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下官寧願做這異端
蕭承鈞語塞，片刻後才道：「這自然是希望通情達理，但也無需讀那麼多書。」
徐巍微微一笑：「可若是不識字，如何通達？若是不讀書，如何明理？國公家中女眷尚且需要明理通達，何況那些尋常百姓家的女子？她們若能識字讀書，不僅能教導子女，還能幫夫君記帳、管家，甚至在丈夫不在時，也能撐起一片天。這對家庭、對社稷，皆是好事。」
蕭承鈞沉默不語，似在思索徐巍的話。
徐巍繼續道：「再者，男女本是同根生，何必厚此薄彼？女子若有才幹，為何不能施展？林家男子中若有獨當一面的人物，又如何會輪得到林盈掌家？那些在『識字班』中勤學苦讀的女童，有朝一日或許也能成為林盈這般人物。」
蕭承鈞的眼裡神色難辨：「你這番言論，若傳出去，怕是要被那些老學究們罵個狗血淋頭。」
徐巍坦然：「下官所言，不過是實事求是罷了。人人生而平等，無分男女，無分貴賤，這是天理，也是人道。」
「生而平等？」蕭承鈞品味著這四個字，「這四個字，聽著簡單，細想卻是驚世駭俗。你可知，這四個字若是傳開，將會動搖多少根深蒂固的規矩？」
「規矩若是不合理，為何不能改？」徐巍直視蕭承鈞的眼睛，「國公大人，您編纂《火患防範錄》時，可曾想過，這會打破前人對火的認知？您當時可曾因循守舊，不敢突破？」
蕭承鈞被問住了，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徐縣令，竟能將本官的話反問回來。」
徐巍恭敬行禮：「下官不敢，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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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鈞站起身，在屋內踱步，似乎在思索什麼。
良久，他停下腳步，看向徐巍：「你可知，你這些想法，若是傳到朝堂之上，會有多少人視你為異端？」
「下官知道。但下官相信，真理越辯越明。那些合理的，終將為人所接受；那些不合理的，終將被歷史淘汰。」
蕭承鈞沉默良久，忽然笑了：「有意思，當真有意思。本官活了大半輩子，還是第一次聽到如此驚世駭俗的言論。」
徐巍不卑不懼：「若是異端能讓百姓過上好日子，下官寧願做這異端。」
蕭承鈞大笑：「好！本官欣賞你這股子勁頭。這樣吧，你且在永明縣繼續做你的事，本官回京後會替你周旋。但有一點，你那些太過驚世駭俗的想法，還是收斂些為好。」
徐巍心中大喜，連忙拱手：「多謝國公大人！」
蕭承鈞擺了擺手：「別急著謝。本官幫你，是看中了你的才幹，而非你那些異想天開的想法。你若是真想做出一番事業，還需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那些太過超前的想法，還是慢慢來。」
徐巍恭敬點頭：「下官謹記國公教誨。」
蕭承鈞站起身：「我會在永明再待上幾日，你一切如常即可，無需多做什麼，幾日後本官自會離去。」
徐巍再次躬身：「下官明白。」
望著蕭承鈞離去的背影，徐巍擦了擦汗，這人設好歹是立住了，但蕭承鈞的真實意圖究竟是什麼，還不好說。
回到縣衙後院，院中燈火通明，徐安守在廊下，見徐巍歸來，連忙迎上前。
「大人回來了，夫人和小少爺已經用過晚飯，說是等您一起。」
徐巍點點頭，邁步入內。
剛進門，就聽見小福「噔噔噔」的腳步聲，一個小小的身影飛奔而來，險些撞到徐巍腿上。
「爹爹！」小福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歡喜，「爹爹回來啦！」
徐巍一把將他抱起，小福咯咯笑著，小手攬住徐巍的脖子，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徐巍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小福身上淡淡的奶香和童真的歡笑，一下子驅散了他心中的陰霾。
「小福今天乖不乖？」徐巍問道，順手捏了捏兒子肉嘟嘟的小臉。
「乖呢！今天和娘親去共讀館念書了，先生說小福念得好！」小福驕傲地仰著小臉，像個邀功的小將軍。
柳氏從裡屋走出，面帶笑容：「先用飯吧，都等你半天了。」
徐巍點頭，抱著小福去了飯桌。
飯菜已經準備好，雖然算不上豐盛，但勝在家常。幾碟小菜，一碗鮮湯，徐巍一家三口圍坐在一起，倒也其樂融融。
「今天在共讀館學了什麼？」徐巍一邊給小福夾菜，一邊問道。
小福嘴裡塞滿了飯，含糊不清地道：「學了《增廣賢文》，先生教我們……」他鼓著腮幫子，一時想不起來。
柳氏笑著接口：「今日講的是『一家仁，一國興仁；一家讓，一國興讓'，意思是說，從一家一戶做起，推己及人，國家才能興盛。」
徐巍聞言，眼中浮現一抹柔和的光芒：「你倒記住了。」
柳氏不急不慢地為徐巍盛了一碗熱湯：「先生講得好，我便記住了。夫君讓女子也能識字，城裡不少婦人都稱讚呢。前日我去街上買布，遇見吳繡坊的吳婆婆，她感謝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怎麼說？」
柳氏餵了小福一口菜，才道：「吳婆婆有個孫女，生得聰慧，卻因是女孩，一直沒機會讀書。如今在識字班上學了兩個月，不但認得不少字，還會做些簡單帳目了。吳家繡坊近來生意忙，那丫頭便幫著記帳、算數，省了不少力氣。」
「這不就是了？」徐巍放下筷子，揉了揉小福的腦袋，語氣中透著欣慰，「識字本就是實用之技，不該因男女之別而有所不同。學得一技傍身，對家中也是好處。」
柳氏感嘆道：「如今女子能識字了，便有了幾分底氣，不再甘心做任人宰割的命。」
柳氏拍了拍徐巍的手背：「你做的事，都是好事。」
小福咽下嘴裡的飯菜，眨巴著大眼睛：「爹爹，我和娘親今天還比賽了呢！」
徐巍輕笑：「比賽什麼？」
「比賽寫字！」小福驕傲地坐直了身子，「先生說，我比娘親寫得好！」
徐巍大笑：「你千萬別驕傲，說不定過段時間，娘親就超過你了！」
柳氏臉頰微紅，嗔怪地看了徐巍一眼。