為蘇丹,但必須在更久之後,等薩拉丁憑藉其威信與勝利,建立一個趨於穩定的政權,他自己也徹底地成為撒拉遜的信仰之光——如此埃夫達爾或許還能夠平穩地度過最初的階段,第一夫人甚至在想,若是幸運,埃夫達爾的孩子中能出現讓薩拉丁喜歡的人,到時候這張寶座可以直接給他的孫子。
第一夫人望著薩拉丁的病房,最終還是沒敢進去,只能吩咐僕人,為自己準備一個靠近這裡的房間,她要在這裡守著蘇丹,絕不離開。
第四天的時候,埃夫達爾和烏斯曼才發現達烏德沒有出現在他們之中,「達烏德不會真的去找那個基督徒了吧?」
烏斯曼笑道,直到卡馬爾瞪了他一眼,而周圍的學者和大臣們也面露不悅之色。、
卡馬爾望著埃夫達爾,淡淡地說道,「他病了,雖然不知道他患的是否是與蘇丹相同的疾病,但我還是建議他在自己的房間中休養,不要接觸其他人為好。」
他這麼說了,就不會有人在此時提出反對意見。
當然,去探查達烏德情況的人堪稱絡繹不絕,但他們確實看到了面色蒼白、緊閉雙目的達烏德,他也確實顯得十分虛弱。等到情報傳回去之後,第四天的上午,達烏德從床上坐起來,在卡馬爾以及開羅大學者的注視下,他狼吞虎咽地吃掉了一大盤麵餅,又吃了羊肉、奶酪,喝了一大壺燒開過的清水。
「感覺怎麼樣?」大學者關切地問道,達烏德抬起頭來,「我很好,我馬上就能出發。」
齋月並不是每個人都必須守齋的,按照先知的教導,病人、老人、懷孕的婦女,以及在行軍、旅行、行商途中的人,可以不去遵守這份戒律,畢竟若是堅持如此做的話,可能會導致生病和死亡。
達烏德想要做的事情,幾乎可以與行軍打仗相比,因為他是要去尋求援軍來擊敗他父親薩拉丁身上的病魔。
於是當晚便有一艘小船從君士坦丁堡出發,悄悄往亞拉薩路去了。
卡馬爾等人都在焦灼地等待著消息,但在七天後,薩拉丁病重的消息還是泄露了出去,聚集在大皇宮外的平民也越來越多。這些撒拉遜人擔憂著蘇丹的身體,自發地為他祈福,他們的初衷是好的,但他們的行為無疑證實了薩拉丁重病不起的消息。
於是,在平靜的水流之下洶湧的暗流愈發地猖獗。第一夫人已經與卡馬爾商榷過多次,是否應當從王子之中選取出一個來暫時主持政務,至少應當去平復那些守在大皇宮外的人的心,以保證這個嶄新的王朝不會在蹣跚學步時就崩潰。
卡馬爾知道第一夫人有著自己的心思,但他並沒有拒絕。
所有的王子被召集了起來——除了那些尚未成年和同樣疾病纏身的王子。
那麼誰來承擔這份沉重的職責呢?
沒有人應聲。如果現在蘇丹已死,他們是來選擇新的蘇丹的,或許還會有人毛遂自薦,甚至爭先恐後,但薩拉丁的威懾又何止是針對他的敵人,他的兒子也是一樣,他們恐懼著,,若是他們此時承擔了蘇丹的職責,等到薩拉丁醒來,甚至不需要痊癒,只要他還能夠說話,就隨時可以命令他的馬穆魯克將這個膽敢僭越的人拖下去處死。
至於阿尤布王朝遇到的困境,那又怎麼樣?這還不是他們的東西。
沒有人應答,即便第一夫人再三催促,埃夫達爾王子幾乎笑了出來,而烏斯曼甚至還建議說,他們應當放棄拜占庭帝國,離開君士坦丁堡返回埃及開羅,這番話居然還得到了不少王子的贊同。
第一夫人轉過頭去,眼中滿是絕望,卡馬爾已經不想多說些什麼了,雖然他不是薩拉丁,但他也已經感覺到了薩拉丁以往面對這些王子的沮喪與不滿,相比起來,曾經的塞薩爾曾經面臨過比他們更為糟糕的處境,那時候他的保護人、君王與摯友被一杯毒酒毒死,而兇手卻握著最大的籌碼。無論如何,誰也不能否認,那是佛蘭德斯家族的血脈,而他竟然能夠強抑悲痛,在電光火石間做出了最為準確的選擇,並且成功了。
這樣的困局對於這個年輕人來說,大概算不了什麼吧,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接過人們交在他手中的權力,維持蘇丹薩拉丁立下的勝局,直到薩拉丁醒來或者死去——前者他會坦然交換權力,後者他會繼承他的遺志。
就如他現在為鮑德溫四世所做的那樣。
最後這場可笑的鬧劇在第一夫人憤然起身離開、卡爾馬爾等大臣冷淡地向王子們鞠躬告退後終結,皇子們面面相覷,他們並不認為自己做了什麼錯事,這是任何人都會做出的選擇。
「如果我們的父親對我們更好一些,更信任一些,給我們的權力更多一些,」烏斯曼振振有詞地說道,「我們會更大膽一些,但他從來不在乎,我們甚至將我們與一個基督徒比較,現在遇到這樣的問題,也屬於他自取其咎。」
這份話語他雖然沒有公開,但也讓不少人聽見了。
卡馬爾還沒來得及大罵他,就聽到了另一樁令他憤怒至極的事情,埃夫達爾派出了他的幾個侍從去慰問他的弟弟,在遭到達烏德侍從的拒絕後,他們甚至強行闖入房間,粗魯地掀開了覆蓋達烏德頭上的毯子,將他拖拽到房間明亮的地方仔細觀察。
他們確實看到了一個奄奄一息,渾身發熱的病人,這些人嚇了一跳,馬上就逃走了。
毋庸置疑,埃夫達爾確實要比其他兄弟更聰明一些。可惜的是,這份聰明沒有用到正途。
他們馬上帶著人去探望達烏德,達烏德向他點了點頭,「不負所托。」
卡馬爾頓時面露喜色,「在哪裡?」
「在寺廟。」
卡馬爾先是吃驚,隨後便想起寺廟確實是唯一無法讓這些王子隨意闖入和搜查的地方。
而且當天晚上,一隊學者隨著開羅的大學者一同進了大皇宮。
薩拉丁燒得昏昏沉沉。他見到了給了他啟示的先知,或許還有真主,他想要詢問先知和真主:他是否已經做到了向他們許諾的那些?如果沒做到,是否可以得到他們的寬恕?
至於他的敵人……他不願意說對方是火獄中的魔鬼派來的,那麼,那個年輕人的出現是否也是真主的旨意呢?
真主與先知希望世上能夠不動干戈,共享和樂,那麼,他的存在又是什麼?
塞薩爾的那些敵人又是什麼?阿馬里克一世,羅馬教會,阿爾斯蘭,曼努埃爾,努爾丁,還有自己……是為了這個人而存在於這個世上嗎?
但先知只是微笑地看向薩拉丁,仿佛說他只是一個懵懂無知的幼童,而非一個年逾六旬的老人,不等薩拉丁追上前問詢,就只覺得腳下一空,他猛然跌入了一團混沌,緊隨而至的是絢麗的漩渦,他伸出雙手不斷地呼喊著真主的名字,他似乎已感到了熊熊火獄所噴吐出來的熱量。
是啊,是啊,他讓真主失望了——正如那些人所說,他未能奪回聖城亞拉薩路,也不曾將那些基督徒驅趕出去,但是……
一隻手抓住了他。
薩拉丁感覺到自己正在上升,他竭力抬起頭,想要去看那個拯救了自己的天使,但他只看到明亮的光從這個人的身上迸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