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九章 非人的臉
第一千零五十九章 非人的臉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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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軒一把抓住無鹽女的手腕,五指像鐵箍一樣扣進她的皮肉。
無鹽女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被他拽得騰空而起,朝著黑暗之中逃去。
風聲從耳邊呼嘯而過,腳下的枯草像水浪一樣向後翻湧。
世人都說,天下會幫主雄霸,只有著偽一品的實力。
但是在禋曦會之中,已經將雄霸視為一品武者,是殺害一品境界符神侍的兇手!
裴軒並不怕雄霸。
但是,他沒有必要同雄霸在這裡廝殺決鬥。
那沒有意義。
此地距離東州城已經很近了,距離朝廷大軍也同樣很近。
所以裴軒打算將雄霸引到朝廷大軍處,好讓朝廷高手來出手! 三對一,那才是他熟悉的打法。
至於無鹽女,那可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人物,甚至已經被會首定為培養對象,要將她朝著下一個神侍的方向來培養。
她的價值,非常重要。
所以裴軒得將無鹽女帶走,絕對不能讓她出任何意外。
她像一顆還沒打磨完的寶石,誰都不能碰碎。
梁進見狀,冷笑一聲:
「不愧是禋曦會的老鼠,果然沒有正面死戰的勇氣,只喜歡玩一些禍水東引的卑劣手段。」
「不過,在本座面前,你以為你這點伎倆能夠得逞?」
他的聲音還沒落下,梁進的周身,忽然狂風大作。
「呼——!」
那風來得毫無徵兆,像一頭巨獸從梁進體內掙脫出來,呼嘯著橫掃曠野。
飛沙走石,枯草被連根拔起,周圍的百姓被吹得人仰馬翻。 有人抱著頭趴在地上,有人被吹出去好幾步,火堆里的餘燼被卷到天上,像一群被驚散的紅蝴蝶。
等狂風過去,哪裡還有梁進的身影?
梁進早已經御風而行。
他的速度快到極致,可那龐大的身軀卻輕飄飄的仿佛沒有重量,像一片被風捲起來的羽毛,又像一道在夜色中掠過的暗影。
他腳尖點過草尖,草不折;掠過水麵,水不驚。
很快他就已經追到了裴軒的後頭,像一隻鷹追上了兩隻拚命撲騰的雀。
「跟我比輕功?就是盜聖來了也不行!」
在裴軒驚懼的眼神之中,梁進已經一拳朝著裴軒轟了過去。
拳風一起,在這一刻整個時空都似乎扭曲起來。
空氣像一塊被揉皺的布,在梁進的拳鋒之前坍縮又膨脹。
尤其對於裴軒和無鹽女來說,明明梁進的拳勁還沒有轟到,可是兩人已經感覺仿佛有無數的拳頭已經轟擊在了他們的身上。
那些拳頭從四面八方砸過來,砸在他們的肩上、背上、胸口上,可實際上,他們的身上半點傷都沒有。 他們的心神感覺到了痛苦,但是身軀卻明明半點傷都沒有。
更可怕的是,夜空之中仿佛隱隱有一隻虛幻的大拳懸在兩人的頭頂,那隻拳頭大得像一座小山,指節上的紋路像一道道溝壑,隨時就要砸落一樣。
空氣被那隻虛幻的拳頭壓得往下沉,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如此情形,使得裴軒眉頭大皺:
「好強的拳意!」
裴軒武道經驗豐富無比,自然看得出能夠產生如此異象,證明梁進的拳意起碼已經達到了入幽境!
然而對於無鹽女來說,還是頭一次面對如此恐怖的情形。
也是她頭一次遇到如此恐怖的拳意,這種拳意在一瞬間就侵染了她的心神。
在這一刻,她只感覺自己真的要被這些不存在的拳頭給打死。
她的腦子裡全是死亡的影子,全是那些拳頭砸在身上的幻痛,她感受到了極為強烈的死亡恐懼。
那種死亡的恐懼,在一瞬間沖潰了她的所有理智。
像一道洪水衝垮了一座紙糊的堤壩。 她瞪大雙目看著那些呼嘯而來的拳頭,忍不住雙手護在臉前,驚恐尖叫起來。
「啊——!!!」
那聲尖叫像一把刀劃破了夜空。
伴隨著她的尖叫聲,一股強大的力量陡然擴散開來。那力量像一圈看不見的衝擊波,從她身上炸開,向四面八方涌去。
下一刻,裴軒和梁進的身軀都不由得微微一震,兩人神色一變,顯然已經感覺到了那強大力量的入侵。
只見梁進的嘴巴和鼻子之中,竟然生長出許多海藻。
那些海藻濕漉漉的,滑膩膩的,帶著濃重的海腥味,從他的鼻孔里、嘴角邊爭先恐後地鑽出來。
裴軒有斗笠遮面,雖然看不到他的變化,但是從他痛苦的掙扎和悶哼也看得出,他顯然也遭受到了襲擊。
他的身體在顫抖,斗笠在晃,黑紗底下傳出一種壓抑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呻吟。
「該死!」
裴軒如臨大敵。
他當即毫不猶豫將無鹽女拋下,像丟掉一塊燙手的鐵。 他整個人迅速遠離,沖入了無邊黑暗之中。
他的身影在夜色里幾個起落就消失了,像一滴水融進了墨里。
他知道如果繼續留在無鹽女的身邊,也會不斷遭受她的進攻。
她的力量像一片沒有方向的海嘯,誰在她身邊,誰就會被淹。
梁進一時間也管不了裴軒的逃離,甚至他那一拳轟出的力道,也在一瞬間潰散,化為呼嘯的衝擊波橫掃曠野。
而梁進自己,則抓住自己口鼻中生長出來的那些滑膩的植物,用力往外一扯,帶出一串濕漉漉的碎屑。
然而新的海藻剛扯掉,下一刻更多的海帶、珊瑚等海洋植物,就從梁進的身軀之上生長出來。
不僅僅是身體表面,還從身體內部也在瘋狂生長這些海洋植物。
他的皮膚底下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像一條條細小的蛇在他的血肉里穿行。
他的喉嚨里湧上一股咸腥,那咸腥里混著海藻的苦味。
仿佛他的每一塊血肉,每一個細胞,都要淪為這些海洋植物的養料。
「這是什麼鬼東西?」 梁進在這一刻,只感覺一種詭異的力量正在入侵自己的身體。
那種力量像一根根看不見的觸鬚,順著他的經脈往深處鑽,往骨髓里鑽。
這種力量十分特殊,不是內力,也不是元神的力量。
而是一種……特殊的神力!
梁進也遇到過不少神力擁有者,那些人都是通過融合神獸精華,從而獲得神力。
人體融合之後的神力,往往溫和很多,也會更適應人體。像一杯溫水,你可以慢慢喝下去。
然而此時入侵梁進身體的這種神力,卻格外精純,格外強大,格外狂暴。
像一壺滾燙的烈酒,灌進你的喉嚨,燒穿你的胃。
甚至透露出一種古老的氣息。
就仿佛不是人該有的神力!
而是最古老,最本源的,來自於神獸的神力!
然而人體天生孱弱,無法承受如此狂暴的偉力。 只有神獸那強大到匪夷所思的肉身,才能容納如此力量。
「給我停下!」
梁進怒吼一聲,那聲音像一道炸雷,在曠野中滾過。
隨後,他劫滅炎雷體的特殊體質,全力爆發!
劫滅炎雷體,能夠將雷和火兩種屬性的力量發揮到最大,也是服用龍元之後所獲得的特殊體質。
至純至陽的火,能夠洗滌盪清身上一切污穢之力,燒盡一切不該存在的東西。
而雷擊果的神力,也能夠對於別的神力擁有著極強的壓制能力。
如今兩種能力在一瞬間爆發,只見梁進在一瞬間身上燃燒起熊熊大火,整個人變成了一個火人。
那些火焰從他皮膚底下湧出來,像一座被點燃的火山。
而與此同時,伴隨著一陣「劈里啪啦」聲,只見一道道電光從他的身上暴起。
那些雷電猶如一條條電蛇,從他的身體之中吞吐穿梭,在他骨骼之間跳躍,在他經脈之中奔流。
而梁進周圍的溫度,也瞬間提升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 空氣被烤得扭曲,像一塊被燒紅的玻璃。
深秋曠野的寒意,在這一刻被掃蕩一空。
周圍的枯草枯木,在這一刻紛紛燃燒起來。
那些火苗像一群從地底鑽出來的小妖,在夜色里瘋狂地舞蹈。
當梁進落地之時,他周身一丈之內的土壤都融化成為了紅亮的熔液,沙子也融化成為了流動的玻璃液。
那些液態的土壤和沙子在他腳下緩緩流淌,映著火光,像一條小小的、流動的星河。
「終於解決了!」
梁進劫滅炎雷體一開,再加上雷擊果神力的特殊效果,終於將那些入侵體內的神力給驅趕了出去。
他身上的烈焰和雷電也隨之熄滅,此時他的皮膚之上已經恢復正常,哪裡還有那些海洋植物?
他的呼吸很重,胸口起伏著,像一座剛剛噴發過的火山在慢慢平息。
也多虧梁進擁有雷擊果神力和劫滅炎雷體,才能解決這種詭異的力量。
否則,梁進恐怕還要費上不少功夫。 梁進的視線,不由得看向了裴軒逃走的方向。
他同時使用【千里追蹤】查看了一下裴軒的位置,才發現裴軒竟然沒有半點停留,直接朝著朝廷大軍的方向逃去,如今已經距離朝廷大軍不遠了。
「逃得還挺快!」
如果此時梁進追去,即便追趕上裴軒,那麼恐怕他同裴軒的戰鬥也一樣會引起朝廷大軍中高手的主意。
到時候,還是改變不了以一敵三的局面。
既然如此,那梁進也沒有必要去追趕了。
只可惜,好不容易遇到的可以單獨解決裴軒的機會,就這樣被破壞了。
他的拳頭攥緊了一下,指節發出哢哢的響聲。
隨後,梁進帶著怒意看向了一旁的無鹽女。
此時無鹽女還在抱著頭尖叫,顯然還沒能從剛才的驚懼之中回過神來。
她的身體蜷縮成一團,像一隻受了驚的蝦。
梁進大步走過去,一巴掌抽在無鹽女的臉上。 「住口!別叫了!」
那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在曠野里迴蕩。
伴隨著清脆的巴掌聲,無鹽女臉上的面紗也被抽得粉碎,布片像一群白色的蛾子四散飛開。
這也使得無鹽女的面部露了出來。
然而當看清無鹽女的樣子之後,梁進也不由得眉頭一皺,暗暗吸了一口涼氣。
無鹽女的面部……確實畸形得嚴重!
甚至……可以說是怪異!
只見她面部中間凸起,像一座小小的山丘長在臉的正中央。
頭髮稀疏幾近掉光,只有幾縷枯黃的細絲貼在頭皮上。
在頭頂和下齶的位置竟然生長出了一些類似於魚鰭之類的組織,那些鰭薄而透明,邊緣帶著細小的鋸齒。
她的耳朵沒有耳廓只有兩個孔洞,像兩個被戳出來的窟窿。耳下竟然長著魚鰓,鰓絲一排一排地排列著,隨著她的呼吸微微翕動,露出裡面暗紅色的組織。
甚至她的脖子部位,還可以看到一層魚鱗,那些鱗片細密而堅硬,泛著一種冷冰冰的銀灰色光澤。 這簡直不似人類!
而像是……某種海洋中的生物。
猶如……魚人。
當年梁進在忘歸島之上,曾經見過一種類人生物,叫做鮫人。
只不過鮫人長丑無比,並且充滿了邪惡感,它們上身皮膚如膠膜光滑無鱗,下半身則呈現一種類似於海蛇或者魷魚一樣的形狀。
無鹽女倒不至於長得像鮫人那種一看就非人類,無鹽女身上還保留了很多人類的特徵。
她只是畸形得太嚴重,嚴重到令人看一眼就毛骨悚然。
像一個人被海里的什麼東西從內部慢慢改造了,改了一半,又停了下來。
此時,無鹽女挨了梁進一巴掌之後,也終於清醒過來。
她急忙用手捂住自己的臉,仿佛做錯了什麼事一樣急忙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恩公,我沒有想要傷害你,也沒有想要嚇你。」
「我剛才……我剛才實在太害怕了,我感覺自己要被你的拳頭打死了,我腦子一片空白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為什麼就那樣做了。」 「對不起!恩公,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說著,無鹽女在梁進的面前跪了下來,哀聲道歉。
她的額頭磕在地上,磕出了泥印。她的肩膀在抖,像一片被風吹得快要從枝頭掉下來的葉子。
梁進因為無鹽女突然出手,害得自己錯失殺死裴軒的機會而惱怒,但是他卻也相信無鹽女不是故意的。
以梁進的眼裡何嘗看不出,無鹽女空有強大的實力,但是卻沒有多少實戰經驗,更是沒有應對強大敵人的經驗,也沒有堅定無比的鬥志和旺盛的戰意。
她像得到一把剛剛鑄成的神劍,劍鋒很利,可握劍的人還不會用。
梁進的武意一釋放而出,都不用打,無鹽女就承受不住了。
從而導致,無鹽女體內的力量直接就失控了。
那力量像一匹沒有被馴服的野馬,被嚇著了,就只會亂跑。
「你的臉,是怎麼回事?」
梁進問道。
他始終覺得無鹽女的面部太過詭異。 即便是天生面畸者,也不該畸形成這種樣子。
無鹽女那猶如魚人一樣的面容,更像是後天形成的,像有什麼東西在她身體裡慢慢改變著她,一點一點地把她往另一個方向推。
無鹽女回答道:
「恩公,我……我從小就生有鰓,也長得醜陋,但以前也不像現在這個樣子。」
「自從我跟隨海神學習,尤其是海神賜予我力量之後,我才變得越來越難看,最終成為了這個樣子……」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怕被風聽了去。
梁進聽了,心中湧起更多的疑問。
海神?
賜予力量?
他若有所思,但是許多疑問還需要跟無鹽女慢慢交流才能解答。
只不過眼下,顯然並非答疑解惑的好時機。
朝廷大軍也已經快要抵達東州城,梁進的時間不能浪費在這裡。 「跟我走!」
梁進上前,一把抓住無鹽女的手腕,不容置疑地說道。
他的手像一把鐵鉗,扣在她腕上,她連掙一下的餘地都沒有。
無鹽女本身力量強大,又能夠引起禋曦會看重,那麼梁進自然要將她留下,起碼不能讓她落入禋曦會手中。
敵人越要的東西,他越不給。
無鹽女看向了遠方曠野中的百姓,微微遲疑:
「他們……」
梁進轉過頭,知曉這些百姓都是跟隨無鹽女到此的。
那些人在曠野里三三兩兩地坐著,被剛才的衝擊波吹得東倒西歪,可他們的眼睛都望著這邊,望著無鹽女。
他們的目光里有擔憂,有害怕,還有一種很單純的東西——等著她回去。
但這也能說明,無鹽女起碼心性不壞,還能夠心系自己的追隨者。
一個能被人跟著的人,心底總有一塊地方是軟的。 梁進說道:
「我回城之後,會派人過來安置他們。」
「這場戰爭,不會持續太久了,他們很快就能回家。」
他的聲音很平,可那平里有一種讓人不得不信的東西。
無鹽女這下再無顧慮,點了點頭。
於是梁進拉著她,當即就朝著東州城飛身而去。
夜色吞沒了他們的輪廓,只留下兩道模糊的影子,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融進了東州城方向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