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6章 界石碎,歸真捲成,張遠逆斬灰袍影!


  灰袍人裂開白牙:「倒有幾分見識。」

  「這片殘洲上的人,都是這樣被老夫一口口吃乾淨的。」

  他張開手,那片血紅色的大地上浮現出無數道灰色的紋路,像是蛛網一般蔓延開來。

  張遠只覺得體內的力量如在沸水中蒸發,越來越稀薄。

  他身後的石像傀儡也發出沉悶的震動,像是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獨臂刀在石柱上咳出幾口血,嘶聲道:「他……他這法域是活的,越靠近他越弱……」

  「別靠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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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遠沒有退。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枚鎮岳令,又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那縷青色的氣機。

  他忽然將六塊界石從懷中取出,一字排開,懸在腳下。

  界石如星辰般亮起。

  灰袍人的笑容一瞬間收斂:「界石?你居然有這東西?」

  張遠沒有理會他。

  他以掌拍下,六塊界石齊齊震碎。

  碎裂的界石化作六道流光,湧入他的經脈,將那半卷書卷燒成一片金色的光焰。

  他體內的混元之力在那一瞬間暴漲了不知多少倍。

  灰袍人的吞靈法域,像是被燒穿了一層屏障,發出刺耳的撕裂聲。

  張遠抬步,踏出一步。

  整個殘洲都在顫。

  他再次舉戟,朝著灰袍人當頭劈下。

  灰袍人終於變色,他抬手祭出一面灰色的骨盾,硬接了這一戟。

  盾碎了。

  灰袍人影被劈得倒退百丈,撞碎了三座石峰。

  但等他穩住身形,張遠卻已經出現在他身後。

  長戟橫斬。

  這一擊,張遠將整卷書卷上的混元軌跡盡數凝於一點。

  灰袍人怒吼著伸手去抓那杆長戟,但一隻早已等待多時的石像傀儡忽然從地下破土而出,死死扣住了他的雙臂。

  傀儡雙目中燃著幽藍色的火。

  它沒有發聲,卻像在做一種古老的儀式,體內發出一陣沉悶的鐘鳴。

  灰袍人怔了一瞬。

  那鐘鳴像是什麼久遠的事,穿透了他被灰霧包裹的識海,讓他的動作猛地僵住了一拍。

  他醜陋的臉上,忽然露出一絲困惑的神色。

  「裴冥……你……」灰袍人喃喃。

  隨即,就是這無比短暫的一瞬。

  張遠的長戟貫穿了他的胸膛。

  ——————————————

  灰袍人低下頭,看著胸口那截戟刃。

  他嘴裡的白牙鬆動,落了下來。

  片刻後,他發出一聲像是嘆息一般的聲音。

  「好。」

  「老夫……等了太久……有個人來收場,也好。」

  他的身體像灰燼一樣塌落,散成漫天塵土。

  塵霧散盡後,原地只留下一枚拳頭大小、灰白相間的渾濁珠子。

  那珠子裡像裹著一片翻湧的灰海,隱約可見一張模糊的臉。

  張遠沒有碰它。

  他先轉身,將獨臂刀從石柱上拔了下來。

  獨臂刀渾身是血,左肩被穿透,氣息奄奄,但還醒著。

  他看著張遠,嘴唇動了動,半天只擠出一句話:「你又救了我一次。」

  張遠拍了拍他的肩:「還有氣就行。」

  石像傀儡踉蹌著跪倒下來,身上的裂紋擴大了幾分,胸口的藍火已經黯淡得只剩一點餘燼。

  張遠走過去,將指腹按在它眉心,將一縷混元之力渡進去。

  傀儡發出一聲低啞的嗡鳴,裂紋緩緩合攏,但它終究沒有再站起來,只化作了巴掌大小的石像,落入張遠掌中。

  張遠沉默了一下,將它揣入懷中。

  他轉而看向金霄。

  金霄被放下來時,整個人幾乎脫形,嘴唇乾裂,眼眶烏青。

  他一落地就乾嘔了幾口血,然後艱難地抬起頭,望著張遠。

  「我也想跟著你走。」

  張遠沒有答話。

  他抬手斬斷了那座祭壇,將幾十根灰紋石柱一一轟碎。

  從石牢深處湧出了大批衣衫襤褸的倖存者,他們跪倒在廢墟間,泣不成聲。

  這一役,救回殘民三千餘人。

  但張遠的目光卻落在祭壇底部一塊殘缺的石板上。

  石板上刻著一幅極其簡陋的星圖,其中有上百個光點被標註出來。

  他眉頭一動。

  那是散落在夾縫深處的全部巡天洲的方位。

  「這一趟,值了。」

  他說。

  ——————————————

  三日後。

  那艘斷裂的巨船重新啟航。

  船頭多了一面新的旗幟,用破舊甲冑拚成,上面繡著一枚模糊的龍紋。

  船舷上,密密麻麻站著三千多人。

  獨臂刀靠坐在桅杆旁,斷刀重新接續,又添了一道難看的疤。

  金霄蹲在船尾,默默啃著一塊干餅。

  他臉上那道被灰袍人折磨留下的印痕還沒有褪盡。

  李嘯霜站在張遠身側,望著灰霧散盡後露出的碎星海,低聲說:「持令者,前路已清。」

  張遠沒有望向碎星海,而是回頭望向夾縫深處那團尚未散盡的灰影。

  他摩挲著掌心那枚混濁石珠,面色沉靜。

  他說:「先回巡天洲。」

  「三百座洲陸,我們只尋回了三座半。」

  「還遠遠不夠。」

  噬星獸低低吼了一聲,叼起那枚石珠,像是在品嗅什麼,又像是想吞下去,卻被張遠彈了一下鼻尖。

  「先藏著。」

  「回去之後再研究。」

  船頭破開灰霧,向碎星海的方向駛去。

  那艘船漸漸遠去,混跡於星辰之間。

  灰霧深處,那道被擊碎的巨大裂痕忽然悄無聲息地又裂開了一絲縫隙。

  裂縫中,傳來一聲極清極淡的低語。

  「有意思。」

  「這方廢土之上,竟然還有人能斬掉我的影子。」

  「那就讓正主來會會你。」

  裂縫隨即合攏。

  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

  船行三日,碎星海的星光漸漸暗淡,灰霧重新圍攏上來。

  張遠沒有進艙。

  他坐在船頭,六塊布滿裂紋的界石懸浮在身周,緩緩旋轉。

  那半卷書卷已經在他識海中鋪展開來,密密麻麻的文字如流沙般流動。

  界石之力一注入,那些文字便仿佛活了過來。

  但越推演,張遠越沉默。

  他看到的,不是功法,不是大道,而是一道道「縫」。

  那些文字之間,布滿了肉眼不可見的裂縫。

  像是某個人用筆寫下了半卷書,卻被人用刀攔腰截斷。又像是這片天地本身,就被人憑空刮去了大半。

  張遠以混元之力順著那些裂縫向下探去,觸到的竟是一層極薄的膜。

  膜上爬滿了封印的紋路。

  他心頭一震。

  那些紋路他一寸一寸地看過去,越看越心驚。

  洪荒的天地靈氣為何逐年稀薄?

  魔淵為何被封印在九淵之下,力量漸衰?

  後世的大秦為何天才凋零、百家俱寂?

  不是天道如此,而是有人把這方天地封住了。

  一道無形的壁障從遠古延伸至今,將這片天地與外界的一切隔絕開來。

  靈氣無法湧入,只能消耗。

  所以洪荒不得不拚了命地刮取資源,各方強者不得不互相吞噬、互相鎮壓,用其他人的性命來維持自身不墜。

  而藏在四極之淵的那些古老存在,它們不敢動,是因為動一分,就要消耗一分。

  它們都在等,等一個打破封印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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