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一章 好運來了
第981章 好運來了
夜風呼嘯著掠過西漠廣袤無垠的荒原。
官道在月光下蜿蜒向前,兩旁的梭梭草在風中瑟瑟發抖。
梁進獨自走在官道上,他並沒有施展縱意登仙步,也沒有運轉《步風足影》,只是尋常地邁著步子。
可他的速度卻快得不可思議,身形在夜色中如同一道無聲滑過的鬼魅,前一瞬還在官道的這一頭,下一瞬便已出現在數十丈外的枯樹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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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在他身後追不上,沙在他腳下揚不起。
他順著官道朝寒州城而去。
閉關一年,西漠之中恐怕已發生了許多事,他這個鎮西侯也該回去親眼看看了。
當他行到距離寒州城不遠的地方時,一陣隱隱約約的喜慶聲順著夜風飄了過來。
那聲音不算響亮,卻在這片空曠沉寂的荒原上顯得格外清晰。
梁進不由停下腳步,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只見距離官道不算遠的地方,竟有一座燈火通明的小村莊。
村口掛著兩排紅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晃,將村口那條新鋪的碎石路映得暖融融的。
他心中微微疑惑。
他對寒州城周邊的每一座村鎮都了如指掌,尤其每一次閉關前後都會在這條官道上往返。
可他從未記得這裡有過這麼一個村子。
去年他閉關之前路過此處時,這裡還是一片長滿駱駝刺的荒地,連一間像樣的土坯房都沒有。
此刻他凝神細看,才發現了端倪:村外的田地是剛開墾不久的新田,村裡的房屋也全是新修建的。
看到這裡梁進便明白了,這一年來,他麾下的班子將西漠治理得不錯。
只有治理得當,人口才會聚集,荒地才會被開墾為良田,新的村落才會在這片曾經鳥不拉屎的荒原上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
若是治理不當,苛稅猛於虎,民不聊生,那麼即便是傳承了數百年的老村子也會人去屋空,良田變荒地。
這些新田、新屋、新村子,便是他這一年閉關成果的最好的註腳。
梁進不過是在官道上駐足了幾息的功夫,便被村口守著的一個家丁模樣的男子瞧見了。
那男子原本正百無聊賴地靠在村口的石墩上打哈欠,忽然看到官道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影,不由得被嚇得渾身一激靈。
他使勁眨了眨眼,根本不曾看到這人是何時出現在那裡的,仿佛只是他打了個哈欠的功夫,那道人影便憑空從夜色中長了出來。
但他並未多想。
畢竟眼下夜幕濃稠,月光又被雲層遮去了大半,若有人在暗處安靜行走,確實容易被忽略,自己一時看走了眼也再正常不過。
那男子旋即換上了一副熱情的笑臉,一路小跑著朝梁進奔了過來,邊跑邊高聲招呼:「尊駕!看尊駕風塵僕僕,想必是遠道而來,不如在我們老爺家歇歇腳!」
他跑到梁進面前,喘了口氣,又殷勤地補充道:「實不相瞞,我家老爺昭武息,一生信佛,生就一副慈悲心腸。今晚府中正辦滿月酒,老爺特地吩咐小的守在這裡,但凡遇到路過的旅人便都請進去赴宴,管一頓熱飯熱酒,權當是為小公子積福,結個善緣。」
「尊駕若是不急著趕路,不妨進屋去吃口素菜,喝口熱酒暖暖身子。」
梁進聽了便大致明白了此地的情形。
西漠不少地區崇尚佛教,富人家中但凡有喜慶之事,都喜歡施捨窮人,接濟旅人,向寺廟捐錢捐物,以此求一個行善積德。
他在西漠這些年,類似的場面見過不下數十回,早就見怪不怪了。
這昭武老爺在村口專門派了人迎客,倒也算是誠心。
他略一思索便笑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叨擾了。」
若換作閉關之前的梁進,他並不願將時間浪費在這種赴宴上。
那時他總恨不得將每一刻鐘都用來修煉,或是用來處理西漠堆積如山的政務。
可自從突破一品之後,他的心境變得格外平靜,看人看事的眼光也與從前大不相同。
赴宴不再是無謂的消磨,與處理政務相比也並無高下之分。
況且他隱隱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剛出關便偶遇喜慶之事,或許對他來說是一件好事。
這種直覺不是理性推演,不是謀略判斷,而是一種從神魂深處浮上來的、輕柔而篤定的預感。
自從踏入一品、神魂攀升到新的層次之後,梁進對這類玄之又玄的東西反而越來越看重。
女丑的筮卜之術,據說能夠窺見未來,簡直令人匪夷所思。
而他的本體剛才曾再度進入九空無界第二層,反覆觀摩雄霸與劍聖那場驚世對決。
那場決戰他看了不下百遍,每一招每一式都已爛熟於胸,可當進入一品之後去觀看,卻另有感悟。
雄霸明明已必死無疑,劍聖那毀天滅地的劍廿三已刺到了他的胸前,連時空都為那一劍而凍結。
可偏偏就在那一剎那,劍聖的肉身被一個突然出現的人一掌毀去,導致元神動搖,劍廿三功敗垂成。
那捲發男子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最關鍵的那一瞬出現在石階上。
這世上哪有這般巧合?
給梁進的感覺就像是————雄霸命不該絕,命中注定不會死在劍聖手中。
所以即便劍聖以無敵之姿施展出了那驚天地泣鬼神的劍廿三,最終也還是殺不了雄霸。
這種玄之又玄的事,在梁進自己身上也曾發生過。
他手中握有多塊上古神玉。
按照大笑明王的說法,能獲得上古神玉之人,乃是身懷大氣運者,必然能成為一方霸主。
南州的巫靈也告訴過他同樣的話:上古神玉非大氣運之人不能擁有,福緣淺薄者即便僥倖得手也會很快死於非命,唯有真正的氣運之子才能將其牢牢握在掌中。
甚至胭脂山的薩滿芮芮也說過類似的觀點。
一個人這樣說或許是巧合,兩個人大致相同或許是英雄所見略同,可三個來自截然不同的地域、擁有截然不同的傳承的人說出同一番話,便由不得梁進不認真對待了。
難道這世上真有「氣運」這種玄之又玄的東西?
而此刻他出關後油然而生的這份直覺,莫非便是那股氣運在冥冥之中為他指引方向?
他決定順從這份直覺。
那家丁見梁進答應得這般爽快,臉上的笑容又多了幾分真誠:「尊敬,這邊請!」
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殷勤地在前面引路,一邊走一邊絮絮叨叨地介紹著村裡的情況,說這村子是去年秋後才建起來的,村裡的井是老爺出錢挖的,村口那棵還沒長葉子的槐樹是老爺親自栽的。
兩人很快便來到一座張燈結彩的大宅子門前。
宅門洞開,張燈結彩。
院內人聲鼎沸,酒菜的香氣與人們的歡聲笑語混在一起,順著夜風飄出院牆。
梁進隨那家丁踏入院中。
院子比從外面看上去還要寬,滿滿當當地擺了十幾張方桌,桌上杯盤羅列,菜餚雖不算精緻卻格外豐盛。
在座的大部分人看上去都是同村的農戶,也有幾張桌上坐著一些旅人模樣的過客。
而在堂屋之中那張大圓桌上落座的,顯然便都是有些身份地位的貴客了。
「尊駕稍候,我去向我家老爺稟報一聲。」
那家丁將梁進引到堂屋前,自己快步穿過滿院的酒席,來到主座旁,對著一對正抱著個嬰兒的中年夫婦低聲說了幾句。
那中年夫婦聞言同時抬起頭,朝梁進這邊看了過來。
中年男子約莫四十歲出頭,面容方正溫和,眉宇間帶著一股常年吃齋念佛的人特有的慈祥與平和,正是這宅子的主人昭武息。
他身旁的婦人便是昭武夫人,懷裡抱著一個裹在錦緞強褓中的嬰孩。
昭武夫人朝梁進這邊打量了幾眼,忽然微微蹙起眉頭,側過頭壓低聲音對丈夫說道:「老爺,那個人看上去好奇怪。」
「他滿身沙塵,看上去風塵僕僕的,可又不像是旅人。若是旅人,身上怎麼會連個行囊包裹都沒有?連個水袋、連條防風沙的面巾都不見?」
「可他也不像乞丐,你看他身上穿的衣服雖然髒了些,料子卻都還不錯,不像是吃不起飯的人。」
她越說眉頭擰得越緊,聲音也壓得越發低沉:「不是乞丐又不是旅人,難道他是沙匪?」
「雖說他沒有攜帶兵刃,可沙匪裡頭總有些專程先行踩點探路的探子,便是這副打扮,混在人群里不顯山不露水。」
「老爺,要不我們還是尋個由頭,將他請走好了。」
昭武息聽完卻只是笑著擺了擺手:「我昭武家今日大擺宴席,宴請的便是八方來客。來者都是客,都把客人請進門了,哪裡還有往外趕的道理?」
「況且這兩年咱寒州城周邊,在鎮西侯的治理下早已路不拾遺,哪裡還聽說過什麼匪患?夫人多慮了。」
「走走走,隨我一同去迎客。」
昭武夫人聽丈夫這般說,也不好再多勸,只能將懷中的嬰兒往上託了托,跟在他身後朝梁進走去。
她面上掛著得體的笑容,眼底卻仍殘留著一絲化不開的戒備。
殊不知他們夫妻倆自以為這番交談足夠私密,可這些話卻一個字不漏地落入了梁進聽覺靈敏的耳中。
他只是微微一笑,對此毫不在意。
他看著夫婦倆抱著嬰兒走上前來,便也邁步迎了上去。
大家本就不熟,見面不過是遵循禮儀走個過場。
昭武息雙手合十朝梁進行了個佛禮,說了幾句「遠來是客」「招待不周」之類的客套話;昭武夫人則將懷中嬰兒微微朝前送了送,讓這位陌生的客人看一眼孩子的臉。
梁進低頭看了看那個睡得正香的嬰孩,隨口說了幾句吉利話,無非是「長命百歲」」
福慧雙修」之類的祝福。
夫婦倆笑著道了謝,這過場便算是走完了。
家丁隨即將梁進引到院中一張方桌旁坐下,這張桌子坐的大多都是和他一樣路過被請來的旅人與行商。
梁進尋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拿起筷子夾了口素菜,又端起粗瓷碗飲了口熱酒。
三杯酒下肚之後,桌上這群素不相識的人便打開了話匣子:「要說西漠這兩年的生意,可真是越來越好做了。以前亂糟糟的,做個生意不管黑白兩道哪邊的人都要來收錢,收多少錢也沒個標準。但是這兩年在咱侯爺的治理之下,哪邊的人可以收錢,該收多少錢,一切都規規矩矩,明明白白的。這日子啊,也越來越有盼頭!」
「這說起來,還真的是。以前西漠是三大門派做主,偏偏那三大門派的地盤犬牙交錯,今天是這家的,明天說不定就易主了。期間還有很多小門派占據一方。咱們出去做買賣,有時候會被同一家勢力收幾道錢,都沒個明確說法!現在好了,侯爺橫掃三大勢力,整個西漠都由侯爺說了算,也有了規矩,這點確實沒得說!」
「不止你們商人日子好了,其實咱們這些種田和放牧的,也受了不少侯爺的大恩惠。
三大門派被侯爺掃平之後,他們的田產都被充公,然後低價租給了咱們這些佃戶。那佃租可比起三大派的時候低太多了。還記得去年邊關跟黑龍國打仗,這稅收一度提升。後來侯爺知曉了咱百姓的疾苦,特地下令減稅,讓咱們這些佃戶都能留口餘糧。所以這侯爺真是慈悲心腸,真希望這西漠就由侯爺一直管下去,再也別換主人了。」
「這裡頭門道可多呢,侯爺雖然減了你們佃戶的稅,但是軍糧軍餉總需要征啊,這錢從哪裡來?還是侯爺手下能人異士多,他們用了奇巧之技開採了很多礦,大量冶煉出咱西漠最著名的烏支鋼,販賣給了大乾那些武林門派,賺得盆滿缽滿。據說侯爺還留了很多技術,改良了種植和放牧,使得咱西漠迎來大豐收,使得公庫充盈。」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熱火朝天,酒碗碰得叮噹響。
梁進獨自坐在角落裡默默吃著飯。
他將這些人的話一字一句聽在耳中,心中便大致清楚了西漠這一年的光景。
田地新墾,村落新立,商路暢通,賦稅公平,這便是一個地方治理得當最直觀的證據。
他放心了不少。
只是眼看碗中最後一口飯也吃完了,他卻始終沒有尋到直覺中那份「好運」。
或許直覺終究只是直覺,是他剛突破一品後神魂過于敏感而生出的一點錯覺罷了。
他並不強求,正準備站起身來向那家丁告辭離開。
忽然,大門口傳來一陣粗暴的喧鬧聲。
緊跟著。
只見一群手持鋼叉、背負弓箭的壯漢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梁進看到這群人,眼睛忽然一亮。
他的好運,莫非真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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