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他同你去，不如我同你去
徐巍揮了揮手：「就是精神摧殘！被洗腦！這些人根本不知道新黃冊，也不知道官府有了信用合作社，有了『惠民貸』，還被蒙在鼓裡。更可惡的是，葉家私挖硃砂礦，還導致了清灣村山洪，摧毀房屋良田，害死了那麼多村民！」
林盈盯著他：「那麼徐大人，這些證據已經足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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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巍點頭：「夠了。但是……」
「但是什麼？」林盈敏銳地察覺到徐巍的猶豫。
「這些受害者……」徐巍望向山谷方向，「查處了葉家之後，這些人恐怕會成為無家可歸的流民。必須為他們安排好妥善的出路。」
林盈深深地看了徐巍一眼，眼底掠過讚賞的神色。
徐巍看向已經萬念俱灰的葉晟：「你怎麼樣？」
葉晟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我們先回別院吧，商量下一步的計劃。」林盈拍了拍衣服上的塵土。
徐巍搖頭：「不行，我擔心那個孩子。」
林盈知道他想做什麼，也搖了搖頭：「這太冒險了，他們一定有了戒備。」
「如果我們不救他，他可能活不過今晚。」
葉晟猛地抬頭：「我跟你一起回去！」
徐巍拒絕：「你和林小姐去最近的鎮子上尋一個大夫，然後在林家別院等我們。」
「可是——」
「葉晟，那孩子需要大夫。」徐巍語氣溫和卻不容置喙，「你們方才都已消耗了太多體力，此去來回還得攀爬山林，大家都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吧。徐安，你同我一起回去。」
「是，大人。」
「他同你去，不如我同你去。」林盈抬頭看著徐巍，「天快黑了，我熟悉山路，能帶你出來，再者，就算被葉家發現了，他們礙於我林家的身份，也不敢把我怎麼樣。」
徐巍沉默著沒有說話，他知道林盈的提議的確是最優解，可他不能讓林盈和自己冒這個險。
林盈看向葉晟和徐安：「我知道附近有個老郎中，醫術不錯。下了山往東走，半個時辰能到茶寮鎮，問任何人都知道張郎中住在哪裡。」
「這……」徐安不知所措地看著徐巍。
徐巍點點頭：「就按照林小姐的意思辦，務必小心，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徐安鄭重道：「大人放心，我一定帶大夫回來。」
葉晟看向徐巍，欲言又止。
待葉晟和徐安的身影消失在竹林深處，林盈深深吸了口氣：「走吧，我們得抓緊時間了。」
兩人沿著另一條隱蔽小路，向山谷的方向走去。
徐巍看著她單薄的背影，忍不住問道：「林小姐，我很好奇，為什麼要冒險幫我？」
林盈腳步不停，眼神直視前方：「我不是在幫你，徐大人。」
「那是……？」
「我是在幫那些可憐的人。」林盈頓了頓，聲音有些顫抖，「那些人……他們是被葉家逼到絕路上的。」
「林小姐應該很早就知道這裡的事了吧，林家作為『四大堂'之一，難道就沒有辦法制止這種惡行？」
「不是不願，而是不能。」林盈停下腳步，轉身面向徐巍，她的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永明縣四分天下的格局已經維繫了幾十年，一旦打破平衡，若沒有強有力的官府在背後支撐，受苦的還是百姓。」
徐巍明白了林盈的顧慮，也更感受到了自己身上這份沉甸甸的責任。
天色已暗，山谷中的簡陋木屋亮起了微弱的燈火。
李長貴一行人已不見了蹤影。
林盈壓低聲音：「他們多半是回去向葉家匯報了，我們得先找到那對母子。」
徐巍四下張望，指向一處較小的木屋：「剛才那婦人被踢倒的地方大約在此。」
兩人躡手躡腳地接近那座木屋，撥開遮擋門口的草簾。
屋內昏暗潮濕，幾個婦人圍坐在一個草墊旁，上面躺著那個面色慘白的孩子。孩子眼睛緊閉，呼吸微弱，手腳不時抽搐一下。
「是誰？」一個婦人察覺到動靜，驚恐地轉身。
徐巍抬起手示意婦人不要驚慌，「我們是來幫你們的！」
林盈在他身後輕輕關上門，屋內幾個婦人瞬間如臨大敵，緊緊圍護在生病孩子的周圍。
「你們是誰？」那位被李長貴踢倒的婦人畏縮著身子，卻仍擋在兒子身前，眼中滿是戒備和恐懼，「你們是不是要把我兒子拖走？他沒事，他沒事了，我求求你們，不要帶走我的兒子！」
「我們帶他去看大夫！」徐巍堅定地看著她。
婦人顯然不信：「你們是葉老爺派來的人嗎？」
「不，我是永明縣新任縣令徐巍。」徐巍直接亮明身份，語氣不容置疑。
「縣、縣令大人？」婦人們面面相覷，眼中的恐懼更甚，「求您別抓我們，我們、我們不是故意隱瞞身份的，都是被逼的啊！」
一個年長些的婦人顫抖著跪下，帶動其他人也紛紛跪地磕頭。
徐巍連忙上前將她們扶起：「諸位大姐請起，我不是來抓你們的，是來幫你們的。」
那些婦人依然惶恐不安，互相擠作一團，低聲啜泣著。顯然李長貴的威脅已經深入她們的骨髓，使她們對官府的人充滿了恐懼。
生病孩子的母親眼中含淚，卻仍不肯讓開：「大人，李管事說官府要抓我們，要罰我們家破人亡……我們、我們沒有別的去處了……」
徐巍蹲下身，平視著那位母親的眼睛：「李長貴在騙你們。官府從來不會懲罰無辜百姓，更不會拆散你們的家庭。相反，官府新修了黃冊，要將你們都納入戶籍，還開設了信用合作社，有了『惠民貸』，可以讓你們重新開始生活！」
婦人們相互交換著眼神，都在揣測徐巍的話有幾分可信。
小男孩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嘴角滲出一絲血跡。母親驚叫一聲，抱緊了兒子。
徐巍急道：「硃砂礦有毒，你們的孩子生病，就是因為長期接觸硃砂導致的中毒。」
「朱、硃砂有毒？」婦人們面露驚愕。
「大人，這、這怎麼可能？」一名年長的婦人不敢置信地說，「李管事告訴我們，硃砂是祛病辟邪的仙藥，我們每天接觸它，是葉老爺的恩賜……」
林盈上前一步：「若硃砂真是仙藥，為何葉家那些人從不親自動手？為何你們的孩子會生病？為何你們的手會變黑變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