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人設要立住啊!


  屋內氣氛霎時凝重起來,窗外的最後一抹餘暉也悄然隱去,唯有堂內幾盞油燈,豆大的火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映照著兩人變幻不定的神色。

  徐巍沉默了片刻,臉上卻並未露出蕭承鈞預想中的惶恐或動搖。

  他反而輕輕一嘆,語氣中帶著幾分執拗,幾分懇切。

  「國公所言,下官都明白。這永明縣,確實是個漩渦,下官亦是如履薄冰。但正因如此,才更不能輕易言棄。您說這些是小打小鬧,下官不敢苟同。」

  徐巍的腰杆挺直了幾分,「下官答應過永明的百姓,要讓他們過上好日子。如今,這好日子才剛剛露出一點苗頭,下官若是走了,那些未竟的事業,誰來接續?那些剛剛燃起的希望,會不會就此熄滅?」

  蕭承鈞靜靜地聽著,臉上的銳利與審視漸漸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難明的情緒。

  他見過太多口若懸河之輩,也見過太多野心勃勃之徒,他們談起天下大事頭頭是道,說起黎民疾苦痛心疾首,可一旦面臨抉擇,往往還是自身的利益與前程占了上風。

  如徐巍這般,他還是第一次遇到。

  這是一種近乎天真的執拗,也是一種令人動容的赤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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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捨不得走?」蕭承鈞的聲音平靜下來,聽不出喜怒。

  「是。」徐巍答得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永明於下官而言,不是一塊跳板,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下官在這裡傾注了心血,也看到了改變的可能。這些改變,如同親手栽種的樹苗,看著它們生根發芽,一天天茁壯,實在……捨不得在它們尚未長成參天大樹之前便轉身離開。」

  他微微苦笑:「或許在國公看來,這是鼠目寸光,因小失大。但下官以為,若不能將腳下的寸土治理明白,縱有經天緯地之才,亦不過是空中樓閣罷了。」

  蕭承鈞久久不語。

  良久,蕭承鈞才放下茶盞,發出一聲輕微的磕碰聲。

  「你倒是比本官想像的,還要沉得住氣。」蕭承鈞的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也好。你說的,亦有幾分道理。永明縣的攤子鋪得不小,驟然換人,確有風險。」

  徐巍心中略鬆一口氣,卻不敢完全放下。

  蕭承鈞話鋒一轉:「不過,永明終究只是永明。你的那些法子,若只在這一隅之地施行,便是開出花來,於整個大業王朝而言,也不過是滄海一粟。本官看中的,是你這個人,是你這份敢想敢為的膽魄,更是你那些看似離經叛道卻頗有實效的手段。」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徐巍身上:「你方才所言,是怕根基不穩,到了京城難以立足?」

  徐巍心下暗嘆,這位國公爺,果然目光如炬,一眼便看穿了他話語背後的深層顧慮。

  他頓了頓,語氣更顯鄭重:「下官不敢欺瞞,下官斗膽,懇請國公爺體諒。下官願在永明再歷練一二,將永明打造成一個真正的樣板,待諸事成熟,百姓安康,屆時若國公爺仍覺徐巍尚可一用,下官必將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蕭承鈞聽罷,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你這小子,心思倒是玲瓏。只是,有時候太過聰慧,也未必是好事。」

  「下官惶恐。」徐巍嘴上說著惶恐,臉上卻並無懼色,「說起來,下官與您雖是第一次見面,但您已經在無形之中幫助過下官了,下官銘記在心。」

  「此話怎講?」

  「數月之前,永明縣錢家糧行曾遭遇一場粉塵爆炸,死傷二十餘人。此事說來慚愧,」徐巍嘆了口氣,「下官初到永明時,曾察覺錢家糧行存在隱患,當時便提醒過他們整改,可惜……」

  「可惜什麼?」

  「可惜世人從未聽說過粉塵爆炸一事,連那錢掌柜也不曾當一回事。」徐巍苦笑道,「爆炸發生後,錢掌柜當眾提及下官曾警告過他,一時間輿論譁然,百姓紛紛質疑下官明知危險卻不作為。若不是定國公您曾編纂過《火患防範錄》,其中詳述粉塵爆炸之危,下官恐怕百口莫辯。」

  蕭承鈞眉頭微挑:「據本官所知,這本書未曾流傳出京城,你是如何知曉?」

  徐巍不慌不忙,坦然道:「是一位商賈朋友告知的。此人行商四方,見多識廣,曾在北方見過類似災禍,知曉其中緣由。」

  「哦?這位朋友姓甚名誰?」蕭承鈞不動聲色地追問。

  「姓林,名盈,是位女子。」徐巍如實相告,「她是永明『四大堂』世家之一——『竹雨堂』家主,見識不凡。」

  蕭承鈞聞言,沉默了片刻才道:「女子掌家行商?倒是少見。」

  徐巍聞言,神色平靜:「在下以為,才幹無關男女,只要有能力,便當重用。林大小姐雖為女流,卻膽識過人,眼光獨到,經商手段更是令人嘆服。」

  蕭承鈞眼神詫異,似是沒想到徐巍會如此回答。

  他沉吟片刻:「徐縣令此言,怕是要讓不少人跳腳。自古以來,男主外女主內,女子當以相夫教子為重,怎可拋頭露面,與男子爭利?」

  「國公此言差矣。」徐巍不卑不亢,語氣平和卻堅定,「才幹無關性別,智慧亦不分男女。林大小姐經商有道,不僅維繫了林家百年家業,還解決了永明縣數十戶人家的生計。若因她是女子,便要她退居幕後,豈不是白白浪費了一樁人才?」

  屋內一時寂靜,只聞油燈輕微的噼啪聲。

  「你倒是與眾不同。」蕭承鈞緩緩道,「本官聽聞,你那『共讀館』中,竟允許女童入內讀書?」

  徐巍微微一笑:「正是。不僅如此,下官設立的『識字班』,也不分男女,但凡有心求學者,皆可入內。」

  「荒謬!」蕭承鈞終於動容,「女子無才便是德,讀那些書有何用?」

  徐巍不慌不忙,從容應對:「國公大人,下官斗膽問一句,您家中可有女眷?」

  蕭承鈞眉頭一皺:「自然有。」

  「那麼,國公可希望家中女眷,是個明理通達之人,還是個不識字、不通事理的糊塗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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