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門主不見了!


  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門主不見了!

  東州城。

  府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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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昏時分,梁進盤腿坐在公堂中,依然在抓緊每一分時間苦修。

  夕陽從窗欞間斜照進來,在地面上鋪開一片暗金色的光,可那光到了他身前三尺便再也進不去,像被一堵無形的牆擋在了外面。

  他的呼吸極慢,慢到幾乎聽不見,可每一次吐納之間,周身的氣流都微微扭曲,像有一頭沉睡的巨獸在他體內翻了個身。

  「噠噠噠……」

  一陣急促的腳步忽然傳來。

  那腳步聲又重又亂,像一群被驚了的馬。

  緊跟著,只見一眾天下會的高層進入了公堂。

  他們的甲冑上還帶著泥和血,衣袍被刀劍撕開了口子,臉上全是疲憊和灰敗。

  謝無違走在最前頭,一臉苦澀道:  「幫主,不好了。」

  「海州和夏州已經抵擋不住了,那些官兵的攻勢……實在太猛了。」

  他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鐵:

  「能撤回來的弟兄們,都已經撤回了東州。但是現在,還有很多人被困住,恐怕他們也堅持不了多久……」

  他說到最後幾個字時,聲音低了下去,像一根弦鬆了。

  在他身後,一眾天下會高層,也都渾身傷痕累累,滿面愁容。

  有人胳膊上纏著浸透血的布條,有人臉上青一塊紫一塊,有人站都站不穩,得靠著柱子才不至於倒下去。

  郭曜沉聲道:

  「我遇到了天城一個長老,雖然同為三品,但是……我不是他的對手。」

  他的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不甘:

  「我好不容易,才從夏州逃了回來。」

  說到這裡,郭曜拉開衣襟,只見一道長長的劍傷從他的左邊鎖骨一直延伸到了右邊肋下。  那道傷口像一條暗紅色的蛇,趴在他胸口,雖然已經止了血,可皮肉翻卷著,邊緣泛著白。

  雖然只是皮肉傷,但是卻能夠看到其中兇險。

  若是這傷口再深一分,恐怕郭曜就要被開腸破肚。

  一旁的萬蓮也陰冷開口:

  「官兵之中不僅有三品武者,還有二品。」

  她的脂粉被汗水沖花了一半,露出底下鬆弛發黃的皮膚,像一張被雨打濕的舊年畫:

  「而我們這邊,卻沒有二品武者助陣,這根本沒辦法打。」

  萬蓮在海州一戰之中,看到官兵派出了二品武者,嚇得她直接打都沒打轉身就逃了。

  她不過一個三品,若是去跟對方二品武者硬拚,那就是送死。

  在場的天下會高層,基本都是要麼戰敗,要麼逃跑回來的。

  但是幫會並未責罰他們。

  因為梁進早就指示眾人,只需與官兵做周旋,不必硬拚,一定要最大程度保存實力。  那些堂主、舵主、香主,都是天下會的骨架,骨架不能折。

  隨著一眾天下會高層帶著怨氣匯報完了情況。

  公堂里的空氣沉得像灌了鉛。

  有人低著頭,有人攥著拳,有人望著梁進,眼睛裡全是問號。

  梁進也終於慢慢睜開了眼睛。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然後他開口了:

  「看來,朝廷確實將中層高手都分派出去了。」

  「如此,甚好。」

  眾人聞言,都不由得微微一愣。

  有人懷疑自己聽錯了,有人擡頭看向旁邊的人,有人在心裡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嚼了三遍。

  如此……甚好?

  東南五州,短短時間內就已經丟了三個州了,並且看這趨勢恐怕已經要成崩潰之勢。  居然還甚好?

  眾人不解,無非是因為他們的高度不夠,無法從梁進的視角來看待這場戰爭。

  梁進早已經知曉,這場戰爭的勝負決定關鍵,是在頂級武者的戰鬥。

  而頂級武者在最終決戰之前,需要將勝利的天平一點點傾斜,讓自己這邊的勝率更大。

  大幹軍隊戰鬥力強大的一個地方,就在於軍陣。

  軍陣,能夠匯聚千萬武者的力量為一人所用,可以使得一品武者強得不像話。

  所以在一開始的時候,梁進的策略便是要讓大幹軍隊分兵。

  梁進讓天下會在整個東南起義,攻陷州府,目的正是如此。

  那些城池可是數不清的功勳,猶如一塊塊肥肉,朝廷不可能不咬。

  隨後,朝廷大軍果然兵分三路,分散了力量。

  但分兵之後,還得讓對方不再將力量重新集中起來。

  尤其面對李和風那穩打穩紮的策略時,更是需要讓對方自以為抓住了天賜良機,從而進行冒險。  所以梁進一開始,便主動示弱。

  他本人一直停留在東州城中練功,從未主動出擊。

  而對於海州和夏州的淪陷,也並不在乎。

  甚至他也從未向化龍門求援。

  這一切,就是為了讓朝廷軍隊輕敵。

  如今,朝廷軍隊終於坐不住了,他們不願錯失這個機會。

  像一群看見獵物流血的狼,再也按捺不住撲上來的本能。

  梁進繼續說道:

  「如今朝廷主力大軍已經逼近東州城了,全城備戰。」

  「東州城下,便是決戰之地!」

  眾人聽到這話,不由得面面相覷,一頭霧水。

  有人張了張嘴,有人皺了皺眉,有人下意識地往門外看了一眼。  朝廷大軍來了?

  怎麼可能?

  上一次收到朝廷大軍的動向,朝廷大軍還在東州邊界徘徊,並未深入。

  而邊界距離東州城千里迢迢,朝廷大軍怎麼可能逼近?

  那些路程,那些山川,那些河流,那些關卡,怎麼可能一夜之間跨過去?

  眾人正打算發問。

  突然。

  一名哨探急匆匆跑了進來,腳步踉蹌,險些被門檻絆倒。

  他單膝跪地,聲音發顫:

  「啟稟幫主!」

  「前方送來緊急軍情,朝廷軍隊星夜馳騁,千里奔襲,如今距離東州城已經不過半天路程。」

  「按照他們急行軍的速度,恐怕……今夜寅時,朝廷大軍恐怕會兵臨城下!」  哨探匯報完後,匆匆離去。

  他的背影在門口一閃就沒了,像被外面的暮色吞掉了。

  而堂中眾人,則不由得已經被深深震撼。

  空氣像被抽走了一樣,所有人都覺得胸口一悶。

  「來得……竟這麼快?」

  謝無違不由得一臉錯愕。

  他預料過朝廷軍隊進軍的各種路線,卻沒想到朝廷軍隊竟然如此瘋狂,看他們這速度,恐怕是想要三天就能夠從邊界疾馳到東州城。

  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務!

  這樣急行軍,別說人承受不住,就連馬匹都承受不住。

  這會跑死很多人的!

  瘋狂!

  朝廷大軍的統帥,一定是瘋了!為了勝利而瘋狂了!  錯愕之後,謝無違也很快回過神來,急忙問道:

  「朝廷大軍來勢洶洶,恐怕是想要以雷霆之勢消滅我天下會。」

  「幫主,我們要不要……向化龍門求援?」

  他的聲音里有不甘,有猶豫,也有一種被逼到牆角的無奈。

  謝無違早就想要同化龍門切割,徹底融入天下會。

  可是現在,他也清楚若是不求援,恐怕東州城將難以抵擋朝廷大軍的圍攻。

  這一次朝廷軍隊的實力,比預想中要強太多。

  看得出,朝廷是下了決心也付出了血本,一定要剿滅天下會。

  若是真的向化龍門求援,那麼以後化龍門就有足夠理由插手進入天下會之中。

  除了求援之外,還有一個選擇,那就是撤退。

  但是這個建議,謝無違不敢說出口。那兩個字像一塊燒紅的鐵,他不敢碰。

  高堂之上,梁進卻反問:  「求援?為何要求援?」

  他的聲音很輕,可那輕里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東西。

  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之中。

  梁進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再配合上他那張兇惡的臉,使得這個笑容充滿了一股殘忍的意味:

  「這一次,我要在東州城下,讓朝廷大軍折戟沉沙!」

  眾人不由得面面相覷。

  如今戰局已經節節敗退,天下會哪裡來的底氣對抗朝廷大軍?

  難道天下會還有底牌?

  難道僅僅是因為……幫主還沒出手?

  可幫主,難道不是僅僅一個偽一品的武者嗎?

  化龍門不出手,幫主獨木難支!

  所有人心中都有疑惑。那些疑惑像一群蒼蠅在他們腦子裡嗡嗡轉,趕不走,也抓不住。  梁進緩緩掃過眾人,沉聲說道:

  「傳令!東州城即刻起關閉大門,只許進,不許出!」

  「違者,格殺勿論!」

  眾人聞言不由得一陣肅然,他們知曉這一下,所有人都不得不綁在這條船上了。

  「我等遵命!」

  眾人說完,隨後紛紛退下。

  他們的腳步聲在公堂外越來越遠。

  梁進隨後看了一眼【每日情報】的面板,上面已經刷新出密密麻麻的情報。

  那些情報像一條條絲線,在他腦子裡織成一張網。

  看完之後,梁進無奈搖頭:

  「這信息,來得晚了些。」

  今天刷出的一條情報之上,終於出現了禋曦會那個神秘高手的名字——裴軒。  他這些天一直在等這條情報,只打算一旦得到禋曦會高手的名字之後,就先下手為強,先將此人解決,以免出現以一敵三的局面。

  可是【每日情報】刷新情報充滿了隨機性和不確定性,梁進始終沒能刷到這條情報。

  直到現在,他才終於得到了這個神秘高手的名字。

  梁進當即讓本體使用【千里追蹤】鎖定裴軒的位置。

  等看清楚裴軒的位置之後,梁進眼中閃過一絲冷酷:

  「還好,並不算太晚。」

  裴軒如今所在的位置,距離東州城也不算遠了。

  以裴軒此時的行進速度來看,恐怕他將能夠同朝廷軍隊在同一時間到達東州城。

  但所幸的是,裴軒並沒有和朝廷軍隊在一起,他是從另外的一個方向趕來東州城的。

  這樣,梁進還有機會。

  像兩個賽跑的人,其中一個偏離了跑道,你有機會在半路截住他。

  當即,梁進沉聲道:  「進來。」

  只見公堂外,謝無違走了進來。

  他的臉上還帶著剛才的憂慮,腳步有些遲疑。

  梁進開口說道:

  「我出去一趟,你先穩住城中局面。一切,等我回來。」

  說完,梁進身形一震模糊,在原地留下的虛影消散。

  像一滴墨落進了水裡,轉眼就化開了。

  而他本人,顯然已經離開了此地。

  謝無違心頭咯噔一跳。

  大戰在即,幫主要離開?

  是要……跑路了嗎?

  覺得敵人太強,所以往化龍門逃了嗎?  若真是如此,那天下會就真的完蛋了!

  留在城中的人,都得完蛋。

  謝無違心臟越跳越快,他不知道梁進去什麼地方了,也沒有機會問。

  但是現在,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繼續執行梁進的命令,還是也像梁進一樣先離開東州城?

  他的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汗,在昏暗的燈光下亮晶晶的。

  ……

  碧波城。

  夜幕已經開始籠罩了城池。

  海風從港口方向吹來,帶著鹹濕的水汽,把城中的燈火吹得搖搖晃晃。

  然而一封緊急情報的到達,卻使得化龍門一眾長老紛紛聚集在了會議大廳之中,神情嚴肅。

  那些長老有的剛端上飯碗,有的剛脫下外袍,有的已經睡下了又被叫起來,可此刻他們全都站在了這裡。

  他們就在剛才才得知,朝廷大軍突然晝夜奔襲,以極快的速度急行軍靠近東州城,恐怕半夜時分就能夠到達東州城下。  快!

  簡直太快了!

  快得超出所有人的預料,快得打破了所有人的預期。

  以至於所有人還在關注海州和夏州戰場的時候,東州朝廷軍隊的突然行動打了所有人一個猝不及防。

  化龍門想要做壁上觀,看天下會和朝廷軍隊兩敗俱傷。

  但是,他們需要的是可控的局勢,而不希望看到朝廷軍隊以絕對優勢消滅了天下會。

  這樣一來,化龍門猶如痛斷一臂!

  甚至鐵蛟幫和黑旗幫這樣的盟友,也會徹底分崩離析。

  到時候,局勢就徹底失控了!

  尤其,還是朝著一個對化龍門不利的局勢失控。

  面對如此緊急情況,樞密長老當即道:

  「救!必須立刻發兵,去救天下會!」  「天下會一亡,我們將連一點緩衝都沒有!」

  他的聲音又急又高,像一根繃緊的弦。

  青囊長老無奈道:

  「可是朝廷軍隊來得太快,我們就算是立刻出兵去救,最少也得三四天時間才有可能趕到東州城。」

  「東州城,能夠堅持那麼久嗎?」

  他的白眉擰成一團,像兩團被揉皺的棉花。

  眾人誰都沒有把握。

  這一次朝廷就是吃准了化龍門還沒能反應過來的時機,故而來勢洶洶,必然會壓上全力來達到一戰必勝的結果。

  三四天的時間,太久了!

  李雪晴開口道:

  「但無論如何,我們不能坐以待斃,有必要今夜整頓,明天一早就立刻出兵。」

  「天下會亡就亡了,雄霸死了就死了,這沒什麼大不了。天下會尾大不掉,雄霸聽調不聽宣,失去了他們不過猶如去掉一顆毒瘤,雖然有短痛,但是長遠有利!」  「沒有了天下會和雄霸,我化龍門一樣能夠對抗偽朝大軍。」

  「有門主和神龍在,本就不懼偽朝軍隊。更何況,宴山寨寨主宋江,必定會助我們!」

  「我們必能一戰而勝,讓化龍門之威響徹天下!」

  李雪晴說話的時候,眼底閃過一絲得色。

  雄霸,終於要完蛋了!

  她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久到她幾乎以為等不到了。

  其餘長老也都熱血沸騰,紛紛高喊:

  「沒錯!一戰而勝!名震天下!」

  他們在島上苦練一輩子,早就渴望著這一天了。

  同偽朝的戰鬥,他們必定竭盡全力,也充滿了強烈自信。

  少個雄霸和天下會,雖然是有點損失,但還影響不了大局!

  那些聲音像一鍋煮沸的水,在會議廳里翻騰。  然而眾人喊了一陣之後,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不由得四下張望:

  「門主呢?這麼久了,為何門主還未至?」

  所有長老都已經到齊,並且等了這麼久,卻遲遲不見玉玲瓏的身影。

  按理來說,如此緊急的會議,玉玲瓏不該拖延這麼久。

  眾人心中的熱血像被澆了一盆冷水,開始發涼。

  這時,一道人影匆匆跑了進來。

  正是玉玲瓏的貼身婢女,韓素妍。

  韓素妍一臉慌張,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的髮髻散了一半,碎發貼在汗濕的額角,胸口劇烈起伏。

  她的眼睛裡全是慌亂,著急道:

  「不好了!門主……門主不見了!」

  急性子的豢龍長老一聽,立刻一個閃身出現在韓素妍身邊,一把抓住韓素妍質問:  「你給我說清楚!門主怎麼不見了?」

  他的聲音像一道炸雷,震得韓素妍的肩膀縮了一下。

  韓素妍回答道:

  「門主在收到校事堂最新的情報之後,就施展輕功離開了。」

  「弟子一直在尋找,但是門主輕功高強,弟子也不知道門主究竟往哪個方向去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眼眶已經紅了。

  眾長老一聽,心中猛地一沉。

  像一塊石頭從高處墜落,砸在每個人胸口。

  他們大致猜得出來,玉玲瓏去了什麼地方。

  一定是東州城!

  她聽說雄霸要有危險,所以自己就去救援了!

  她沒有同任何人商量,因為她清楚沒有一個人會支持她。  所以,她就擅自行動!

  這下,可就壞了!

  如果門主孤身犯險,出了什麼三長兩短,那麼復國大計將會淪為一場空。

  復國。

  那是幾代人的命,那是無數人的血。

  李雪晴當即厲聲道:

  「豢龍長老,立刻安排神龍動身!」

  「其餘長老,立刻緊急召集整頓自己所管轄堂口,半個時辰之後,立刻出兵東州城!」

  「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門主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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